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 策馬、中毒、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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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下起了雨。

  於奇正策馬狂奔,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肆意地在臉上奔流著。

  他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插了一把尖刀一樣,很疼。

  那些穿越小說里說的不錯,主角依靠後世的一些技能,確實能在古代占到很多便宜。

  但是那些小說里幾乎都沒有提到一件事:主角到底快不快樂!

  從心理學上來說,快樂的感覺有一個叫做「閾值」的東西。

  每個人的閾值都不相同。

  有人遊山玩水就感覺到很快樂,有人在專業上取得某種成就得到快樂。

  同樣是吃飯,有人只要吃飽就快樂了,有人要吃海參鮑魚才趕到滿足。還有人,不管吃什麼都沒有快樂的感覺。

  不僅不同的人閾值不同,同一個人在不同階段的快樂閾值也不同。

  小時候,一顆糖就足以快樂;長大了,獲得一個美女很快樂。

  不僅不同時間段的快樂閾值不同,處於不同環境下的也不同。

  一個身處戰亂中的人,只要不用逃兵荒就很快樂。

  當天下天平了,就想著能吃飽肚子就很快樂。能吃飽肚子了,就是吃好才快樂。

  吃好了之後,只有到新的高度才能快樂。

  所謂的「人心不滿百,當了皇帝想外國」的深層次原因,就在於人隨著環境的變化,快樂閾值越來越高。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穿越這個事有點類似於在賭場出千或者考試知道答案。

  確實,在初期能得到很多的快感。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快樂的閾值就被不斷提高。

  逢賭必贏解決了溫飽乃至小康之後,漸漸地就從初期的狂喜中變成漠然,乃至於對賭博失去了興趣。

  當知道自己一定會贏,賭博變成一種單純的生存工具的時候,那種刺激的快感也就不再存在。

  不但沒有快樂,相反感覺到很失落。因為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所獲得的一切東西,最終都會寡然無味。

  繼而湧上心頭的,是孤獨。

  而孤獨,是「人心」最大的殺手。

  理由嘛,非常簡單。因為人類是群居動物,不管你多麼的遺世獨立,依舊逃不開這一點。

  任何人,只要離開人這個群體,根本就無法生存。

  即便偶有個別,能獨自在叢林或是荒島上「活」很久,那也不過是生理意義上。從心理意義上來講,這個人已經死亡。

  兇手,就是孤獨。

  所有的穿越者或者天才,都活在這種孤獨的宿命中。

  在茫茫人海中,獨自在身邊無邊無際的海水中漂流,不知道自己最終會飄到岸邊,還是沉淪到海底。

  這種孤獨所帶來的未知和恐懼,像是一頭野獸,隨時吞噬著TA的心。

  於奇正終於明白了一個之前怎麼都想不明白的事情: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他活得這麼好,內心深處還是想要回到現代。

  原因在於對他來說,他所來的那個地方才是岸。只有腳踏實地站在岸上,他才會心安。

  相比其他穿越者來說,他是幸運的。因為,他有一個叫做二逑的同伴。

  任何環境下只要有了同伴,哪怕只有區區一個人,都是對抗孤獨最強有力的武器。

  而現在,這個同伴離開了他。

  這種悲傷、憤恨、恐懼、無助夾雜在一起的窒息感,令他覺得呼吸非常困難。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任由身下的快馬載著他不斷地奔跑。

  現在這種情況,去哪裡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管於奇正現在多麼思緒萬千,現在最苦惱的人不是他,而是易雲。

  之前馬夫看到難得於總都料親自來要馬,自然是把最好的馬牽了出來給他。

  不過雖然馬稍微差一點,但易雲認為憑自己的騎術應該可以彌補上這個差距,能跟上於總都料。

  他忽略了一點就是跟蹤不是賽馬,在後面跟的人比前面跑的人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體力。不僅是人,馬也如此。

  更想不到的是於奇正根本就不是有個目標方向,而是隨時變向,這就又增加了不少難度。

  本身就已經很吃力了,結果還遇到越下越大的大雨。

  這場該死的雨下到後面,根本就看不到三步之外的景物。

  易雲只能憑藉著感覺跟著跑,這就不亞於盲人摸象了。

  等到雨點稍微小一些,易雲再三沿途搜索之後,終於找到了那匹快馬。

  只有馬,沒有人。於奇正早已不知所蹤。

  易雲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以這個地方為中心,朝著周圍搜索。

  但是一直到了天黑,還是一無所獲。

  易雲長嘆一聲,驅著馬朝荊州城方向奔去。

  沒多久,就遇上了技統局的其它兄弟。

  之前收到馬夫的通知,採薇就去找了萬茛苟,派出了好幾支隊伍朝著各個方向沿路搜索,易雲遇到的就是其中一支。

  隨著一陣疾跑,於奇正早已跑出了荊州範圍。以最後發現馬匹的地點來看,已是復州境內。

  萬茛苟一邊派人繼續尋找,一邊去找了蘇胡,請求他令復州府協助尋找。

  。。。。。。。。

  於奇正悠悠醒轉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緊接著就看到了周圍的環境。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草廬之中,

  草廬非常簡陋,除了他躺的這張床之外,就只有角落裡香料發發出的陣陣幽香了。

  於奇正晃了晃腦袋,自己從馬上摔下來之後,就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你醒了?」一個四十多歲、中年文士模樣的人問道。

  咦,這個聲音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

  於奇正順著望過去,還真的看到了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當初在竟陵縣衙時,曾經來過的唐五。

  「我,我這是在哪裡?」於奇正茫然地問道。

  「這裡屬於復州。可能因為淋了熱雨,你已經發高燒了三天三夜。」唐五答道。

  「你……救了我?」於奇正聲音沙啞地說。

  唐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過來一碗藥湯:「先喝了吧。」

  大病一場後的於奇正,虛弱地說了一句「謝謝」,當下也不推辭,一飲而盡。

  唐五接過藥碗笑道:「你就不怕我在藥里下毒?」

  於奇正先是驚訝地「啊」了一聲之後說道:「為什麼?」

  唐五淡淡地說道:「這還用說嗎?你是殺害我弟弟最大的嫌疑人,我為他報仇是天經地義的事。」

  於奇正大惑不解地問道:「什麼?殺唐七的兇手不都查出來是王豹了嗎?」

  唐五嘴角扯了扯,依舊平靜地說道:「王豹並不是真正的兇手。」

  「什麼?!」於奇正不可置信地望著唐五。

  唐五凝視著於奇正的臉,似乎想從中看出一朵花來。半晌之後才嘆道:「王豹的動機說不過去,而且他還沒那個本事。」

  於奇正脫口而出:「那會是誰呢?」

  唐五注視這於奇正的瞳孔:「難道不是你嗎?」

  於奇正的頭像是撥浪鼓一般擺了起來:「不,當然不是我了。我有什麼理由要去謀害唐縣尉?」

  唐五擠出了一個笑容:「那就要問你了。」

  於奇正激動起來:「你別亂說!我沒有任何要去害唐縣尉的理由!」

  「有的!」唐五肯定地說:「因為我弟弟發現了你的一些隱秘之事,所以一直跟著查訪。為了避免事情暴露,你就殺了他滅口。難道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於奇正梗著頭應道:「我沒有!我能有什麼秘密?」

  唐五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說了兩個字:「帽子。」

  於奇正一下子就呆住了。

  良久之後,有氣無力地辯解道:「不是,真的不是我。請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害過任何人。真的沒有!」

  唐五逼問道:「用什麼證明?」

  於奇正一時語塞。對啊,又能用什麼證明呢?

  片刻後突然記起來,急急說道:「對了,唐縣尉遇害時,我被關在牢里,這不在場證明應該算吧?」

  唐五冷哼一聲說道:「能殺死我弟弟的人,一定是有很大能量的人。一個人如果有很大能量的話,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的。」

  於奇正苦笑道:「我又有什麼能量?」

  唐五答道:「那你就告訴我,在竟陵縣有幾個比你能量大的人?」

  於奇正又愣住了。的確,現在在竟陵縣還真想不出有誰比自己勢力還大的人了。

  想到這裡,只能苦笑著問道:「既然你認定了我是兇手,為什麼還要救我?」

  唐五似乎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片刻之後才答道:「我並沒有認定,只是目前而言你的嫌疑最大。」

  於奇正擺擺頭:「那你要怎麼樣才能相信我是清白的?」

  唐五答道:「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你給我找出真兇。」

  於奇正苦笑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百姓,您這個官差都找不出來的讓我找?我上哪去找啊?總不可能隨便找個人誣賴別人吧?」

  唐五淡淡地說道:「那是你的事。」

  於奇正怒問道:「我要是不呢?」

  唐五的語氣依舊不咸不淡:「剛才我真的給你下了毒。好了,話已經說清楚了,我就不多廢話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之後長身而起,不再理會於奇正,直接離開了草廬。

  於奇正叫了半天也沒人應,只能頹然地倒回床上。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房間裡有響起了腳步聲。

  「誰啊?」於奇正躺在床上問道。

  「老朋友。」來人的聲音中帶著和暖的笑意。

  於奇正聽到這個聲音,立馬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跳了起來。

  張有德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說道:「怎麼?見到我是不是很開心?」

  於奇正警惕地望著張有德。

  自萬茛苟給他匯報過對張有德來歷的分析之後,於奇正就決定對此人敬而遠之。

  張有德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旦被捲入其中,結局就是不死不休。

  不管在前世,還是今生,於奇正自認為自己就是一個升斗小民。那些太大太大的東西,不是自己所能捲入的。

  可事實是,不是說你想置身事外就能如願的。

  至少,張有德不這麼認為。

  張有德笑道:「於賢弟,愚兄也不繞彎子了。今日我來,是和你談一筆交易。」

  交易?於奇正望著張有德。

  張有德繼續說道:「於賢弟啊,你也是謀大事之人。我就直說了吧,你我二人,現在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合作對於我們雙方來說,目前都是最好的途徑。」

  於奇正不得不說道:「謀大事?我能謀什麼大事啊?」

  張有德哈哈一笑:「於總都料,我已不再糾纏查找出於你的來歷。你可知為何?」

  於奇正納悶地問道:「為什麼?」

  張有德盯著於奇正的臉,緩緩地說道:「因為你是什麼來歷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都懷著同樣的目的。」

  於奇正喃喃地說:「什麼目的?」

  他的表現讓張有德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這就是和自己一樣的同類人。

  張有德站直身子,張開雙臂,眼裡閃著狂熱的光芒:「逐鹿中原,問鼎九州。名正言順地當上九五之尊!」

  於奇正劇烈地咳嗽起來。

  覺得自己說穿了對方心事的張有德,語氣誠懇地說道:「無論你我,要實現這個目標,最大的障礙就是現在躺在龍床上的那個人。咱們合作,先把他給掀下來。至於將來你我誰做上那個位置,就看各自的本事。賢弟以為如何?」

  於奇正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有德笑道:「賢弟莫非是在學當年煮酒論英雄之際,劉皇叔借雷聲掩飾落筷之舉?」

  於奇正苦笑著不斷搖頭:「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張有德逼視著於奇正:「你是要告訴我你沒想當皇帝?那好,你告訴我,你要做什麼?王爺?宰相?」

  於奇正嘆道:「我能說我就想做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嗎?」

  張有德似乎聽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語帶嘲弄地反問道:「你說呢?」

  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張有德臉色一變,立即一個閃身,躲到床後面的帳子之中。

  馬蹄聲在草廬門口停住了。

  一個急切的聲音問道:「確定是這裡沒錯?」

  其實來人根本就沒等答案,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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