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公子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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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咱們再來看火蓮教這邊。

  此時,屍烆子正在總壇某間屋中,準備為一名手下們孝敬上來的民女「開光」。

  誰知,這廝褲子還沒脫呢,屋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教主——大事不好啦!」

  那聲音由遠及近,轉眼就到了屋門前。

  屍烆子也不聾子,這人都到門口了,他總不能不理吧。

  「混帳東西!大呼小叫的幹什麼!」被攪擾了好事,屍烆子自是感到不快,所以他隔著門板先罵了兩句,然後再道,「究竟何事如此驚慌?」

  「稟……稟教主,青……青蓮堂……出大事兒啦!」那前來通報的嘍囉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話時喘個不停。

  「大事兒?他們能有什麼大事兒?」屍烆子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難道他們的堂口還能被人給拆了不成?」

  「教……教主,您有所不知啊……」那嘍囉又喘了幾口,終於能說出整話來了,「據青蓮堂的兄弟來報,就在方才……陳堂主連同他手下所有席官皆被人殺了個一乾二淨……」

  「什麼?」屍烆子才把話聽到一半,就驚得從從房間裡沖了出來,抓起那嘍囉的領子便道,「你說清楚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對方是哪路的?來了多少人?」

  被教主大人這麼劈頭蓋臉的一問,那嘍囉雖有些慌神,但他還是能顫顫巍巍地把話給答出來的:「呃……回教主,那兇手名叫笑無疾;此人今日突然闖入青蓮堂,先是宣稱要投靠我教,且非席官不做,結果陳堂主將其收下後,他不知為何又突然反水,將青蓮堂議事廳中的諸人屠殺殆盡,隨後揚長而去……」

  「嗯?」這屍烆子還是挺會抓重點的,對方說了那麼多,他卻只關注一點——最重要的一點,「你是說……對方只有一個人?」

  「呃……對。」那嘍囉點了點頭。

  屍烆子聞言,神色微變。

  短暫的思考後,他迅速恢復了冷靜,並鬆開了那個嘍囉。

  接著,屍烆子便冷笑著自言自語起來:「哼……好啊,昨晚來了個姜暮蟬,今天又冒出個笑無疾,看來最近這濟寧地界上的牛鬼蛇神還不少啊。」

  言至此處,他又看向那個嘍囉,提高了嗓門兒道:「這個笑無疾的樣貌年紀如何?可有人看見了?」

  「回稟教主,青蓮堂有不少兄弟都看見了。」那嘍囉回道,「據他們所說,此人的臉很是古怪,其臉上總掛著怪笑,看著有點滲人……另外,他殺出青蓮堂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咱們火蓮教的聖服。」

  屍烆子又問道:「他用的是什麼兵器?」

  那嘍囉頓了一秒,再回道:「呃……是一把刀。」

  「哦?又是個刀客嗎……」屍烆子沉吟了一聲,接著便陷入了思考。

  片刻後,屍烆子便拿定了主意,復又開口,對那嘍囉道:「嗯……你現在就傳令下去,讓紅、藍、黑、白四堂的堂主來總壇聽命;另再命人到各處的城門口跑一趟,跟那兒的總旗官還有我們自教的兄弟都知會一聲……就說,由此刻起,濟寧城『許進不許出』,有違者,以亂黨論處,即便是身穿我們火蓮教聖服的也不得例外。」

  …………

  同一時刻,濟寧城外,某驛館。

  縱是驛館,多少也會有那麼一兩間不錯的上房的。

  而聞玉摘住的,自是上房。

  此刻,其屋中有人,桌上有菜,杯中有酒。

  但……他請來喝酒的人,卻是遲遲未到。

  聞玉摘並不常等人,因為通常都是別人等他。

  當然,假如他要等,他也可以很有耐心。

  他曾經為了吃上一尾由「玉釣叟」從冰窟窿里剛釣上來的新鮮冬魚,在冰天雪地里站了整整一晚;也曾經為了殺一個並不怎麼有名的馬賊,在一條山路上傻等了整整三天三夜。

  有時候他等人是為了享受,也有時候是為了承諾。

  無論動機如何,只要他認為「值」,他就能等下去,且絲毫不會不耐煩。

  而今天的客人,無疑……也值得他等。

  啪啦——

  就在那桌上的菜品堪堪要變涼的時候,終於,聞玉摘等的人來了。

  那人並不是從門口進來的,而是從外面跳窗進來的。

  好在聞玉摘也沒把房間的窗戶關死,要不然經對方這麼一撞,他倆今天就得吹著屋外的冷風對飲了。

  「好功夫。」在絕大多數時候,聞玉摘都是很從容的;比如眼下,他不但沒有對對方躍窗而入的行為表現出任何的驚奇或不快,還淡定地誇獎了一下對方的輕功。

  當然了,他也並沒有言過其實,畢竟……這裡也是三樓,而且對方只是頂開窗戶的時候發出了聲音,落地的那一下可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這算啥?」而那位翻窗進來的兄弟,也是毫不客氣,他落地後只是隨口應了一聲,便徑直朝桌邊走來,也不等主人說「請」,他就大喇喇地往桌邊一坐,將佩劍隨手一擺,拿起筷子就夾菜吃。

  「閣下遲來了那麼久,還突然翻窗進來,就沒打算解釋兩句嗎?」聞玉摘道。

  「沒打算。」那人回道。

  「呵……」聞玉摘笑了,「素聞『三字王』行事乖戾,與眾不同,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正事。」三字王才不跟他囉嗦,還是該吃菜吃菜,該喝酒喝酒,反正他回話時只說三個字,吃喝滿不耽誤。

  「好,快人快語,我喜歡。」聞玉摘順勢便道,「我聽說,只要價錢合適,閣下什麼差事都敢接?」

  「沒有錯。」三字王接道。

  「那除了價錢之外,閣下對接活兒還有什麼別的講究嗎?」聞玉摘又問道。

  「看心情。」三字王道。

  「哈哈哈……」聞玉摘又笑,但眼神中毫無笑意,「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便問一句,我若請閣下去悟劍山莊殺人……你敢嗎?」

  三字王手上的筷子停了。

  這回,他看了聞玉摘幾秒,把嘴裡的菜咽了,才道:「授劍師?」

  「正是。」聞玉摘回這句時,他那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三字王的眼睛,其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那模樣,活像是某些電視劇中「邪魅狂狷的霸道總裁」用眼神在攻略傻白甜。

  「接不了。」三字王拒絕得倒也快。

  「為什麼?」聞玉摘眉頭微蹙,「我可還沒說價錢呢。」

  「打不過。」而三字王給了他一個很充分的理由。

  「哦?」聞玉摘眼神微變,「你怎麼知道打不過?難道你跟蕭准交過手?」

  「關你事?」三字王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呵……抱歉,是聞某唐突了。」聞玉摘說著,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舉了一下,「我自罰一杯。」

  三字王沒理他,冷眼看他喝完。

  聞玉摘喝罷,笑了笑,再道:「不過,閣下也不用那麼快就做決定,因為聞某還有別的條件沒講。」

  「你講啊。」三字王用不耐煩的語氣應道。

  聞玉摘點點頭,接著道:「蕭準的劍法天下無雙,悟劍山莊更是高手如雲,想以一己之力取蕭准首級,自是難如登天……所以,我從來也沒打算讓你一個人去。」他微頓半秒,舉起一手,比劃了個「七」的手勢,「我是想湊七個人,而你……是其中之一。」

  此言一出,三字王的臉色就有些變了,他思忖了片刻,再道:「哪七個?」

  聞玉摘回道:「目前我已確定的只有三人,一個是你,一個是『蒼龍藏峰』海蒼峰大俠,另外還有一人……姓笑,你應該不認識他,不過他現在就在濟寧城中,我追了他好些天了,明日應該就能追上。」

  三字王看著聞玉摘,皺了皺眉:「你不算?」

  「呵……」聞玉摘苦笑,「我倒也想算,可惜我的武功不適合加入這七人之中。」

  「怎麼講?」三字王道。

  聞玉摘道:「要殺蕭准,有三道難關——其一,是要破那悟劍山莊的『萬劍歸一』大陣;其二,是要戰勝蕭准手下最出色的九名劍客,即『九霄劍』;而其三嘛……就是在攻破了前兩道難關後,還要面對授劍師本人那登峰造極的劍招……」他頓了頓,「以聞某所學所知,當今天下,想要過這三關,唯有聚齊『四劍三刀』,重現那傳說中的『刀劍七絕陣』方有可能。」

  「呵……」聽到這兒,三字王忽然笑了,「有意思……」

  聞玉摘見狀,也是眉頭一展:「閣下有興趣了?」

  三字王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先說價。」

  三字王的這句話一出來,聞玉摘便知這買賣基本已妥了。

  「聞某知道,像這樣的活兒,只給些錢財,想必閣下是看不上的,所以……」聞玉摘說到這兒,手已伸到了懷中,並很快取出一件東西來。

  三字王也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但這一瞬,當他看到聞玉摘拿出來的物件時,他也不禁瞪大了眼睛,用驚訝的語氣念道:「『真俠令』?」

  聞玉摘對三字王的反應並不意外,事實上,這反應已算是很冷靜了。

  「聞某這些年來……也算是為江湖做了點事,所以兩年前,『宰前輩』便贈了這枚真俠令給我,說是對我的感謝,我呢……倒也一直沒機會用上。」聞玉摘淡定接道,「若閣下不棄,事成之後,此令便作為報酬贈與閣下,當然了……事後聞某也會親自去跟宰前輩說,我的令已轉贈給了你。」

  三字王猶豫了。

  不是因為報酬的價值不夠而猶豫,而是因為他需要評估一下自己是否消受得起這玩意兒。

  桌上的菜涼了。

  三字王也重新站了起來。

  「閣下的答覆是……」聞玉摘見他起身,便如是問道。

  「差四個。」三字王應道。

  聞玉摘也聽得懂他的意思,故笑道:「呵……這麼說來,閣下已算是目前這一劍雙刀之一了?」

  三字王點點頭,並已走向了窗邊:「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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