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燃燒的南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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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下的洪州,一個醉漢搖搖晃晃的走街過巷,最終停到了一處寂寥的破敗屋舍前,一屁股坐下,拎著酒盅喃喃細語。

  「老溫啊,今天我去看了兒子,問他為什麼要造反,可他什麼也不說。你知道的,他以前話可多了。我罵他一句,他能回過來說我十幾句,罵我是個廢物,罵我無能。」

  說著說著,這個醉漢便已是淚流滿面。

  「是啊,我確實是個廢物,我要是能有本事,他就不會打小當混混,就不會跟著人家去造反,也就不會死在武寧了。

  都怪我,都怪我啊!」

  砰砰的,醉漢拿頭猛撞土牆,嚎啕大哭起來。

  「有志才二十歲啊,還沒有娶妻生子,他還年輕還是個孩子啊,就這麼死了,老溫,你說我下半輩子可怎麼活啊。」

  一句有志便證明了身份,這醉漢便是那顧有志的爹,也是溫雲亭的好友老顧。

  老顧的哭聲驚動了周邊的住戶,繼而又引起了不少人家一併傳出了啜泣聲。

  哭聲中還有罵聲,有罵朝廷的也有罵駱永勝的。

  如果不是駱永勝造反,他們的孩子又怎麼會戰死沙場呢。

  老顧哭了許久,鄰居來勸也是不管不顧,他已喝的酩酊大醉,此刻有著說不盡的委屈和悲傷。

  最後哭到筋疲力竭一頭栽在冰涼的青石地上昏厥過去,可把鄰居嚇得亡魂盡冒,趕緊招呼友鄰出來將老顧攙回家去,地上,留下那個孤零零的酒盅倒在地上。

  一隻老鼠竄過來舔了一口流出的酒水,吱吱亂叫兩聲消失的無影無蹤。

  夜幕越來越深,轉而越來越淡,直到金烏露頭,黑暗便被光芒驅散的一乾二淨。

  老顧從睡夢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迷迷糊糊的站起身去開門,登時嚇得一個激靈。

  四五個衙役凶神惡煞的站在門外。

  「你就是顧大牛?」

  老顧打了個哆嗦,顫巍巍的點頭,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這些差爺有何貴幹呢,幾人便衝進了家門,一通翻箱倒櫃起來。

  「這是做什麼、這是做什麼啊。」

  老顧嚇得手足無措,連連哀聲求問,領頭的班差冷哼一聲:「聽說你兒子從逆,偽楚發給你家五十畝地是吧。」

  完了,難不成是朝廷要秋後算帳?

  老顧心裡發涼,哀切道:「朝廷之前不是說,既往不咎嗎。」

  「既往不咎是沒錯,但一碼事歸一碼事。」差頭還算是講理,如實說道:「可這五十畝地不是你們家的,現在朝廷要收回去,把地契拿出來。」

  聽說只是收地,老顧心裡鬆了口氣,馬上點頭如搗蒜的說要回房去拿,可是一進房卻是紅了眼。

  只見這些衙差四下亂翻,竟然將兒子的靈牌都給碰翻在地,踩得骯髒不堪。

  這下老顧哪裡受得了,悲吼一聲就衝上去撞倒幾名衙差,將靈牌重新撿起來,細細擦拭。

  老顧的眼裡只有兒子,可那被撞倒的衙差卻是氣急敗壞,爬起身抬腿就把老顧踹翻在地,劈頭蓋臉的毆打起來。

  「老不死的東西,還敢打衙門的人。」

  幾人連打帶罵,其中一年輕的更是污言穢語不斷:「你兒子是個反賊,你這個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見老顧不吭聲只是護著靈牌,這衙差就猛踹幾腳,但聽咔嚓一聲。

  靈牌當時便斷裂開來!

  這一下不僅衙役們愣住,連老顧也傻了眼。

  看看碎裂成兩半的靈牌,在抬頭看看幾個凶神惡煞的衙役。

  當了一輩子小工短工的老顧紅了眼,腦子轟隆一聲炸響,只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繼而哀鳴一聲。抄起爐灶邊用來捅咕柴火用的鐵釺,朝著這名年輕的衙差就捅過去。

  「噗嗤!」

  鐵釺自眼球處沒入,打後腦捅出,帶出蓬蓬的鮮血和白花花的腦子。

  所有人都傻了。

  還沒等這些衙役反應過來,老顧仿佛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般,只顧拔出鐵釺繼續朝著這個衙役的屍體猛捅。

  一下、一下、又一下。

  也不知道老顧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竟生生將這個衙役捅成了馬蜂窩,鮮血順著身上幾十個窟窿流出。

  這些衙役嚇傻了,如此殘忍的場面他們哪裡見過。

  沒當衙役之前,他們可都是富家子弟啊。

  頃刻間,三四個人竟然被生生嚇尿,還是早年當過兵的差頭老辣,見狀血灌瞳仁,怒喝一聲拔刀在手,從背後一刀砍翻老顧。

  「爾等果是逆賊,竟敢殺差造反,按國法格殺無論。」

  說罷便擎刀在手,一刀砍下老顧的腦袋。

  過堂風吹過,所有衙役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而後哇哇大吐起來。

  一間不大不小的民舍,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這些家境富裕的商賈子弟哪裡受得了這般景象。

  而差頭在最初的激憤中退出來後,也是呼呼只喘粗氣,望著眼前這般森羅景象舉足無措。

  怎麼辦?

  朝廷有嚴法、寇凖有相令、皇帝有聖旨。

  絕對不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傷害百姓!

  雷有終來到之後又強調了一遍,一定要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天大的委屈都得忍著,等完全剿滅駱逆之後再說。

  可是現在,他剛剛砍下一個還處在喪子之痛百姓的腦袋!

  國法不會容他,朝廷更不會容他!

  差頭只覺一股子寒氣自後腳跟直衝天靈,心知若是此間之事被朝廷知曉,自己一定是死路一條。

  章炎也好、雷有終也罷,都會拿他的腦袋來給全城百姓一個交代。

  當下心中猛一哆嗦,看向三個正哇哇大吐的衙前,目露凶光。

  操刀在手,猛然發難。

  刀光如奔雷,宛如砍瓜切菜般便將三名衙前砍翻在地。

  不大的屋子頓時哀聲四起。

  差頭不為所動,冷著眼繼續砍殺,直到刀刀斬盡、個個殺絕!

  拿起屋中的柴木乾草,澆上火油,一點火星落下便成火光大作。

  做完這些,差頭拖刀便跑,在周圍鄰戶此起彼伏的『走水』之聲中遁去無蹤。

  而這裡的事也很快傳進了衙門口章炎的耳朵中。

  後者直接坐到地上。

  良久後才開口。

  「大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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