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家國夢 第129章 盡用楚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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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幽州人潘佑!不知望城王有何見教?」潘佑面不改色氣不發喘的說道。本來嘛,這人竟然敢站出來,那就是不怕事,怕事的早就在後面躲著呢。

  看著馬希廣要暴走的樣子,廖框圖在一旁勸道:「王爺,這人雖然狂妄,可說的也在理。不過這詩少不了是誹謗朝廷,咱們還是交給刑部來處理吧。」現在可不是馬希范當政的年月了,馬氏子弟驕橫跋扈殺人就像殺雞一樣。就像這個姓潘的說得那樣,楚王馬雲還真的極力的抬高知識分子的地位,大有「馬氏與士大夫共天下」的氣概,馬雲雖然緊緊抓著的政權、軍權不放手,可他卻不是專制,他允許士大夫們說話,處理士大夫的案件,他都是採用一種比較透明的流程,而且只要不是叛國這樣的罪名,士大夫的案子到了馬雲的手上都會量刑輕判一些。.馬雲最看不慣的就是王公大臣的子弟,仗勢欺人。更何況,馬雲對宗室管理的極其嚴格,對這幾個馬希廣、馬希萼這兩個當年奪位的老王爺不是不想下手,而是沒有藉口下手。這個潘佑雖然有狂妄悖逆的意思,可是這人言語中卻處處占禮,萬一馬希廣牛脾氣發作,當場把潘佑給打一頓,或者給宰了,這馬雲說不定就會下狠手了。

  馬希廣似乎也很清楚楚國的基本國策,對馬雲這個侄兒也相當的畏懼。廖框圖的話,還真的被馬希廣給聽到心坎里了。馬希廣咽不下這口氣,可也不敢發作,眼睛一轉,走到一旁在詩作中翻找起來:「廖大人說得對,我。.。。我我找找你這廝寫得是什麼詩!」

  在嘩嘩的翻找聲中,馬希廣終於找到了潘佑的大作,他隨便秒了兩眼,大叫道:「三哥,這人。。。這人也在辱罵我們,你看他的詩:落日餘霞半空紅,大江碧水繞城東,棲霞幕景登高望,縱使白丁賦詩中。這。。。這是在罵咱們都是白丁嘛!」

  就像清代著名的文字獄「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一樣,在詩詞裡挑毛病,那是再容易不過了。這首詩表面上看是在描寫棲霞山的晚景,這落日餘霞、暮景都帶著淡淡的哀傷,而「大江碧水繞城東」更有種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意味。.這首七言絕句,雖然沒有剛才哪一首那麼犀利,可是,這裡面確實有最犯忌諱的話:縱使白丁賦詩中。這句話可以理解成:看到這悽美的景色,就便是目不識丁的人也會被觸動,忍不住想賦詩一首。可是,眼下正在寫詩的人是誰呀?是大楚太上王,出了好幾本詩集的怡紅院主,這。。。不是在暗罵馬希范是白丁嘛。刁民,真的是刁民。

  馬希范生氣了,罵他「老馬王八」,他還能忍一忍,畢竟這只是泛泛的一罵,可現在有人在馬希范最驕傲的領域,罵他是白丁,他真的是怒火衝天了!馬希范憤怒的大喝道:「來人,將此人給拿下!」

  廖框圖在一旁勸諫馬希范道:「太上王,這人拿下,先交送刑部,經過有司審判之後,再明正典刑。.」廖框圖生怕馬希范震怒之下,把這潘佑給宰了,那這件事的影響就大了。

  老馬點了點頭。

  一旁隨行保護的金甲武士立刻奉命而行,準備將潘佑拿下。可這小子竟然是渾然不懼,他嘴角一撇,一副不屑的表情說道:「什麼『遵孔』不過是說說罷了,『不以言罪人』果然也是空話一句。至於這『平賊』就是更是欺人了。附屬之國,又怎麼能有堂而皇之的六部屬官呢,況且昔日大漢皇帝已經下詔,命令楚國停止進軍,可也不見貴國遵令而行啊。哼哼。。。以武迫人、挾勢而行,今日得見矣!沐猴而冠者,也配談天下之大義。.」

  「大膽!」馬希范暴走的怒喝道,他已經忍了很久了,雖然他很喜歡裝腔作勢的談詩論詞,可是,他比起李景來,頂多也就算一個票友性質的,整個就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他喜歡寫詩,也喜歡評論別人的詩詞,可對自己還是自視很高的,潘佑的抨擊,一下就碰到了他心中神聖而不能觸犯的東西。另外,老馬還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拓跋恆敢批評他,那是因為拓跋恆的資格老,他不好意思動,可是他當政的時候,整個楚國除了拓跋恆以外,那些忠貞之士,還不是被貶被殺。他也是手上沾滿了血的人,殺人對他來說,沒什麼好含糊的。.再有,老馬和兒子馬雲比起來,老馬對士林形象看的很淡,一個整天只知道玩樂的小軍閥頭子,他心裡能有「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概念嗎?

  於是,老馬爆發了:「把他拉到院外,打100軍棍!我倒要看看他還有大多的怨氣!」

  跟著老馬的天策府十八學士們,終於從老馬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英姿,看著馬希范氣呼呼的樣子,誰都不敢出來勸諫。至於,李唐那批文人,因為潘佑最後的那幾句話,確實有心懷故國的嫌隙,他們也不敢隨便說話了。畢竟大傢伙都是拖家帶口的人,這。。。這真要是和「謀反」沾上了邊,那麻煩可就大了。

  「啪、啪。.。。」一棍一棍的軍棍打了下去,沒想到這潘佑雖然是個文人,卻是異常的硬氣,莫說求饒的話了,這人竟然是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這是什麼意思?無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打,給我狠狠的打!」馬希范越想越是生氣。

  「太上王,莫要跟這種閒人置氣。」鍾謨悄悄的湊了過來,拱手說道:「太上王,這廝著實可惡,自李氏覆沒一來,這人天天都是長吁短嘆,像死了老子娘一樣。而且這人當年還曾作詩辱罵過太上王。」

  「哦,他做得什麼詩啊?」馬希范陰沉著臉問道。

  鍾謨一臉的諂笑:「這人大逆不道,那首反詩,臣都不敢念啊!」

  「念,寡人數你無罪!」

  「恩,當年大王的詩詞傳到金陵,質樸的詩風令人稱道,唯獨這潘佑卻是扣除誑語,他竟然還寫了首《青山淚》:自古詠山詩賦對,陡峭娟秀惹人醉,今有奇人九千歲,只把青山做棒槌。.」鍾謨輕輕的念道,他臉上一該剛才的諂笑,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痛心疾首的樣子。李唐的文人們見了心中忍不住狂罵這人太過無恥,這。。。這是要把潘佑往死路上推啊。可是,他們雖然心中不忍,卻也不敢出言相助。

  馬希范聽了這詩卻微微一愣,這四句裡面,他就聽到「九千歲」才知道是說自己,看起來詩句裡面充滿了諷刺,可是為什麼要這麼諷刺自己,馬希范卻不知道緣由。.

  鍾謨這樣的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善於察言觀色,他一看馬希范神情木然,想必是他不知道這譏諷的原因,他連忙解釋道:「太上王,前陣子您不是出了本《文昭王文選第二卷》嗎?裡面不是有首詩是這麼寫得:遠望嶽麓清幽幽,上頭細來下頭粗,龍驤虎步山中走,不願上下一般粗。」

  話說七分就可以了,如果說的太直白,說不定聽者反而把說得人也給埋怨上了,顯然這鐘謨就是深諳此道。他將馬希范的詩念出來以後,就默然不語了。

  「打,給照死了打!」馬希范徹底的憤怒了,這個王八蛋,老子無非說了句「不願上下一般粗」,他潘佑竟敢譏諷自己把青山比成了棒槌!

  馬希范這話一出,徐鍇站出來說道:「太上王,昔年陳琳做討賊檄文,辱罵曹操三代,後來,陳琳被曹操活捉,曹操卻並不怪罪,除了曹公心胸開闊之外,想必也是因為時移世易罷了。.當時李唐猶存,潘佑作此狂妄的詩句,也無非是為了迎合故主罷了。太上王胸懷四海,何必為這小事和這小人置氣呢?」

  鍾謨陰森森的說道:「徐先生,時移世易的話,倒也是個理由,可這『縱使白丁賦詩中』難道不是譏諷我等,譏諷太上王是白丁嗎?」

  徐鍇哈哈大笑,他拱手對馬希范說道:「太上王,草民以為這一句不僅不是譏諷,而是實實在在的讚頌啊!」

  「不知讚頌從何而來啊。」馬希范一肚皮的不高興。

  「太上王,你想啊,這『白丁就能賦詩』,豈不是千載以來的盛況啊,這豈不是說大楚福照四海,恩澤天下的表現嗎?若為君清臣賢,四海延平,這白丁又哪有什麼空暇的時間來等高遠眺,盎然賦詩呢?」徐鍇笑吟吟的說道。

  中國的文字還真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解釋,居然也能自圓其說。可是最終決定權卻是在老馬的身上,馬希范冷哼一聲:「徐先生這話,恐怕未必吧。哼這潘佑如此狂妄,有豈肯寫詩吹捧於我呢?」

  「王師東來,所向披靡。這儼然是事實,草民覺得這詩卻也不是什麼吹捧,或許是潘先生有感而發,是肺腑之言啊!」

  「那這『老僧暮鼓空山鳴;馬嘶古道黃衫影;王令西來半天紅,八方百姓齊歡迎』,又怎麼解釋?」鍾謨不懷好意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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