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李氏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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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整個下午,醬爆都在臥床養病。

  臥在李言的床上。

  李言自己,則已轉戰沙發,這一天多數時間都在補覺。

  昨晚拼字,雖效果斐然。

  但也是元氣大傷,導致今天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4000字,果然是人類的極限。

  再多寫,也不過是透支未來罷了。

  好在,晚上的飯飯,及時救活了他。

  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今晚的菜式是醋溜木須+塌糊子。

  難得的傳統本地菜。

  醋溜木須主打醋酸,將芡汁澆上肉片和蛋花一同翻炒,吃起來有一種奇妙的刺激感,剛好能激醒睏倦傷神的李言。

  塌糊子,則是將麵粉和雞蛋攪在一起烙出的糯軟小餅,是一種口感溫和清淡的主食,營養充足,充滿了媽媽的味道,對病患而言,這簡直就是心靈與肉體的雙重治癒。

  這兩樣飯飯,加在一起,本應是雙倍的快樂。

  但李言吃起來,卻依舊愁眉不展。

  且不時瞥一眼床上的醬爆,嘆息一聲。

  「到底還是被影響了吧?」林珊璞手握塌糊子,像松鼠一樣「啊嗚啊嗚」轉著邊兒啃著,「今天審的稿件也很奇怪,字數雖多,但兩行就會有一個錯字,動輒就是千字的長對話,而且嘆號是平常的幾倍……」

  「糙了,得改。」李言默嘆道,「醬爆的引力太強了,和他在一起,碼字的風格都會被扭曲,體力和靈感也會透支。爆更道,果然不是我能走的路。」

  「可他都這麼可憐了,總不能攆走吧?」

  「是啊,好歹答應他住一個月了。」李言捶著頭道,「果然還是獨慣了,就當是為了習慣將來的大學生活,慢慢適應吧。」

  林珊璞一邊聽,一邊轉圈吃餅,這會兒已經吃到只有手掌那麼大了。

  「可是野犬老師,現在這麼關鍵的節點,不是培養適應力的時候啊。」

  「那能怎麼辦……」李言苦惱道。

  林珊璞將最後的餅疊在一起,啊嗚吃下。

  「或許……可以換一個……清靜些的環境?」

  李言搖頭嘆道:「哪有這種好地方。」

  「呃。」林珊璞打了個嗝,「我家空房……還是有兩三間的。」

  李言一挺。

  是啊,大四居來著。

  通通朝陽。

  還有大落地窗。

  連馬桶都是潔白純淨的。

  那麼大的房子,衛生間應有很多。

  或許,還藏著一個從未被使用過的馬桶。

  媽的,好想去。

  只是。

  我堂堂李氏男兒。

  豈能入住林家?

  「這怎麼行!」李言橫眉冷語道,「我得到的是清靜,你失去的是清白,林叔叔的眼神歷歷在目,陳老師的告誡聲聲在耳,我李言做不出這種事!」

  「嗝……這麼古板的……」

  「是原則,男人的原則。」李言夾起一大塊木須肉扔進了嘴裡,「我與林叔叔有約在先,兩年之內,得到他的認可前,絕不越雷池一步!」

  「咯咯……」林珊璞捂嘴笑道,「原來你們倆還說了這個,好羞恥……」

  「啊,是麼……」李言這才意識到這些話有多羞恥,忙又低頭抓起了塌糊子,「媽的,和醬爆待一起,整個人都是醬味兒了。」

  「唉,既然你這麼認真,那我跟他打個招呼吧。」林珊璞這便拿出了電話,撥通了叔叔的手機。

  未等李言阻攔,她已開口。

  「野犬的朋友要來他家住一個月,他沒地方了,我要讓一個房間給他。」

  「嗯,就一個月。」

  「好,我給他。」

  她說著,便將手機遞給了李言。

  李言愣愣地接了過來。

  林島夫的聲音這便娓娓傳來。

  「野犬,不是說好兩年的麼?你這招我確實沒想到。」

  「???不關我的事啊,叔叔。」

  「好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你們畢竟每天都在一起,也沒人監督,能通知我已經算不錯了。」

  林島夫的聲音逐漸和緩起來。

  「但我還是要約法三章,防君子不防小人。」

  「第一,說一個月,就一個月。」

  「第二,晚上睡覺你們都鎖好門。」

  「第三,書房你可以用,書架上的書都可以看,但不要開抽屜,不要亂動其它東西。」

  「不用的。」李言忙說道,「我不會去您家的,就在自己家。」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允許了。」林島夫接著問道,「誰啊,大過節的投靠你?」

  「一個作者朋友。」

  「不會是……醬爆吧?」

  「這您都知道?」

  「咳,叔叔我大小也是個網文愛好者。」林島夫尋思一番才說道,「那個作者風格確實比較獨特,和他在一起,你難免會受影響。眼見樊清峰狀態越來越好,你的情況可不妙了啊。」

  「您連樊老師都知道?」

  「哈哈哈!」林島夫大笑道,「都說了,叔叔是資深愛好者,我看網文的時候你還玩泥巴呢,叔叔寫百萬字長篇的時候,你還不識字呢。」

  「是前輩?失敬失敬。」

  「唉,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林島夫繼而問道,「樊清峰新章看了麼,感覺如何?」

  「他這個展開異常強悍,空間感和戲劇張力都遠超以往。」李言正色道,「我猜他背後必有高人指點,應該是換的新編輯了。」

  「哦?」林島夫整個人的聲音都興奮起來,「聽說你的編輯也不錯吧,十組的是誰來著?」

  「是安西教練,眼光很準,非常專業。」

  「那你覺得,安西與樊清峰背後的編輯,誰更強一些?」

  「嗯……」李言尋思道,「專業水平應當不相上下,但考慮到樊清峰的特殊性,能將他調教到這種程度,那位編輯的手段怎麼也比安西更多一些了。」

  「是啊,怕是費了不少心。」林島夫喜道,「行了,你放心到珊璞那裡住吧,叔叔相信你的為人,叔叔可等著你成大神啊。」

  「那……既然……」李言感覺林叔叔都把骨頭塞進自己嘴裡了,再往外吐怎麼都難受,乾脆也心一橫應了,「我必秋毫無犯!」

  「不是,李言啊,咱們說人話,別這麼一驚一乍的成不?」

  「抱歉抱歉,跟醬爆待多了……緩兩天就好了。」

  放下電話,李言才沖林珊璞笑道。

  「可以,林叔叔有點東西,還挺開明。」

  「他敢不開明,他什麼都得聽我的!」林珊璞收著手機哼哼道,「你不是說你跟他說話不吃虧的麼?」

  「我吃虧了麼?我剛剛吃虧了?」

  「呵呵!」

  ……

  晚八點來鍾,醬爆朦朦醒來。

  房間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醋溜木須的酸味兒。

  「組長……」

  醬爆呼喚著。

  「還有……剩飯麼?」

  「一口就行……」

  「組長?」

  「狗子哥?」

  喚了幾聲都沒人應,他也只好自己爬起來開了燈。

  接著眯揉著眼朝茶几望去。

  晚飯正扣在蓋子裡,還好還好。

  但沙發上卻空去一人。

  他忙跑進廁所。

  馬桶里也沒有找到組長。

  再回到茶几前,方才發現一張字條。

  【爆兄。】

  【燃之道,必須陽氣極盛之壯男才可駕馭。】

  【我野犬,火候未到,硬求日萬,反被噬了元氣。】

  【故去隔壁修養,靜心碼字。】

  【明日起,若有剩飯,自會置於門前,汝可自取。】

  【安心養病,有事聯繫。】

  【野犬。】

  醬爆拿起字條,先是一喜。

  這麼大的房間,是我一個人的了??

  我醬爆活這麼大還沒住過這麼大的屋子!

  但轉念又是一愣。

  等等……

  組長去隔壁了……也就是……

  直接搬進雨柔仙子家了?

  大大的,粉嫩的軟床……

  走到哪裡都是女孩子的體香。

  張嘴就是第一手剛出鍋的飯飯。

  你媽的。

  組長。

  你他媽的背叛了野犬組!

  醬爆的拳頭逐漸硬了。

  但隨著飯蓋子被揭開,他又逐漸冷靜下來,多想了一層。

  雨柔仙子香香的洞府。

  組長,本可以早去的。

  但偏偏現在才去。

  也就是說……

  我醬爆的到來。

  正是組長入贅的理由。

  甚至是他們名正言順苟且的藉口!

  過分了組長。

  醬爆含著淚抓起了筷子,大口吞噬,面目猙獰。

  好。

  組長你既然執意去那溫柔鄉。

  鐵了心背叛我們碼字道。

  那我醬爆也不客氣了。

  待上架之日,爆更者必將拉胯人斬於馬下!

  要讓所有人看到,這個組,他叫醬爆!

  媽的燃起來了。

  補上今天的字!

  ……

  一牆之隔。

  李言如驚弓之鳥,亂跳之鹿。

  客臥中,林珊璞正在安排他。

  「床墊是新買的厚乳膠款,枕頭也是適合你原來高度的。」

  「柜子什麼的都清理過了,可以隨意使用。」

  「衛生間是單獨的,馬桶有沖洗功能。」

  「這是沖牙器,記得充電。」

  「牙線在這裡,三餐後用,剛好一百個。」

  「飲用水要去客廳,冰箱一般有充足的飲料。」

  「需要咖啡的話明早教你用咖啡機。」

  「茶具在廚台上很顯眼的位置。」

  「以上這些都列印好了,我給你放在床頭柜上。」

  「還有什麼特別需求麼?」

  「……」

  李言呆站在原地,抱著筆記本電腦,就像個大傻子。

  這裡是碼字天堂吧?

  是不是昨晚日萬,已經日死過去了?

  還有,連《入住須知》都排版列印好了。

  這明顯是早有預謀吧?

  「唉,沒辦法。」林珊璞也是嘆了口氣,「突然和陌生人住在一起總是有矛盾的,這些事,總要想在你前面啊。」

  不不不。

  我媽從沒幫我想過這些!

  李言看著這一切。

  聞著莫名香噴噴的味道。

  猛吸了一把鼻涕。

  「不說了,這麼好的環境,我不日萬都對不起你。」

  「質量最重要。」林珊璞抬著手叫囂起來,「可不許再給我昨晚那樣的稿子了,我修改的時間比你寫的還要長。」

  「一定,我必高質量日萬。」

  「好啦,趕緊去去醬爆味兒吧。」林珊璞呼扇著手指向衛生間,「熱水燒好了,正在給浴缸放水,浴鹽和浴泡擺在台子上,需要的話自己弄吧。」

  李言仿佛聽到了一系列異世界的詞彙。

  此時只有一個感想。

  醬爆。

  組長我,怕是回不去了。

  你自強吧。

  我不走啦!

  ……

  次日。

  李言,頭一次知道了,什麼TMD叫自然醒。

  就是那種,毫無倦意的醒來。

  沒有被任何東西吵鬧,沒有任何不舒服。

  不口渴,也不想尿尿。

  他翻身而起,拉開了窗簾,然後就捂住了眼。

  啊。

  是光。

  太明亮了。

  在這晨曦中,為加濕器加了些水後,他才去廁所。

  那潔白的馬桶,如少女般純淨,正等待著他的臨幸。

  握著手機,品著書評,通暢非凡。

  但這還不夠極致。

  真正的享受,是在點下「沖洗」按鈕後的事情。

  強勁度剛剛好的水流,激入那不堪之處,用純淨的自己,洗刷著一切,帶走了那最後一絲陳年的蓄積。

  站起來的時候,已是一身清爽,好似一躍便可登天。

  這時,拿起沖牙器,洗去那牙縫中難去的肉屑,再用鹽味的牙膏與電動牙刷,來一次徹底的大保潔。

  最後再來一口薄荷味的漱口水。

  人,怎麼可以這麼爽?

  換好衣服,打開門。

  客廳里,陽光普照。

  李言快步跑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面的街心公園,整個人都浸入了一種佛性的狀態。

  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猛然回頭,瞪向了空空的餐桌。

  沒有飯飯!

  對,少了飯飯的味道。

  他這便跑向了林珊璞的房間。

  房門緊閉。

  昨天怕是累到了,今天就睡了大懶覺。

  怠……惰……?

  不不不,她該睡個大懶覺了。

  李言走到門前,不懷好意地望向了上面掛著的照片。

  照片裡是個正在吹泡泡的幼兒園版林珊璞。

  是個鼓鼓的大圓臉,不過眼睛和鼻子還是今天的輪廓。

  照片裡的她笑得比現在還要燦爛,仿佛泡泡就是最美好的景象了。

  李言看夠之後,便溜達到了廚房。

  原來早餐的食材早已準備好了,都分好盤子擺在了廚台上,算是半成品。

  旁邊掛著一個便簽本,上面正寫著今天的菜譜和烹飪步驟。

  好認真啊……

  還是說,每一天的菜式,也都是現學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喵斯琪做得。

  我野犬也做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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