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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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素他們幾人共同前往小光明境時總會有說有笑,熱熱鬧鬧。但今天不一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嚴肅,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斥著擔憂的情緒。

  沒人開玩笑,沒人哼著歌,甚至沒有人開口說話。許硯隱隱覺得,出事了,出大事了!事情的源頭,也許就在昨晚。

  當許硯、景朗、鄧拙成急匆匆趕到小光明境的時候,向公達突然從旁邊的樹叢中鑽出來。他的速度非常快,神情異常嚴峻,他不發一言,同時做著讓大家噤聲的手勢。

  氣氛陡然變得特別緊張,周圍的空氣好似停止了流動。許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默默地站在籬笆前。他以為向公達要跟自己交代些什麼。但向公達卻低著頭,小聲地對三個少年說道:「快,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只管跟我走。」

  向公達一邊說一邊急速走到籬笆上那截記憶材料的旁邊。只見他輕輕一推,將那段記憶材料製成的籬笆打開,然後他右手朝左側甩了甩,示意許硯、景朗、鄧拙成趕緊進去。

  三人不敢有任何耽擱,先後鑽進了小光明境。晨曦下,小光明境裡的景致還是和平時一樣美麗,好像並未被這嚴寒的天氣所侵擾。大片大片的草坪青翠,大塊大塊的花壇嬌艷,那高聳挺拔的樹木,栽種在道路兩旁。寬敞的林蔭大道,通向後邊一座座自成格局的房子。

  但現在這種狀況下,誰還有心情欣賞風景呢?

  向公達朝四周望了望,然後帶著卓宗三傑在小光明境裡穿行。他不發一言,表情特別嚴肅。饒是平常隨性慣了的景朗,此時也不敢有絲毫怠慢,也不敢出聲問及原因。

  沿著小光明境的邊緣,向公達只顧低頭朝前。他走的這條線路許硯認識,以前景湘瑤曾經帶許硯從這條線路走出小光明境,並且離開卓宗院。不同的是,當時景湘瑤和許硯都懷著興奮的心情,但現在,向公達和許硯的心情都異常糟糕。

  景朗和鄧拙成不明就裡,完全不知道向公達現在是要帶三人去哪;但許硯心知肚明,向公達現在想做的,是將自己和自己的兩位朋友送出卓宗院。

  向公達並非不負責任之人,他現在這麼做,想必有他自己的理由。

  剎那,不詳的預感籠罩許硯全身。他的心臟怦怦直跳,他的腦海一片空白,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向公達往前走。就好似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走向小光明境的邊緣,走向那道記憶材料製成的小門,走向門後的伴月山……

  不多時,就到那扇記憶材料製成的門前,向公達伸手一推,將門打開,門外,就是蔥翠的伴月山。向公達站在門旁,嘆了口氣,用悲哀的語氣說道:「許硯、景朗、林長君,今天導師只能送你們到這了。記住,你們從卓宗院出去後,有多遠就逃多遠,逃到天涯海角,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你們不要再回同州府,更不要再回卓宗院。」

  逃?這個不吉利的字眼恍如晴天霹靂,炸得許硯等人外焦里嫩,頭暈目眩。逃?我們是卓宗院招進來的學生,我們為人光明磊落,我們為何要逃?

  可以說,直到上一秒為止,三人的字典里都沒有寫上一個「逃」字。

  景朗再也忍不住,想要開口問原因,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健碩的身軀便被向公達推了出去。緊跟著景朗的步伐,鄧拙成也從記憶材料製成的那扇門中離開了卓宗院,最後,輪到許硯了。他將心一沉,右臂在鼻頭狠狠擦了一下,雙腳,決然從門檻上邁過。

  想當初還未進卓宗院的時候,無論許硯,還是景朗或者鄧拙成,他們心中對卓宗院都充滿了嚮往之情,滿是憧憬。進入卓宗院修煉之後,三人刻苦修煉,但有時覺得悶了,會主動翻牆離開封閉教學的卓宗院,去外邊玩一玩,耍一耍。但這樣的玩耍,僅僅是少年貪玩怕悶的天性而已。他們又何曾想過,在自己學成以前,在進入輝月以前,竟然有這麼一天,自己要真正離開這座千年學府呢?

  今天從這道門出去,和之前翻牆離開卓宗院,其意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景朗再也忍不住,他哭道:「向公達導師,我們是卓宗院的學生,為何要將我們趕走?」

  對,景朗問得沒錯,剛才,他確實是被向公達,被受人尊敬的醫生向公達,推出這扇記憶材料製成的門,從而趕出卓宗院的。

  向公達嘴唇抿了抿,又抿了抿,終於開口說出以下幾個字:「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卓宗院的學生了。」

  景朗一聲狂嘯:「為什麼!為什麼!」

  向公達將身後的門關上,訥訥地說:「沒有為什麼。」

  景朗不服,聲音裡帶著濃濃哭腔:「卓宗院不要我們了嗎,我們可是卓宗三傑啊。」

  向公達突然一聲斷喝:「說了叫你們趕緊走,你們就趕緊走,否則可能就來不及了!景朗啊,你現在哭哭啼啼地有什麼用!你那麼大聲地講話,就不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嗎?」

  說完以後,向公達好似下了個很大的決心,他幾個跨步衝到最前面:「哎,我向公達乾脆再帶你們走一程!這個伴月山,山勢比較複雜,到處是參天大樹,你們從這裡逃是個好的選擇,但記住不要自己將自己繞迷路了。」

  於是,繼續向公達帶路,三個少年跟著。向公達選擇的路線,均為看上去最人跡罕至的路線。走到一塊巨大的石頭處,向公達嚴肅地道:「往左是下山,往右也是下山,往後是回卓宗院,但你們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不得回來,記住了嗎?」

  三個少年沒有答話,只是傻傻點頭。告別之後,向公達突然叫住許硯,眼神里飽含深沉:「許硯,不管發生什麼,不管這個社會怎麼對你,我希望你還是原來的你,就像你的名字那樣——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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