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殺氣騰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實話實說,朱祁鈺有點頭疼。

  有了前世的殷鑑在前,他並不想再讓于謙一肩挑那麼多的事情。

  力挽天傾之功聽起來好聽,但是實際上對於臣下來說,並不是好事。

  如今的朝中,資歷深地位高的大臣不多,但是也是有的。

  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濙,哪個不是數朝老臣。

  面對這種情況,他們個個都不出頭,偏把一個剛剛從侍郎提拔上來的于謙推出來,真的是他們能力不足嗎?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害怕指揮失當,清名盡毀,另一方面,只怕也有擔心功高震主的成分。

  前世的時候,朱祁鈺之所以如此信重于謙。

  除了因為對他的人品能力信任之外,其實也有幾分不得已。

  畢竟當時的情況,京師群臣惶惶然無措,只有于謙一個人站了出來,力主死戰,帶頭倡議另立新君。

  之後他提督京師內外防務,改團營,定邊策,一紙令諭,各地守將無論官職大小,無有不從。

  硬生生憑著京師內不到十萬的老弱官軍,擊退了也先的大軍,保下了京師。

  這份功勞天下皆知,若不重用,是怎麼都說不過去的。

  所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功勞太甚,並非是什麼好事。

  所以南宮復辟之後,朱祁鎮要殺人,頭一個選的就是于謙。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太出頭了,不殺他,朱祁鎮根本坐不穩龍椅。

  反倒是一直默默無聞的王直等人,安安穩穩的風光致仕。

  身在朝局,明哲保身,才是安穩之道。

  當然,朱祁鈺心裡明白,于謙並非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以他的智謀,站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就定然能夠意識到未來可能遇到的局面。

  即便沒有南宮復辟殺他,他也有很大可能難得善終,畢竟自古以來,功高者震主。

  但是話說回來,他這種人,心存一念,生死不避,即便知道,也依然會站出來。

  而這一世,朱祁鈺為了打贏北京保衛戰,依舊啟用了于謙,但是他卻不想讓于謙太出風頭。

  只不過……

  這幫勛戚也太不頂事兒了!

  趙榮的主張就是笑話。

  前世的時候,朱祁鈺將京師防衛交給了于謙,但是也覺得,至少在打仗方面勛戚更在行,所以聽了他們的,分兵到各隘口。

  結果剛一分散,沒過多久,也先就立刻大軍壓了上來,主攻的方向,就是紫荊,龍門,白羊等幾個緊要的關隘。

  那些小隘口是安穩了,但是也先大軍進犯,難以迅速整合兵力。

  這幾個緊要的關口,在強攻之下紛紛崩潰,也先大軍長驅直入,直抵京城!

  所以這個時候分兵,才是真正的找死!

  擰著眉頭,朱祁鈺沒有開口評論他二人的主張,而是張口對一旁的陳懋問道。

  「寧陽侯,你曾鎮守邊境多年,對瓦剌知之甚深,邊防之策,想必陳侯能有不同看法?」

  老侯爺在旁邊早聽不下去了!

  他回來的頭一件事情,就是把土木之變後所有的軍報翻了一遍,自然能夠察覺到,也先的所圖甚大。

  從判斷方向上來說,他和于謙是一樣的。

  慈不掌兵!

  也先派遣游騎騷擾,固然讓守將的日子十分難過,但是因此而打亂自己的邊防布置,才是不智之事。

  這些小關隘,瓦剌並不是真的需要。

  關內的關隘太多太密,打下來一個,要不了多久孫安的增援大軍趕到,立刻就會收回來。

  除了那幾個緊要的隘口,其他的瓦剌打下來沒有意義。

  所以他們不斷騷擾,打下來一個就燒殺擄掠,然後退走,就是在逼迫大明分兵駐守。

  但是這個時候分兵,無異於拆東牆補西牆。

  老侯爺敢打賭,只要大明前腳分兵,後腳也先的主力部隊,立馬就會撲上來。

  到時候回防不及,單一隘口的兵力難以抵抗也先的主力強攻,紫荊,居庸等幾個緊要之地被攻下,才是真正的禍患。

  說到底,還是土木之役帶來的後果,要是沒有土木之役,大明還有二十餘萬大軍可供調動,哪會遇到這種困境。

  頭前一個啥也不懂的郭晟,已經夠讓老侯爺憋悶了。

  這個趙榮看著有點用,實際上還是個草包!

  陳懋黑著臉,起身行了一禮,道。

  「陛下,分兵之事斷不可行,但是邊將無力守城,必將人心動盪,亦不是長久之計,此刻我大軍需要的,不單單是增兵駐守,更重要的,是一場大勝!」

  「故而以老臣之見,孫安所率三萬大軍,不必分兵,大可選驍勇之將,率五千偏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突襲瓦剌部落,掠其牛羊,滅其部,殺其民,亦可提振軍心,還可讓瓦剌軍心不穩,措手不及!」

  「同時,為安穩各守將之心,我各隘口可堅壁清野,放棄部分不重要的隘口,每兩到三處隘口合併守備,如此兵力短缺可解,賊虜以擄掠為主,若遇空城,只能悻悻而歸,若也先趁此機會大軍出動,則可命孫安所率大軍迅速增援。」

  老侯爺說的殺氣騰騰,讓殿內群臣都一陣無語。

  應當說,在此戰之前,瓦剌和大明的關係,都還是不錯的。

  雖然不斷有小規模的摩擦出現,但是作為正式向大明稱臣納貢的蒙古部落,整體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反倒是瓦剌自己的內部之間,因為水源,草場等原因,常常大打出手。

  出於這個原因,瓦剌有不少小部族,都不斷地在向大明內遷。

  對於這些小部族來說,內遷的好處有很多。

  首先,大明邊境附近,有不少地方水草豐美,對於遊牧而居的他們來說,是很好的草場。

  其次,雖然大明一直沒有開放互市,但是依然有不少商人鋌而走險,願意越過邊境交易,只不過要橫跨數百里的邊境,大明官軍又會不定期的巡邏,所以他們往往不會太深入。

  將部族搬遷到邊境附近,暗中交易也方便的多。

  除此之外,每逢秋冬時節,或是部族在相互交戰當中失利,資源短缺的情況下,這些部族也會組織起族內的青壯,偷偷越過邊境,到大明的村鎮當中劫掠。

  出於大明和瓦剌尚處於和平期,這種小規模的劫掠,雙方都是默認不管的。

  當然,這個不管是雙向的,即大明不會因為被劫掠而去找瓦剌理論,但是如果在劫掠是遇到了巡邏的官軍,被當場打殺,或者是被當地百姓組織的民兵當場打死,瓦剌也自己認栽。

  長久下來,大明的邊境線上,其實有不少的瓦剌小部族在繁衍生息。

  老侯爺的意思很簡單,他們劫大明的,大明就劫他們的,不僅要劫,而且要連他們部族都直接滅掉,狠狠的給瓦剌一個教訓。

  當然,這種做法,和聖人理念是違背的,所以立刻就有大臣站出來反對。

  「陳侯此言差矣,我大明禮儀之邦,豈能與虜賊行徑一般無二?」

  說話的是內閣大臣陳循,他出身翰林院,對於這種事情十分敏感,

  面對陳循的質問,陳老侯爺倒是淡定的很,道。

  「這話你不妨跟邊境常年被劫掠的百姓去說,這個法子並非本侯所創,官軍早已有之。」

  「何況我大明如今也瓦剌是敵對狀態,兩軍交戰,自然是什麼法子有用,就用什麼法子,禮法大義用不到戰場上!」

  這話倒是不假,大明到如今還沒有完全褪去驍勇之氣。

  邊關的百姓民壯,受了劫掠之後,只要抓到活口,就會逼問出該部族的所在之地,趁夜摸過去,同樣打砸燒掠一番。

  不只是百姓,很多邊將也常常帶著手下的官軍脫掉軍服去幹這種事。

  只不過最多是掠些東西,沒有擺到明面上,也沒有老侯爺說的這麼狠罷了。

  然而這頭按下,另一頭又浮起。

  左都御史陳鎰上前道。

  「陳侯所言,固然有幾分道理,我各隘口若合併守備,則原本的防禦網絡必然出現漏洞。」

  「何況如今局勢殆危,我大明並不占優勢,哪怕最終要開戰,但只要能晚一日開戰,我等準備便能充裕一分。」

  「貿然行此險事,劫掠部族,若激怒也先,一則有損我禮儀之邦氣度,二則,若也先因此而即刻舉兵,對我大明亦非好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