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誰都認為自己是例外
殺張楊之前，楊丑心裡經過反覆掙扎。
皆因，張楊對他沒有任何不好。
論地位，在河內郡能夠和他媲美的人，寥寥無幾。
但楊丑不滿足。
適逢亂世，河內郡是一塊能夠成事的寶地，以此立足，攻伐四方，完全是綽綽有餘。
他不止一次向張楊提過，聯合公孫將軍進攻袁紹，瓜分冀州。
屢屢被拒。
楊丑失望了，這是一個胸無大志的庸主啊。
他自幼熟讀兵書，習練一身武藝，就是為效忠於這樣庸碌之輩，耗費光陰，坐看天下豪傑四起？
他不甘心。
曹公派使者去長安朝廷，特意繞道河內，和張楊交好，也在暗地裡拉攏合適的人。
楊丑就是其中官職最高的一個。
他和曹公往來的信件，俱是天下大勢。
隨著曹公打敗袁術，屠戮徐州，他愈發堅定，曹公才是他要追隨的雄主。
似張楊這樣碌碌無為的傢伙，哪裡配得上他侍奉。
接到曹公要殺張楊的信件，楊丑起初很興奮，巴不得馬上行動。
一覺睡醒，又覺得不太妥當。
啥好處都沒有落實，怎麼能隨便辦。
他藉口聯絡眭固需要時間，拖著不肯辦。
後來曹公寫過來的信，開出的條件越來越動人，又在某天轉為言辭責問。
他心下惶恐，不敢繼續坐地起價，決定儘快行動，聯絡眭固。
這個眭固早年是黑山賊，和於毒，白繞聚眾十幾萬劫掠東郡，也曾風光過。
他對張楊素來不怎麼看重，被楊丑一說，立刻答應下來，制定出一系列計劃。
當天，楊丑從家裡離開，沒有著甲，衣服里藏著匕首，劍和刀都太長。
近距離下，還是用匕首能夠解決。
老實說，他很緊張，一顆心在不停跳動，手心全是汗，面色的不自然，誰都能看得出來。
「子山，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水池之邊的小亭里，張楊一身青色長衫，戴武冠，滿臉關懷之色。
楊丑回過神，嘆道：「是啊。」
張楊笑了笑，湊上前道：「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說，我會幫你。」
近了，楊丑重重呼出一口氣，眼眸凶光畢露，「那就請太守死。」
死字未落，他拔出匕首，狠狠捅在張楊腹部，連捅數次，血嘩嘩往外湧出。
把守的親兵見狀，急忙想要闖入。
楊丑拔出染血的匕首，惡狠狠瞪道：「我奉袁冀州的命令，誅殺逆賊，你們識相的還不退下，大軍馬上就到！」
四名親兵腳步停下，看著血泊的張楊，彼此對視，都希望同伴能站出來說一聲殺賊為太守報仇。
然而，沒有人開口。
張楊待人寬厚有加，部下犯錯也從不責罰，僅僅是哭著說自己還做得不夠好。
正因如此，張楊無法理解，昂起頭，目光牢牢盯著楊丑道：「為，什麼？」
楊丑所有遲疑和糾結都隨著那幾下消失，被這麼一問，神情坦然道：「太守，當今天下大亂，誰不思建功立業，唯獨你心無大志，我精通武藝，熟讀兵書，豈能隨你一般碌碌無名。」
「呵呵！」
張楊笑了，血從嘴角溢出來，有許多話想說，又沒有那個力氣，冷意漸漸浮現。
他腦中回想起初平元年，第一次見到袁冀州的時候，就明白什麼叫做龍鳳之姿。
也明白一個事實。
自己鬥不過袁冀州。
亂世的階梯只有那種人才有資格一步步往上爬。
像他們這樣的人，要麼遙望，要麼淪為階梯的一塊磚。
根本不可能有染指天下的希望。
「奉先……」張楊喃喃，自己是要失約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失約。
楊丑低下頭，看著舊主斷氣，他眼眸閃過一抹憐憫，隨即堅定。
在這個混亂的世道，好人是不會長命，想要活下去，必須比誰都要心狠。
他沒時間在這裡感慨。
殺張楊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整合河內軍，襲殺駐紮在河內的呂布軍。
奪取那些從兗州搶過來的錢糧，完成曹公交代的任務。
楊丑心裡算計好一切。
看在過往情分，他沒有殺光張楊府上的家人，派兵看守起來。
在太守府亂糟糟的時刻，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僕役消失不見。
這名僕役離開太守府，直奔城南，轉入一家不起眼的民居。
內里有兩名擦拭長劍的男人。
僕役急道：「快，去報告董都尉，張太守被部將楊丑和眭固殺害。」
「什麼？！」一聽到這個消息，左側的男人站起來，「他們為何要殺張太守？」
「據說是袁冀州給得命令。」僕役惶恐地回答。
兩人對視，連忙離開這裡。
他們都是董昭安排刺殺張楊的死士。
呂布的原意是借過河內，不在這裡駐紮。
董昭不這樣想。
天下大勢如滔滔江水，昔日不能取，不代表現在不能取。
眼下幽州動盪，擊潰公孫瓚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袁紹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假如呂布奪取河內，向關中進軍。
袁紹比起襲取河內，更會搶先擊潰公孫瓚。
兗州的曹操接連用兵，軍中糧草必然不足。
短時間也無法進軍河內。
關中那邊就更不用說。
呂布打得就是關中。
在這個時刻，河內就是一塊香餑餑，呂布取之，完全是有益無害。
問題在於，呂布和張楊的交情太過深厚。
讓董昭不得不委婉點的手法，通過暗殺張楊，奪取河內郡。
事後嘛，刺客推給袁紹，推給李傕郭汜等輩都沒有問題。
董昭一步步安排妥當，就差死士動手。
沒想到張楊竟搶先一步死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董昭愣一會，連忙提筆，給張遼寫信，讓他提軍來野王縣。
接著，他想了想，吩咐道：「張太守的夫人和孩子，一個都不留。」
張楊活著的時候，那些河內世家豪強大概不會念著這位什麼好。
等到溫侯攜雷霆之怒回來，整個河內郡怕是要殺得人頭滾滾。
到時候，人們就會明白死去的張楊是多麼好。
張楊的夫人和兒子，地位將會極大提高，很可能會被擁護作亂。
董昭不想看見那樣的情況發生。
他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皆因，張楊對他沒有任何不好。
論地位，在河內郡能夠和他媲美的人，寥寥無幾。
但楊丑不滿足。
適逢亂世，河內郡是一塊能夠成事的寶地，以此立足，攻伐四方，完全是綽綽有餘。
他不止一次向張楊提過，聯合公孫將軍進攻袁紹，瓜分冀州。
屢屢被拒。
楊丑失望了，這是一個胸無大志的庸主啊。
他自幼熟讀兵書，習練一身武藝，就是為效忠於這樣庸碌之輩，耗費光陰，坐看天下豪傑四起？
他不甘心。
曹公派使者去長安朝廷，特意繞道河內，和張楊交好，也在暗地裡拉攏合適的人。
楊丑就是其中官職最高的一個。
他和曹公往來的信件，俱是天下大勢。
隨著曹公打敗袁術，屠戮徐州，他愈發堅定，曹公才是他要追隨的雄主。
似張楊這樣碌碌無為的傢伙，哪裡配得上他侍奉。
接到曹公要殺張楊的信件，楊丑起初很興奮，巴不得馬上行動。
一覺睡醒，又覺得不太妥當。
啥好處都沒有落實，怎麼能隨便辦。
他藉口聯絡眭固需要時間，拖著不肯辦。
後來曹公寫過來的信，開出的條件越來越動人，又在某天轉為言辭責問。
他心下惶恐，不敢繼續坐地起價，決定儘快行動，聯絡眭固。
這個眭固早年是黑山賊，和於毒，白繞聚眾十幾萬劫掠東郡，也曾風光過。
他對張楊素來不怎麼看重，被楊丑一說，立刻答應下來，制定出一系列計劃。
當天，楊丑從家裡離開，沒有著甲，衣服里藏著匕首，劍和刀都太長。
近距離下，還是用匕首能夠解決。
老實說，他很緊張，一顆心在不停跳動，手心全是汗，面色的不自然，誰都能看得出來。
「子山，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水池之邊的小亭里，張楊一身青色長衫，戴武冠，滿臉關懷之色。
楊丑回過神，嘆道：「是啊。」
張楊笑了笑，湊上前道：「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說，我會幫你。」
近了，楊丑重重呼出一口氣，眼眸凶光畢露，「那就請太守死。」
死字未落，他拔出匕首，狠狠捅在張楊腹部，連捅數次，血嘩嘩往外湧出。
把守的親兵見狀，急忙想要闖入。
楊丑拔出染血的匕首，惡狠狠瞪道：「我奉袁冀州的命令，誅殺逆賊，你們識相的還不退下，大軍馬上就到！」
四名親兵腳步停下，看著血泊的張楊，彼此對視，都希望同伴能站出來說一聲殺賊為太守報仇。
然而，沒有人開口。
張楊待人寬厚有加，部下犯錯也從不責罰，僅僅是哭著說自己還做得不夠好。
正因如此，張楊無法理解，昂起頭，目光牢牢盯著楊丑道：「為，什麼？」
楊丑所有遲疑和糾結都隨著那幾下消失，被這麼一問，神情坦然道：「太守，當今天下大亂，誰不思建功立業，唯獨你心無大志，我精通武藝，熟讀兵書，豈能隨你一般碌碌無名。」
「呵呵！」
張楊笑了，血從嘴角溢出來，有許多話想說，又沒有那個力氣，冷意漸漸浮現。
他腦中回想起初平元年，第一次見到袁冀州的時候，就明白什麼叫做龍鳳之姿。
也明白一個事實。
自己鬥不過袁冀州。
亂世的階梯只有那種人才有資格一步步往上爬。
像他們這樣的人，要麼遙望，要麼淪為階梯的一塊磚。
根本不可能有染指天下的希望。
「奉先……」張楊喃喃，自己是要失約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失約。
楊丑低下頭，看著舊主斷氣，他眼眸閃過一抹憐憫，隨即堅定。
在這個混亂的世道，好人是不會長命，想要活下去，必須比誰都要心狠。
他沒時間在這裡感慨。
殺張楊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整合河內軍，襲殺駐紮在河內的呂布軍。
奪取那些從兗州搶過來的錢糧，完成曹公交代的任務。
楊丑心裡算計好一切。
看在過往情分，他沒有殺光張楊府上的家人，派兵看守起來。
在太守府亂糟糟的時刻，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僕役消失不見。
這名僕役離開太守府，直奔城南，轉入一家不起眼的民居。
內里有兩名擦拭長劍的男人。
僕役急道：「快，去報告董都尉，張太守被部將楊丑和眭固殺害。」
「什麼？！」一聽到這個消息，左側的男人站起來，「他們為何要殺張太守？」
「據說是袁冀州給得命令。」僕役惶恐地回答。
兩人對視，連忙離開這裡。
他們都是董昭安排刺殺張楊的死士。
呂布的原意是借過河內，不在這裡駐紮。
董昭不這樣想。
天下大勢如滔滔江水，昔日不能取，不代表現在不能取。
眼下幽州動盪，擊潰公孫瓚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袁紹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假如呂布奪取河內，向關中進軍。
袁紹比起襲取河內，更會搶先擊潰公孫瓚。
兗州的曹操接連用兵，軍中糧草必然不足。
短時間也無法進軍河內。
關中那邊就更不用說。
呂布打得就是關中。
在這個時刻，河內就是一塊香餑餑，呂布取之，完全是有益無害。
問題在於，呂布和張楊的交情太過深厚。
讓董昭不得不委婉點的手法，通過暗殺張楊，奪取河內郡。
事後嘛，刺客推給袁紹，推給李傕郭汜等輩都沒有問題。
董昭一步步安排妥當，就差死士動手。
沒想到張楊竟搶先一步死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董昭愣一會，連忙提筆，給張遼寫信，讓他提軍來野王縣。
接著，他想了想，吩咐道：「張太守的夫人和孩子，一個都不留。」
張楊活著的時候，那些河內世家豪強大概不會念著這位什麼好。
等到溫侯攜雷霆之怒回來，整個河內郡怕是要殺得人頭滾滾。
到時候，人們就會明白死去的張楊是多麼好。
張楊的夫人和兒子，地位將會極大提高，很可能會被擁護作亂。
董昭不想看見那樣的情況發生。
他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