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巧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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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1章 巧脫身

  被稱為「鹽幫」的組織在歷史上自然出現過不止一次,而永泰年間的這個「鹽幫」,雖說成立至今已逾六十載,但傳到曹逢朝這裡,其實也只是「第二代」而已。

  那第一代的幫主,即曹逢朝的父親,同時也是如今這個鹽幫的創始人,名叫曹南。

  和很多「黑一代」一樣,曹南的發家史是從自己年少時一次被人欺負的經歷開始的。

  當時的曹南才十六歲,還是個在碼頭干苦力的老實孩子。

  哪怕是在多年後,曹南也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找茬揍了他一頓、並把他的工錢搶走的那個混混綽號叫做靚昆,但是後來他有沒有去專門找這個混混報仇,他卻早已忘了。

  之後的故事說來話長,咱這兒簡單概括一下就是————

  為了「不再被人欺負」這個樸素的目標,曹南去聯合了一群和自己境遇相似的苦力,組成了一個小團體。

  這個團體後來逐漸壯大,幹的事情也從反抗欺壓逐漸變成了去欺壓別人。

  再後來,他們覺得自己人多勢眾,幹嘛還要給別人打工掙錢呢?大伙兒自己創業不香嗎?

  就這樣,經過一番討論,他們決定————販私鹽去。

  這就是如今這個「曹氏鹽幫」的由來了。

  也是趕巧了,那幾年,朝廷在忙別的事兒,等回過神來,他們鹽幫已經壯大到了一定的規模。

  這時候再想去消滅他們,雖然也不是不行,但是執法成本有點高,那就不如————「收編」算了。

  當然這個「收編」,也是有講究的。

  鹽引可以發,但編制不能給,孝敬可以收,但責任不能擔。

  反正你要問起來,無論戶部、運司,都不會承認他們有「鹽幫」這麼一個下屬單位,但誰都知道鹽幫實際上承擔了相當一部分大明鹽運之職能,且滿足了不少官員的灰色收入。

  至於鹽幫的性質,說他們是純粹的商人或者純粹的匪幫都不合適————最後也就只能劃分到「江湖門派」那邊去了。

  而曹南,這麼一個苦力出身的孩子,自此也是一飛沖天,成了一方豪強。

  然後,就到了這鹽幫的「第二代」。

  曹南膝下共有三子,老大老二都是嫡出,而庶出的老三,便是這曹逢朝了。

  曹逢朝這個人呢,咱前文也說過,他是個天生的生意人,但又不僅僅是個生意人。

  他的才幹,如果有機會施展於政壇的話,那日後高低也得是大明內閣的「名人堂級別選手」。

  可命運偏偏喜歡跟他開玩笑,讓他生在了這麼一個卡在轉型期的「黑二代」家庭。

  鹽幫的生態位咱們剛才也講了,朝廷再怎麼不拿他們當回事,也是不可能讓曹南的第二代就去考取功名、走上仕途的————

  所以二十歲前的曹逢朝,其實是一種「混吃等死」的心態。

  在他看來,父親本來也不待見自己,他的兩位大哥也沒把他當作幫主之位的競爭者,那他當個安安樂樂的闊少爺就好了嘛,將來不管是哪位哥哥當了幫主,鹽幫這麼大的家業,還養不了他這麼個閒人嗎?

  可誰能想到,曹逢朝那倆老哥會因爭奪二代幫主之位而同歸於盡啊?

  那曹逢朝也只能臨危受命,到這鹽幫「二代教父」的位置上去施展自己的才能了。

  而他統領鹽幫的這三十多年,也確實是堪稱輝煌的三十年。

  家庭上,他未雨綢繆,早早為子女們鋪平了人生道路(大部分女兒已經嫁入書香門第、官宦之家);事業上,他也為幫派基本完成了洗白和轉型(和父親一起的創業老臣都在與他權斗中被他清洗乾淨了,鹽幫也越來越接近純粹的商業集團)。

  最後,就是江湖這一塊————

  曹逢朝做到了一件很多絕世大俠都不曾做到過的事一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幾乎沒有敵人。

  這裡咱們用「幾乎」,是因為這話也不能說太絕對了,畢竟人活在世上,總會涉及利益之爭,而只要是有利益之爭的地方,不管你主觀客觀上有沒有錯,都會有人和你起衝突;甚至有時候這世上有些恨是沒什麼來由的,一句話、一個觀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可能招來莫名的恨意。

  所以咱只能說,曹逢朝,或者說鹽幫這個組織,並沒有那種「恨他恨到非要他死」的仇敵。

  就拿咱狄幫主舉例吧,哪怕當年七雄會上狄幫主被曹逢朝陰了好幾次,且雙方心裡也都明白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你說狄不倦真想讓曹逢朝死嗎?那肯定也不至於,相反,狄幫主事後依然很想拉攏曹逢朝,因為和他做朋友,好處顯然更多。

  像這樣一個沒有敵人的人,在當下這個節骨眼兒上,跳出來說了幾句「公道話」,並且順勢就推薦了與他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孟啟來當盟主,那公信力自是不言而喻的,並且也不會有那種因為跟他有仇所以為了反對他而反對他的人跳出來。

  如此意外但又順利的展開,整得那狄不倦、聞玉摘和慕容孝都有點不會了————

  就連被推舉的孟啟都在心中暗自得意道:「我與這曹幫主素無往來,他也不是庶爺的人,所以他此番應當是出自公心而推舉我的,呵————看來就算沒有聞公子和慕容公子相助,單憑我孟啟自身在江湖上的威望,今日這盟主也是十拿九穩啊。」

  然,曹逢朝真是出於公心嗎?

  那當然不是了,但他的動機咱此處先賣個關子,待後文再講。

  眼下,我們還是將目光投向另一個人————

  「這幫廢物的猴戲到底還要耍上多久?」這個人坐在台邊,心中已然是在念叨這種詞兒了。

  看他這麼大口氣,且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樣子,諸位應該也都猜到了————他正是顧其影,即眾人眼中的鄭東西鄭大俠。

  儘管無門無派,並且是孤身赴會,但在早先落座時,大伙兒還是把鄭大俠安排在了一個離台上的六大派代表最近的座次。

  這麼安排的理由也很簡單他強。

  無與倫比的強。

  這麼說吧,包括寂貞大師和姚道長在內的————所有那天在真武殿裡見過鄭東西出手的人,都已經把他視為了當今武林的「正道第一高手」。

  在眾人的認知中,唯一一個武功表現比較接近他的人,就是那天在武當後山狹道前「露了一手」的淳空了。

  但淳空畢竟就只露了這麼「一手」,而不是像鄭東西那樣來了波「大殺特殺」,再者淳空現在的立場還算不算正道也說不清楚,所以大伙兒認定最強的人還是鄭東西。

  當然了,僅僅是「強」,並不足以讓他成為今日這盟主的候選人之一。

  畢竟現在是在選盟主,而不是在選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高手也不用選,手上過就行了。

  那麼,老顧坐在這兒還能幹嘛呢?

  那可不就剩「看猴戲」了嘛。

  事實上,早在台上那三個托幾裝唐裝到一半的時候,顧其影就推測出了他們的意圖,也猜到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了,但他肯定是不會去說破這些的,因為這個「六大派聯盟」的內部要是出點什麼問題,對他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他還需要這幫雜魚幫他去找混元星際門的山門呢。

  但在台邊坐久了呢,他又難免會產生一種「這種侮辱我智慧的東西我究竟還得看多久」的厭惡感。

  終於,就在那孟啟準備起身發表「獲選感言」之際,顧其影剛好也忍不住了————

  那一瞬,兩人趕巧不巧地同時站了起來。

  那場面,真叫一個寸吶。

  孟啟為什麼起身大家是知道的,但鄭大俠為什麼要搶在這個timing與孟啟一同起身,這就讓人十分好奇了。

  「鄭大俠,您這是————有何指教嗎?」卻說那孟啟,平日裡講話都是一副沉穩老練的姿態,但此刻他跟鄭東西說話的樣子,卻是肉眼可見的「虛得一逼」。

  當然,這也是情有可原。

  誰讓老顧當初在武當山天開殺戒時,殺得全是他毓秀山莊的死士呢——————

  作為毓秀山莊的核心成員,這批死士的戰力雖算不上莊內頂尖,但也絕對不低啊,要找個戰力單位來衡量的話,這群死士可是個個兒都比此刻坐在台下的那位邵德錦邵掌門要厲害。

  能單槍匹馬、且毫髮無傷地將這群人殺得死無全屍,這是個什麼人啊?這他媽還是人嗎?

  簡而言之,比別人知道更多情報的孟啟(別人大多都認定那天鄭大俠殺的都是混元星際門的刺客),顯然對鄭東西武功的可怕有著更為清晰的認識。

  跟這種「怪物」講話,他能不虛嗎。

  「我————」而另一邊,顧其影也是尬住了。

  因為他起身這一下,實際上就是看這幫人扯皮看得不耐煩了,想要禮貌地說一句我有事先告辭之類的套話然後走人,可誰知道孟啟這貨偏偏也挑這時候站了起來,一秒都不帶差的那種。

  那現在這場面,就很像是他故意要攔著孟啟就任的意思了————

  這也是為什麼,孟啟反倒要先開口來問他有什麼指教。

  有道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會兒老顧要是還說事先準備好的那幾句「告辭套話」,那不搞得好像他在釋放某種不滿的政治信號一樣了嗎?

  情急之下,顧其影也是急中生智,想到了兩位故人之姿。

  於是,下一秒,他就擠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呵呵呵————不好意思,其實沒啥事,只是在下實在憋不住了,得出去方便一下。」

  他話音落地,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

  但一息過後,隨著人群中第一個憋笑失敗的人從嘴角泄出一聲哼哧,四周立馬淹沒在了一片快活的空氣中。

  顧其影也趁著這氣氛,漲紅著臉,一邊沖眾人拱手,一邊快步離開了現場。

  雖說是有點丟臉吧,但他心裡也不得不承認,用這種方式脫身,確實是管用;當然這種法子也要慎用,你要每回都這樣,容易被「貼標籤」,到時候大伙兒給你起個類似「鎮茅廁」之類的綽號這可受不了。

  不多時,顧其影便出得圍帳,來到了外面。

  他本想就這麼一走了之,但有些事兒吧————屬於是不提便罷,提了之後,嘿————這肚子還真給勁兒。

  那顧其影便心想:得了,那我就當做戲做全套,去一下唄。

  可他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去,便要引出那六大派疑心生暗鬼,設迷局智斗峨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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