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孤獨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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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憲兵司令部。

  一聽武田弘一居然要自己監視沈西林的一舉一動,張金輝遲疑了一下,道:「武田大佐,那沈西林不過是一白面商人,咱們又何必浪費時間監視他呢?」

  「依我之見,直接將其副主任一職罷免,如此一來,即便他有什麼問題,也翻不了天!」

  這是張金輝的真心話。

  殊不知,此話一出,武田弘一對他的評價,就已從八分降到了四分。

  「此人雖然行動能力強,對南京政府和帝國衷心不二,也足夠心狠手辣,但過於急功好利,且不夠圓滑。」

  這是武田弘一對張金輝的評價。

  不過武田弘一看中的就是張金輝的衷心和急功好利。

  當即搖頭道:「張隊長,我想你是小看沈西林這個人了。」

  「你不覺得,沈西林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人?」

  張金輝搖頭,眼中毫不掩飾的透著鄙夷,「我保留原來的看法!」

  「不不不!」武田弘一連說三個不,緩緩說道,「沈西林為人瀟灑,風流倜儻,生意也做得八面玲瓏,更是在商政兩屆,遊刃有餘。」

  「這絕不是常人可做到的,你對他不夠了解,很可能會吃大虧!」

  「就憑他?」張金輝臉上極度不屑。

  「呵!」武田弘一笑了笑,道:「我覺得沈西林真的可以將你玩廢掉,別不信,你可知沈西林在沒有公開身份前,有人說他跟帝國關係好,是靠帝國的幫助發財,有人說他跟南京政府好,靠的是那些什麼賣國求榮的官僚,但到底是為什麼,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而張隊長你,不也是看不清他的真實面貌嗎?」

  「另外,我們反過來細想一下,如果沈西林是軍統、中統,或是地下黨,那麼他的偽裝手段,又是何等的可怕?」

  「這……」張金輝眼球一縮,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沈西林的種種表現,只覺心下一陣寒顫,旋即眼中殺機一閃,「武田大佐,您要我怎麼做?」

  武田弘一微微一笑,「最近在天津日報社,有一個叫方君年的編輯非常活躍,他筆下的文章,俱是反日言論,所以我讓人查了一下。」

  「最後的結果是,方君年根本就是地下黨,他暗中聚集了一些學生和所謂的愛國志士,宣傳各種反日言論,為的就是集結更多的反日分子。」

  「我希望張隊長回到青木公館後,立即暗中召集人手,秘密抓捕方君年,然後我們先觀察一下沈西林的反應再說。」

  「好!我這就回去安排此事。」張金輝眼中精光一閃,激動道。

  ……

  三十分鐘後。

  張金輝回到青木公館,趁著沈西林不在,悄然帶著一群手下,準備秘密抓捕方君年。

  此刻於京正在檔案科辦公室中瀏覽一些資料,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車鳴聲,傾耳一聽,便知道是張金輝有行動,而且是抓人的行動。

  於京知道,這個時候沈西林應該是去了喜樂門。

  想了想,還是準備給沈西林打一個電話。

  於是從窗戶躍出,轉眼翻進了情報科一個叫宋仕弘的辦公室中,用裡面的電話打到了喜樂門。

  「喂!」沈西林接到電話時,非常的意外,要知道,這還是有人第一次打電話道到喜樂門來找他。

  「是我,譚文化!」於京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張金輝剛才帶人出去抓人了,也不知道是要抓誰。」

  「但作為副主任,張金輝有行動居然不向你請示,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嗎?」

  「我的意思是,萬一他在暗中算計呢?」

  「你在用你辦公室的電話?」沈西林目光迅速轉動,隨口問道。

  「放心!」於京道,「無論你有什麼動作,只要不被捕抓個現形,是不會有人通過我查到你的,因為我用的電話是宋仕弘辦公室的電話。」

  啪!

  於京剛說完,沈西林便將電話一掛,然後離開了喜樂門。

  別人或許不知道張金輝要抓的人是誰,可沈西林對青木公館的情報了如指掌,剎那間便想到了他的那位老同學,方君年。

  實在是方君年最近確實太過活躍了,一言一行,都是日本人口中的反日分子。

  青木公館中,早就收集了方君年的大量資料,沈西林想不知道都難。

  不過沈西林還想到更深一層的東西,在他看來,張金輝應該不會主動抓捕方君年才是。

  因為方君年在張金輝的眼中,就是一個玩筆桿子的文弱書生,根本不足為慮。

  那麼,毫無疑問,張金輝之所以會突然動手抓捕方君年,必然是武田弘一的命令。

  想到這些,沈西林上了自己的車後,將車開得飛快。

  此刻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提前趕到方君年家中,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威脅一番方君年,讓方君年自己感覺到危機,主動逃離。

  很快,車停在了一處巷子中。

  沈西林不敢耽擱,直接展示出了一個高級特工的風采。

  但見他或時翻牆,或時上房,或時穿過一些無人的私宅……

  終於,五六分鐘後,他來到了方君年家中。

  「你……」方君年早就知道他在為南京政府做事,一臉冷漠道,「你又來我家裡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馬上離開。」

  從方君年的一個「又」字就可以聽出,沈西林不是第一次來了。

  「老同學!」此時的沈西林面色正常,幾乎沒有劇烈運動後的喘息,笑呵呵的道,「你如此反應,不是待客之道吧!」

  「哼!」方君年冷哼一聲,「對於漢奸走狗,我方君年從不招待。」

  沈西林面色一冷,「方君年,你這態度,也就是遇上了我,換著是其他人,保證立即將來抓起來。」

  「算了!我也不和你廢話,前幾日我就提醒過你,你要是繼續在天津日報上發表那些反日言論,遲早會害了你,可你就是不聽。「

  」現在好了,青木公館的張金輝已經帶人前來抓捕你,估計再有三五分鐘就到了。」

  「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即逃出天津;第二,投降,從此效忠於新政府,離我同心協力……」

  他的還話未說完,方君年的臉色就是一變,故作憤怒的道:「滾!給我立刻滾出去!」

  「唉!」沈西林似乎很無奈,嘆息道:「有些人不識好歹,想要尋死,我沈某人攔也攔不住,那就好自為之吧!」

  說完,沈西林轉身就走,背向方君年的瞬間,嘴角不由一翹。

  別看沈西林面相長得不咋的,可他的氣質,他的風度和言行、笑容,卻是非常迷人。

  啪!

  等沈西林離開後,方君年迅速關上房門,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笨手笨腳的翻窗而逃。

  沈西林算漏了一點,他高估了方君年的逃生能力。

  事實上,方君年就不是一個特工,他只能算是一個革命人士,一個想要用筆頭喚醒民眾的革命者。

  也就是說,他還真就是一介文弱書生。

  所以沒過多久,他就被張金輝追得走頭無路。

  其實張金輝還先到了他家裡,撲了個空之後,僅僅命令手下包圍了附近的幾道巷子出口,便讓他如同沒頭的蒼蠅一樣,四下慌亂的逃竄。

  可悲的是,他好幾次都險些與張金輝的人撞個正著。

  要不是張金輝早就下令,必須抓活的,估計他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而張金輝在發現他毫無逃生經驗後,反而不急了。

  張金輝一副貓戲老鼠的樣子,命令手下不時開槍,將他逼得東竄西逃,讓他一步步的感到絕望。

  關鍵時刻,一直在某個最適宜逃離的出口,等著他成功逃出去的沈西林感覺不對,又潛行了回來。

  當沈西林趕回來看到他四處亂竄的情景時,簡直要氣得想罵人。

  沒辦法,沈西林只能現身指點他逃出張金輝等人的包圍,並讓他經過前面一處民房時,迅速換下一件掛在浪杆上的普通長衫,而後又來到一家露天麵館前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只要與其他的客人一樣,安心的坐下來,必然能躲個張金輝的追捕。

  燈下黑,這招計謀雖然已經被用爛了,但還是很好用的。

  可惜,方君年心理素質奇差。

  當張金輝帶著人接近他所在的區域時,他居然因為害怕,突然跳出來又開始逃跑。

  這讓原本正怒火中燒的張金輝,幾乎要笑出豬叫聲來。

  但張金輝顯然高興得太早了,方君年居然逃上了一座高樓,然後毫不猶的跳樓自殺。

  嘭!

  方君年的身體頭上腳下,重重的墜落到地面,腦袋幾乎完全變形,當場犧牲。

  躲避張金輝等人視線的沈西林趕過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

  一時間心裡既是悲痛,又是無奈。

  沈西林肯定,方君年這麼急著自殺,必定是擔心自己受不了酷刑,因此果斷自殺身亡。

  這絕非妄自猜測,作為方君年的同學,沈西林太了解對方了。

  嘭!

  張金輝好半晌才從方君年的死亡中回過神來,當即就是一腳將旁邊的垃圾桶踢飛出去,臉色青白藍紫的變換著。

  「吆!」沈西林強忍心中的悲痛,笑眯眯的走出身來,看向張金輝道:「張隊長,你們這是抓捕什麼人物,怎麼搞成這樣?」

  「呃……」張金輝一瞬間又是驚訝,又是尷尬。

  「沈副主任?」他不然的看向沈西林,「我們剛才在抓捕一名紅黨,沒想到這傢伙就是個亡命之徒,一時不察,讓他跳樓自殺了。」

  「這個……沈副主任,之前我們有找過你,但不知道你去了什麼地方,可現在你……怎麼會出現在此?」

  這後一句話非常有藝術,既是為他自己開脫,說明在行動之前找過沈西林,並非是想擅自行動,還同時暗示自己對沈西林的懷疑。

  那意思就相當於是,指著沈西林審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此?

  說實話,此刻張金輝對自己的機智,都感到佩服不已。

  心下不無得意!

  然而,沈西林臉色一變,怒喝道:「這不是廢話嗎?你們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我路過附近,豈能不過來看看?」

  張金輝頓時無言以對,臉色陰沉到至極。

  沈西林則是轉身就走,方君年的死,對他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此時他想到方君年的妻子,莫燕萍,那個他曾經也暗暗鍾情的女人。

  現在方君年已死,他必須儘快通知莫燕萍先離開學校。

  否則,作為方君年的家屬,莫燕萍必然難逃一劫。

  可是,他低估了武田弘一的反應。

  當他離開後,張金輝就硬著頭皮給武田弘一打電話匯報了情況。

  自然,張金輝被一頓大罵是少不了的。

  不過武田弘一很快就壓下憤怒,想到了方君年的家屬,他知道莫燕萍就在南開大學當老師,於是便讓人去將莫燕萍抓了。

  非但如此,武田弘一還將莫燕萍交給了張金輝審訊。

  沈西林趕到南開大學時,自然是晚了一步。

  那一刻,沈西林覺得,自己就如同一個與父母走散了的孩子。

  孤獨、無力、焦急等情緒,洶湧的將他吞噬!

  是的,他已經和上級失去聯繫好久了。

  與此同時。

  於京終於知道,張金輝要抓的人是方君年。

  這讓他很是無語,主要是許多劇情他都已經記不太清楚。

  現在方君年一死,他才從記憶中的劇情推理出了一些東西來,立即也想到了莫燕萍。

  當下藉口出了青木公館,找了個電話亭,給同樣在南開中學任教的陳佳影打了個電話,希望陳佳影能提前將莫燕萍救走。

  不料,陳佳影告訴他,莫燕萍已經被捕了。

  於京沉默片刻,想了想後,便告訴陳佳影,她要找的人,自己已經能確定,那人就是沈西林。

  這下陳佳影可高興了。

  當即就準備前去找沈西林接頭,只是她匆匆走出南開中學時,正好看到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孤獨的望著南開中學。

  直覺告訴陳佳影,這個男人很不簡單,心下有心試探一下。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等人嗎?我是這裡的老師,不知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陳佳影形象典雅、知性,非常符合一個老師的氣質。

  即便是沈西林,也沒有懷疑陳佳影的身份。

  此外,陳佳影的氣質還是讓沈西林驚艷了一下。

  「呵呵!」畢竟是一個混跡花場,片葉不沾身的男人,沈西林瞬息間就恢復神態,笑道:「本人沈西林!」

  「剛才只是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倒不是要等什麼人,這位女士有心了。」

  沈西林?這麼巧?

  陳佳影心下驚訝,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來,沈先生也是一個性情中人。」

  「不知沈先生可喜歡李白的詩詞?」

  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卻讓沈西林險些失態。

  因為陳佳影的話,正是他做夢都想要聽到的接頭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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