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木嬰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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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刻紋都一遍遍重新瀏覽,記憶深刻的飄出來,化為一個個人...

  腦子裡忽然有微弱得呼吸聲,呼呼沉沉。

  啪,倒下了。

  她睜開眼,眼中略有惋惜。

  差一點頓悟了。

  轉頭,看到左手側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衣著簡陋的少年七竅流血,倒地不起。

  旁邊的人見怪不怪。

  「桀,又是一個企圖強行領悟而被反噬的可憐蟲」

  「小屁孩,真蠢」

  還有閒心去譏諷旁人的,也非真心修煉者了。

  當然,更非善心之人。

  「誒,沒人管啊,這小屁孩擋路了....怎麼沒人帶去木嬰閣那兒救命....」

  「你傻啊!木嬰樓那邊看病少說要一千靈幣,有那閒錢,還不如打兩壺酒吃肉呢」

  說的也是,那人努努嘴,一腳踢向那少年,想要將人提遠點,不過他踢空了。

  少年已經被人提起後領,直接往那櫻花飄雪的地方走去。

  「桀,還真有一個傻子....」

  之前隨弋就留意到了這冰芒高牆下尤其不同於旁邊茫茫白雪的景色。

  ——雪中,那後院,有一株老樹盤根的偌大古櫻花樹。

  那櫻花開得那樣好,一簇一簇跟雲團棉花似的,粉紅琉璃,芸芸夢幻,且有隨冰川冷風隨風飄落的櫻花瓣,一瓣一瓣落在後院臨著的河上...順著剔透寒流流轉繾綣,逐流而下。

  很美。

  裡面的人也很厲害,這古櫻花本不能生存於這嚴酷環境,可它活著,且活得那樣好,非環境助力,那就是人的緣故了。

  隨弋提著少年,略一頓足,進入。

  木嬰閣,一個木製宅子,用得顯然是櫻花木...

  宅子不大不小,看格局就知道有一個僕人,一個主人。

  已有人出來,道謝,一步三回頭,似乎很是留戀。

  隨弋留意到那侍女頗為貌美溫柔,言語清雅,舉止淑女,在龍猿這樣得大種族進化世界裡面,很少見。

  古韻古香。

  「公子」

  侍女看到隨弋,上前,目光落在隨弋手裡的少年身上。

  「此人意識反噬昏厥,還請姑娘出手救治,不勝感激。」

  侍女看隨弋外表凡凡,也不是什麼出色人物,可一開口就聽出了風度,眼眸平和,給人無端風雅的感覺,因此有些順眼,便是微微一笑:「是找我救治,還是找我家先生?」

  先生?

  這問題也是有些奇怪。

  「能救便可,且看姑娘跟先生方便吧」

  侍女這下倒是笑了,「既你不跟那些人一個居心,那便是真的我來救了...帶進來吧」

  隨弋提著人進去,屋內亮堂,乾淨,四處通風,如此古韻,倒是有秦時儒家風範了。

  隨弋看到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畫,愣了下,眉頭稍稍一鎖,不過並不明顯。

  侍女並未察覺,將少年置於榻上,揮手就出現了一排銀針。

  隨弋一看她得出手就知道她得能耐了,自然比不得她,更比不上姜沉魚這醫道巨魄,但是也很厲害,只是隨弋知道這種銀針刺法一般屬於絕學,放在哪個時空都是不傳之秘,所以她轉過身。

  看到隨弋轉身,侍女有些驚訝,便是說:「公子若是無聊,可去院外水台看看風景,打發時間」

  「好」

  隨弋走出院子的門,來到水台之上,旁邊就是偌大得古櫻木,一大半寬敞的水台竟落滿了櫻花,還有水台下面的櫻花也是一層一疊,看得人滿目絢爛。

  隨弋踱步過去,抬頭看著這古櫻木,看著看著,她垂眼。

  竟是用意志蘊養。

  倒是跟她之前用磁感孕育花草一個道理,只是磁感到底是一種特殊能量,可意志便是意志,用來孕育生靈?

  隨弋恍然察覺到九千年中變化最大的,便是這偌大天地了。

  恍然一念,隨弋再次閉上眼。

  清風徐徐,櫻花拂面。

  她看到,那一年,巫庭祭祀,千千萬萬的人....天上天下,各個種族,他們站在祭台之下...

  仰著頭,看著一襲素衣,青絲流觴的大祭司握著一紮竹簡一步一步走上那九十九階梯,走過一截,那一截對應的人便是跪下了。

  王侯君相,蓋世豪雄,都在那搖曳的烽火,巨大的玉璧之下虔誠,低下他們的靈魂,吟著古老得祭祀文....

  拋竹簡入烽火燒毀,擲玉圭入江河。

  大祭司一回頭,袖子輕輕一擺,諸人站起....一抬頭,卻少了很多很多人..

  地下是綿延不絕的烽火屍骸,血染那玉圭山河,青山不在,血淚不絕。

  她一闔眼就是九千年。

  再睜開眼。

  寒風似雪,萬里山河,伶人凋零,江湖飄渺

  ,又有幾個故人還在...

  連她都記不得自己了。

  生死繁華,頓悟一剎那。

  磁感無雙於靈魂,融入於天地,進入那龐大綿延的冰芒高牆之中....

  攝入一個刻紋之中。

  磁感吞噬,靈魂覆蓋,那偌大得意境,可能容她頓悟?

  不容你拒絕,只征服。

  一如大祭司當年一言不發便掌握人間的絕世。

  一個刻紋,悟了!

  意志加一分,意境高一截。

  第二個!

  ——————

  「好了...」侍女拔下銀針,手指摸了下少年的額頭,神色微微緩和,收好銀針,她有些疑惑,她看得出這個男人跟這個少年並沒有關係,衣袍打扮就搭不上邊,前者明顯出身良好,氣度非凡,而後者屬於高牆邊緣那落魄山區中得修煉子弟,年輕,卻也落迫。

  而這樣的男人,將人送來已經是恩盡義絕,一千靈幣於人家也自然不是什麼難事,放下靈幣離去,抓緊時間感悟圖紋才是正理,怎麼這人好像還在後院水台待著習慣了似的。

  莫不是有些企圖?

  好像先生的閨閣離那水台很近....

  侍女想到如此,不由走出去,剛出院門就看到了水台上那佇立於櫻木下背對她的人。

  現在一看,才知道這男子並不是十分高大,但是十分消瘦,按理說並不吸引人,可她在樹下的樣子,卻讓閱覽不知多少天下俊傑的她看呆了。

  有一種氣度,無關皮囊,無關環境,只她這個人。

  站在那裡便是一座高山,一條江川,或者是另一株古老絢爛的古櫻花木。

  櫻花在他身側飄繞,又安然落地,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溫柔,這樣的溫柔,讓人不忍打擾。

  所以,當侍女回神,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一縷清風,無形而來,環繞整個宅子...片刻,侍女知道外面已無人能看透那水台後院。

  她恍然,走到一扇珠簾門後,行禮:「先生...」

  「它很喜歡她....讓她呆著吧,莫去打擾了」

  「是」

  ————————

  櫻花依舊落,哪怕樹下站了一個人,水依舊漂流,哪怕它每日經過的那顆樹下站了一個人。

  白天,然後黑夜。

  夜明星稀,冰芒高牆之下的黑夜顯得如此清冽,星芒點點,萬里繁星。

  最明亮的便是那條在白天透明的河。

  一隻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隨弋輕輕將它覆在掌心,闔起,再放開,它落下。

  「拿起,放下,它喜歡得人,果然是不同得...」

  聲音幽幽。

  隨弋轉頭看到那個坐在水台邊沿的女子,****雙足垂在水上,一襲寬鬆的淡灰色長衫麻袍,這樣老派老氣的衣服,在她的修長纖柔之下顯得分外飄然而古韻,或許,那種古韻在她斜靠著柱子、兩根手指勾著一個魚嘴小酒壺且淺淺朝她瞥開的時候,就已經出來了。

  月下璇璣。

  隨弋腦中拂過一念,看過天上的星辰,略一算,微微揚眉,卻不進一步。

  「一時想得深了,忘記時間,叨擾了先生四日,失禮了」

  「觀星辰,查歲月,你猜,它存在多久了?」

  隨弋知道對方說的是這株櫻花木。

  她的目光繞過那櫻花樹冠,繞回來。

  「十年」

  「十年?歷年來這裡的人不止數萬,年年加起來百來萬,百年更是極多....他們都以為,它至少千年了」

  「在他們的眼裡千年,在先生眼裡,應當也只有十年,或者一年,抑或彈指一瞬間」

  「天地與生靈,生靈跟靈魂,靈魂與時間,時間再與天地......你,又活了多久呢?」

  這個月下獨飲,眉眼寂寞,身形倜儻的女先生讓隨先生有片刻的安靜。

  半響。

  她輕輕道:「一夢浮華,一眼剎那」

  女先生勾著酒壺的手指頓了頓,將酒壺送往薄唇的動作緩了隨弋下,卻也只是一頓,她這才仔細看向這個在她的領地不經允許就待了四天的人。

  蒼白,消瘦,男子。

  凡凡於蒼生。

  她輕輕笑了下,說:「醫師之地,不吉利,下次莫要來了...」

  聲音很輕,很渺茫。

  她便是繼續飲酒,酒壺放下的時候,隨弋已經走了。

  只是欄杆上放著一掛靈幣。

  靈幣清脆,竟還隨風輕靈作響,且有櫻花不自覺飄在那靈幣上面,似乎留戀。

  她愣了下。

  「養了你多少年....竟然還不得一個路過的人來得親近...她的錢財都是好的麼」

  她搖頭失笑,起身,連酒壺也不管了,直接入了房間....

  一夜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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