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比一比,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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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野犬的多人聯歡不同。

  樊清峰,正在享受孤獨。

  此時的他,正端坐於電腦前,心中反覆推敲著教導劉禪的措辭。

  在網文圈,自己多少也是位名家了。

  那麼多青少年,文藝女青年都在閱讀自己的作品。

  歷史觀和思想導向,萬不能出問題。

  具體到眼前的情節,三國末期「蜀地陷落」這一事件。

  從宏觀歷史角度來看,劉禪立刻投降,實際上是加速了中華的統一。

  他若再負隅頑抗幾十年,反而會阻礙歷史的進步。

  但從思想三觀的角度來看,他卻又毫無進取精神,只知附庸強者,苟且偷生。

  與溥儀、袁世凱、拿破崙那種「剖析歷史人物」的情況不同。

  劉禪的身上,承載了更加深刻的現實意義。

  樊清峰越來越明確地意識到,他要教導的並非是劉禪。

  而是廣大的年輕讀者。

  拔高了。

  不知不覺,文章的境界又拔高了。

  正當樊清峰靈感涌動,抓來鍵盤的時候,電話卻惱人地響了。

  眼見來電者是文聯的秘書,他底還是接通了。

  「樊主席,今天下午的座談會,很多領導都希望見到您……」

  「不是說過不去了麼?」樊清峰有些煩躁地說道,「一切公務應酬,節後再談。」

  「可……都是合作單位,還有上級的領導……您不出席,我們這邊實在顯得不周。」

  「一個文人,因創作而迴避應酬,他們會理解的。」

  「那……未來兩周還有很多春節前的團拜、慰問活動……您能不能抽出時間,至少出席兩個比較重要的……」

  「不能!」

  「樊主席,文藝創作固然重要,但……您這本書……怎麼說呢……是不是也可以走出來,聽聽其他老師們的意見?」

  「小鄧啊,這一點正是我唯一想對其他人說的。」

  樊清峰認認真真地提了口氣。

  「為什麼,我們的影響力越來越衰弱?」

  「反而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網絡文學越來越強勢?」

  「是圈子,我們人為劃定了一個圈子。」

  「我們規定,只有某些我們認可的人,才算得上是文藝創作者。」

  「而網絡文學所做的,恰恰相反。」

  「他們打破了一切圈子。」

  「任何一個人,只要拿得起筆,便是同志。」

  「你看,你給我計劃安排了一堆活動,都是什麼內部座談、單位訪問。」

  「這裡面,有一個是去探訪讀者,深入群眾的麼?」

  「所以啊,小鄧,要走出來的不是我。」

  「是你。」

  「是我們整個協會,整個聯合會。」

  「而我,恰恰是第一個真正走出來,直面讀者,直面群眾,直面網絡的。」

  「你非要我去開會,我也只會說這些,我會號召廣大文藝創作者,邁出自己的小圈子,一起投向文學的新陣地,用真正的好作品,重新贏得我們失去的群眾!」

  秘書一聽,這可就來勁了。

  「好啊,您開會正好可以以這個為主題發言嘛,主題就叫……《放下成見,擁抱網絡文學》如何?」

  「嗯……嗯……」

  樊清峰頗為欣賞地點了點頭。

  「小鄧你就是有水平,這個想法很可以,我今後當然要展開這樣的演講。」

  「但還不是現在。」

  「等我真正在網絡文學領域紮根立足,點燃了火把,插上了旗幟,占領了陣地……」

  「再向同志們招手!」

  秘書聞言,喘息竟也粗重起來。

  「樊主席!」

  「雖然《隕落與新生》……我還……我還看不太清。」

  「但您的決心,您的熱忱,我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是我低估了您的決心。」

  「這段時間,我會幫您擋下全部應酬。」

  「請您務必心無旁騖地投入創作。」

  「我們等您回來宣講!」

  樊清峰欣慰一笑。

  「呵呵,宣講是方法,走出去才是目的。」

  「對,走出去!」秘書亢奮地說道,「等您帶我們走出去!」

  「好!工作上的事,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樊老師加油!」

  「共勉。」

  放下電話。

  樊清峰看著「蜀地」二字。

  神色突然一抖。

  蜀地再是邊陲一隅,與我傳統文學界相比,疆域也是大得多了。

  放眼當今的文化世界,網絡文學,新媒體,短視頻,哪個不是比魏晉還要生猛的怪物。

  難道我們就該束手就擒了麼?

  當然不。

  我們有我們的道。

  我們必須走出去!

  劉禪,我想到了。

  我想到要對你說的話了。

  野犬小朋友,但願你也能看到。

  ……

  1月底,寒假正式來臨。

  沒了上下學的封印,野犬當場卍解。

  妙計平母在先,隨後虎踞鍵盤。

  衣來不必伸手,飯飯不來也張口。

  進,可日更四千。

  退,能活的像狗。

  什麼,他媽的,才叫作家生活。

  為了進一步體驗全職的人生,李言甚至列出了第一天的日程——

  8:00,起床。

  8:20,飯飯來。

  8:40,飯飯走。

  8:40—9:40:追書。

  9:40—11:00:在吧里吧里上獲取新鮮資訊。

  11:00—12:00:火力全開,碼1000字。

  12:00,飯飯來。

  12:30,飯飯走。

  12:30—13:00:偷窺各個聊天群取材。

  13:00—16:00:碼2000到4000字。

  16:00—17:40:等待飯飯。

  17:40:飯飯來。

  19:00:飯飯走。

  19:00—22:00:追書、看番、取材,思考情節。

  22:00—23:00:修整校對回稿,設置定時發布。

  所以說4000字是人類的極限,這個安排已經非常滿了。

  至於林珊璞,也莫名地提前體驗了某種生活。

  就是那種主內主外兩手抓,飯飯培訓兩不誤的生活。

  一天下來,本來是有些累的。

  可晚上,坐在書桌前白嫖那精華薈萃4000字的時候,卻又總能趴桌狂笑。

  總感覺,有了這段故事的一天,才是真正圓滿的一天。

  而對李言來說……

  叮叮叮——

  【您收到新郵件了——】

  【21:58】

  【《1月23日校對回稿》】

  像這樣,迎來回稿,方才是一天的結束。

  這個日程,果然很完美。

  就是感覺……珊璞是不是太趕了?

  看看郵件吧,她如果有抱怨的話,飯飯就……

  就減一頓。

  點看郵件,今天林珊璞的留言尤其多。

  【今日意見:】

  【野犬老師,越來越有趣了!】

  【就算是新章節,也能保持20+個本章說啦。】

  【大丸子盟主的配音也很受歡迎。】

  【果然只要是野犬老師,寫出什麼都愛看。】

  【不過,我這邊陶老師給了好多任務,烹飪時間只好壓縮一下了。】

  【明天開始……會有重複的菜品出現。】

  【總之你的情節不要重複啊!】

  【不對,有趣就好,重複也沒關係。】

  【期待明天的反轉打臉!】

  【噗噗】

  叮叮叮——

  【您收到新郵件了——】

  【22:18】

  【《回覆:1月23日校對回稿》】

  【壞女人,說好了不許誇我,儘量挑問題批評的。】

  【今天只是調整狀態,適應假期的節奏。】

  【明天爭取4500字!】

  【還有。】

  【就像你不想影響我一樣。】

  【如果因為飯飯耽誤競賽。】

  【那我也寧可回家住了。】

  【要不明天試著早晚兩餐,省去午飯吧?】

  【野犬。】

  叮叮叮——

  【您收到新郵件了——】

  【22:20】

  【不行,一日必須三餐!】

  【我又不是給你做的,是我自己吃,做多了!】

  【不許回了,睡覺!】

  【噗噗】

  叮叮叮——

  【您收到新郵件了——】

  【22:21】

  【你先睡,我還在想伊藤誠如何幫千本花火拯救道館。】

  【野犬。】

  叮叮叮——

  【您收到新郵件了——】

  【22:22】

  【你先睡,我還在想明早燒麥用什麼餡。】

  【噗噗】

  叮叮叮——

  【牛肉酸筍啊!】

  叮叮叮——

  【笨笨,燒麥是蒸的,不好下酸筍,果然還是三鮮蝦仁合適一些。】

  叮叮叮——

  【確實合適,但喵斯琪的話……大概會選擇一種更加「爆汁」的食材……】

  叮叮叮——

  叮叮叮——

  ……

  於是,這寒假的第一天,深夜兩點多才睡。

  第二天的日程直接崩盤,林珊璞都十點才起。

  所以,不要搞日程計劃。

  只要有更新、學習和飯飯。

  其它的快樂就對了!

  ……

  快樂守恆原則,如引力勢能一樣,跨越空間也依舊是存在的。

  這個清晨,樊清峰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摸來手機,點開起航,滿懷期待地點開《隕落與新生》。

  昨晚發表的新章節,是真正的得意之作。

  其思想性,距離振聾發聵大約只差一點點。

  年輕的讀者們,就算只能領略十之一二,也必將有所收穫。

  樊清峰就此點開了。

  一看評論數——

  48。

  這麼少啊……

  他志得意滿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整張臉都跟著垂了下來。

  此前,隨隨便便寫一章,評論數都是動輒兩三百的。

  而這一章,明明是付諸真情,燃盡筆力寫出來的。

  反饋卻冷淡了許多。

  「唉……」

  一聲嘆息過後,樊清峰才耷拉著臉,勉強起身。

  坐在床側,卻怎麼也沒力氣站起來了。

  他當然能感覺到,這樣的下滑,已經持續幾周了。

  的確,讀者數量不可能一直猛增。

  但總也不該跌得這麼快吧?

  短短兩周的時間,單章的評論從300到200,再到100,現在只有不到50了。

  收藏破了四萬後,收藏也便不見增長了。

  推薦票多的時候,一天能有七八百張,現在卻只剩下一二百了。

  莫非是……我的寫法出問題了?

  他不禁再次拿起手機,欣賞起自己的——

  【……】

  【傳令兵飛速衝進大殿,半跪在地。】

  【「報——鄧艾已兵臨城下!」】

  【話音剛落,劉禪便膝蓋一軟,坐倒在了龍椅上。】

  【頓時,朝堂之上,武將求戰,文官請降。】

  【在這亂局之中,劉禪最終,還是轉向了我。】

  【「相父?是戰是降。」他顫聲問道。】

  【我,本該笑的。】

  【但看著他那迷茫如初生羊羔一樣的雙眼。】

  【心下卻不禁生出了憐憫。】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活在溫室中的年輕人罷了。】

  【如此之大的抉擇,怎是他能負責的?】

  【我想到了文學界的某位小朋友,總是憑藉奇技淫巧,寫些邪門歪道。】

  【責任真的在他麼?】

  【或許,只是這個浮躁的社會,賦予他的本能罷了,他又能怎麼做呢?】

  【很多事情,往往不是人的問題,而是社會的問題,是發展階段的問題。】

  【在我所處的時代……】

  【奸商戲伎大行其道……】

  【社會學家首當其衝,文學家難辭其咎……】

  【因此,錯的並非這些誤入歧途的孩子……】

  【是我們,我們應當走出自己的圈子……】

  【……】

  【「你們,先下去吧。」我沖文武忠臣揮了揮手。】

  【待他們走後,我才輕輕地扶起了劉禪。】

  【「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阿斗啊,我理解你,你並沒有錯,你只是你。」】

  【「今日的敗亡,並非是你不英勇,不善戰……」

  【「這一切,早在五丈原,便註定了……」】

  【……】(省略1500字)

  【此時的劉禪,早已泣不成聲。】

  【「相父!」他抱著我的長臂道:】

  【「是我錯了,我錯了,早該聽相父的,不該安於一隅。」】

  【「不謀中原,無非是等待亡國罷了!】

  【我,欣慰地笑了。】

  樊清峰看著這些意義非凡的文字。

  非常感動。

  我的寫法出問題了?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這恰恰是文以載道,借古喻今。

  對劉禪的教育與感化,難道現在的年輕人感受不到麼?

  順便,連對野犬的態度也藏進去了。

  如此之妙,豈有不對之理?

  唉。

  可惜,曲高和寡。

  不知這幾十個評論,有幾個讀懂了。

  樊清峰這便哼了一聲,頗有些不屑地點開了最新的本章說。

  【樊老師……求求你少說教……】

  【最近私貨越來越多了,都跳著看的。】

  【快進到情節吧!】

  【故事,我要看故事!】

  【越來越乏味了,果然是看個樂就得了,不能認真追。】

  【虞姬到底收不收?】

  【虞姬要跟手下的研究生好?送女?】

  這都什麼?什麼跟什麼什麼???

  樊清峰腦袋一陣發脹,當場拇指狂點。

  【快進情節吧!】

  —【作者回覆:文以載道,這就是情節。】

  【虞姬到底收不收?】

  —【作者回覆:人就只能有卑劣的想法麼?】

  【送女?】(刪除?)

  搞到最後,樊清峰怒得扔掉了手機。

  這都什麼水平!

  如此煞費苦心鞭辟入裡,就換來一句「不要說教」?

  這不是情節麼?還是說與虞姬卿卿我我才算情節?

  這種水平,還是不要看我的書了。

  氣到濃時,他又不禁再次拿起了手機,翻出了那本《拔旗吧,反派惡少!》。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雖然拿野犬小朋友當個對手尊重。

  但水平終究擺在這裡。

  怎麼也該比他強些的。

  比一比,比一比。

  樊清峰急不可耐,甚是期待地點進了書籍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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