第十六章 做個文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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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李清源說到「擅奇謀者……」處時,堂中趙雲便早已起身,他一拍桌案,豁然道:「此人不凡,難怪二哥贊他秉正勇烈,有伯約之風。」

  他身長八尺,儀表堂堂。穿素羅袍,腰懸配劍,此時站在堂中淵亭岳立,說到激動處,趙雲大跨步來到堂門前,眺望著外面,目光滿是欣賞。

  這堂中一共四個人,三個是孔明粉,張澤成言語對軍師不恭,不光張三爺怒,就沒一個人不怒的。

  此時又聽李清源說到丞相用兵時,張飛一竄而起,大跳兩步蹦到趙雲身後,兩隻蒲扇大的手掌重重一拍趙雲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這小哥兒生得俊,說話也中聽,只是獨獨誇讚軍師,也不說大哥與俺老張幾句好。」

  趙子龍被他拍的生疼,嘴角抽搐一下不理這渾人,暗忖人家現在論的是軍師,也未論主公呀。

  而此時身後劉備與孔明相視一笑,亦想起了當年戎馬歲月。

  ……

  李清源不理驚住的眾人,以手代筆,在牆上刻下第一行:「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武藝在蜀都雖不常見,但也早有傳聞,一眾士子雖驚奇,但也不足為怪。

  他們看著李清源手書,又忍不住點頭。

  暗嘆這人是真有才華,見解獨到不說,又言辭犀利,雖被張澤成裹脅,可又無一不暗中佩服李清源。

  不過當看到這兩行時,卻不是佩服詩,而是佩服這字。

  「光是這一手字,便可稱大家了。」

  一個士子望著字,一時忘形,忍不住開口讚嘆出來。

  只是瞬間,他便神色一緊,連忙住口,生怕得罪了張澤成。

  而另外的一些人,亦忍不住暗中點頭,不過攝於張澤成之威,也不敢開口稱頌。

  李清源不管他們如何想,接著刻道:「霞映褐草自秋色,隔葉杜鵑空好音。」

  這一句,立即就將景物給寫活了,一幫士子不由暗挑大指。

  可這還不算,待李清源將後兩句寫下,眾人不由得呆愣在原地,震駭欲絕……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武侯祠內,劉備朗聲讀到這裡,到了身側拉起孔明的手,嘆道:「當年若不是備一意孤行,怎使得先生無力回天,落得個星隕五丈原的下場。」

  說到深情處,劉備又落了淚,想起自己等人如今處境,不由哽咽道:「不想後世之中,亦有懂先生之人呀。」

  說著,他偷眼去看孔明,見他笑吟吟地拉起自己,回道:「主公,此是個妙人,我等且看下去……」

  李清源這個文抄公作得極其無恥,偷了詩聖的《蜀相》還不罷休,又在旁邊牆上以指刻道:「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古雲霄一羽毛……」

  此時張澤成早已面如土色。

  以手刻字,憑自己修為也可以做到,但也要看承載之物是什麼。

  若是泥土,凡人若苦練武藝也有幾分可能做到。

  若是磚石堆砌,自己也有幾分可能做到。

  可眼前牆體,分明是用石灰、砂子、卵石等物合成,又以砂漿和油氈夯築。

  這結實程度,在後世連大炮都可抵住,可眼前之人,竟然揮手而成?

  看那字體飄逸,雍容古雅,圓渾妍媚,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無一筆不露灑脫,無一字不蘊流利秀美。

  這份功力,更讓張澤成震怖。

  他心頭急轉,霎時間想到了一種可能,莫非此人乃丞相轉世?

  此世得了仙緣,前來緬懷前世?

  若不是如此,世上還有何人能有這等才華?

  以他閱歷,註定不會想到,再過不知多少年,就會有謫仙人降世,開盛唐詩壇。

  不過想來後來人中的那位詩聖,見到武侯祠題詩,也只能感嘆一句,「吾與古人相合了。」

  張澤成臉上瘋狂變換半晌,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忽地一撩袍裙下擺,噗通跪下,以首伏地道:「公蘊大才,澤成服了。」

  說完衝著李清源背影連叩三個響頭,嘴中不斷道服了。

  李清源沒想到這人這麼識時務,見他跪在褚子衿的旁邊,腦袋上都沾了不少褚子衿吐出的白沫,感覺有些好笑。

  李清源臉上意味難明,一派高人氣度道:「你胡亂顯法,欲做惡事,又污名丞相,本來不可輕饒,但念悔改及時,這便救下身旁之人,退了回去吧。」

  說著,李清源轉身走到張澤成近前,拍拍他肩頭,一副勉勵後輩的樣子,道:「雖他先出惡言,但你亦有挑釁之詞,修法當要濟世,怎可在凡人面前顯聖,今次回去,要勤勉修行,再有妄為,斷不輕饒!」

  最後一句語氣如寒霜刮過,讓張澤成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心下再無遲疑了。

  此人便不是孔明轉世,也是大仙下界,這人境界之深,遠不是自己師門那般人可比的。

  他不敢忤逆,連忙以頭蹌地,應諾道:「澤成記下了……」

  說完,餘光掃了一眼身邊眾人的反應,見他們果然都對自己目露嘲諷。

  張澤成心中不屑,這些愚魯凡人哪知曉仙家手段,別說自己,便是宗門師長來了,見了這人,怕也要躬身行禮。

  見李清源沒別的表示,張澤成站起身來,同時一點褚子衿,對方便停止了抽搐。

  褚子衿只被張澤成制住,但意識還一直清醒,此時張澤成收了手段,片刻便恢復過來,也跑到李清源的跟前下拜。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

  那邊一眾士子也皆不是蠢人,看了張澤成的樣子,哪裡還猜不到眼前人怕是真有道行的仙家。

  此時見褚子衿醒了,也都跑來李清源跟前下拜,紛紛要李清源留下個姓名,讓他們也知曉到底是那位神仙降世。

  李清源環顧四下,將雙手背在後面,然後淡淡搖頭,自顧自言道:「我只姓名,不可說,不可說……」

  此時日漸黃昏,一輪玄月升起,恰與夕陽相對,眾士子只見眼前仙家側仰著臉,手中無端現出一壺濁酒,飲一口,哀愁做歌曰: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隨著歌聲,身姿若隱若現,歌罷,人亦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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