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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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瀟晗坊的諸多伎館,發生流言蜚語,傳言有不少客人慘死,再然後又被官府闢謠、澄清之後。

  洛州城內各大酒肆、驛館等地,又開始有著蠢蠢欲動的謠言。

  氛圍又再變得古怪,各種猜測議論紛呈。

  「德廣樓」是洛州城內屈指可數的大酒樓,生意興隆,來往客商非富即貴。而且老顧客眾所皆知,此地既是酒樓,又是打聽朝廷、官府動向的好地方。

  今日的德廣樓里,賓客滿座,大多談論的,卻是關於瀟晗坊的隱秘事。

  「哎,聽說如意坊的花魁翟娘子,因為譜寫琵琶曲過於勞累,已經閉門謝客不少日子......琵琶會是不是不舉辦?」

  「可惜啊可惜,都說翟娘色藝雙絕,琵琵會更是眾美雲集,想不到居然難得一見......」

  幾位酒客發著牢騷,立刻又有人出聲反駁。

  「誰說不舉行琵琶會?我卻聽說,不論是刺史大人、還是都督府,皆下全力支持琵琶會!」

  「是啊,我在官府任職,早就聽說琵琶會即將舉行。而且規模頗大,足足有數千人響應參與......」

  「朝廷在城外伊水河,建立延壽佛台,此等盛事,自然需要洛州安穩繁榮,方可錦上添花!官府為了此事,不遺餘力地操辦,豈會放棄?」

  反駁的聲音壓倒了發牢騷的聲音,頓時引起大多顧客的興趣。

  「嘿嘿,瀟晗坊那些著名的美人兒出席琵琶會,此乃天大的好事!我先挑個眼緣,看上了就去伎館捧場!」

  「你拿什麼捧場?在她們的肚皮上滾一滾,少於五貫八貫錢,你連床角都沾不上......」

  「是啊是啊,手一抖,白銀千貫。腳一張,黃金萬兩。你拿什麼捧場?莫不是去陪著咽口水,老貓嗅鹹魚休想休想......」

  「哈哈哈......先不論捧不捧場,琵琶會肯定是好事,叫那些平民百姓們都瞧瞧,什麼是洛州城的大好風月!」

  酒樓里頓時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忽然又有聲音打破,哼哼唧唧的說道。

  「什麼好事?什麼美事?你們這些愚民哪懂得其中的內幕?官府舉辦琵琶會,最大原因是怨氣深重,需要歌舞昇平,來掩蓋真相!」

  「確實如此,我有個朋友,說最近洛州並不太平。不論是西城民居還是城外,怨氣已經積重,此乃禍事!」

  隨著這幾個聲音發散,酒樓內的氣氛又再一變。話題開始變味,轉而議論瀟晗坊發生的慘事。

  「是啊,我也有個朋友聽說了,瀟晗坊死了不少人,都被隱瞞。而且那些死者家爭財產鬧得怨氣深重,好多連棺材都沒有下葬,慘哪......」

  「你們想想,這多人無故死亡,留下身後事,豈不打得頭破血流?那些主婦遺孀、小妾、兒女老小,全都亂套了......」

  立刻有不少人紛紛吸冷氣,開始自嘲。

  「造孽啊,幸虧我沒有去伎館亂瓢!!否則,今天恐怕也是睡了棺材,妻兒老小不得安寧......」

  「對對對,我以後也不敢去瓢,這可是要命啊......」

  「哼,你哪有錢去瓢花魁?做夢的吧??」

  「且不說你有沒有錢,你家哪有妻兒小妾?醒醒吧!」

  酒樓內立刻滿堂鬨笑,氣氛又變得歡快起來。

  頓時又有神秘的聲音插進來嚷嚷。

  「你們還笑??聽說十里八里的怨氣,都已經飄到寶瓶寺啦,天黑啦!!」

  「恁娘的,某家夜裡經過寶瓶寺,見到的月亮只有半片,慘綠慘綠,到處是漆黑人頭亂飛......」

  「虧你們笑得出來,佛門都鎮不住怨氣,咱們洛州怕是要倒霉......」

  話風立刻又再變味,酒樓里瀰漫著詭異的氣氛。

  「不會吧不會吧......寶瓶寺也遭殃?那豈不是要出妖孽!!」

  「怨氣深重,怕是要出妖孽......」

  頓時又有人拍桌子提醒。

  「慎言!如今國泰民安,皇帝陛下勤政愛民,諸臣眾正盈朝,朗朗乾坤,何處敢生妖孽??」

  「正是!當今太子掌軍、武貴妃理財,國之興盛,天下承平!況且皇帝七十壽辰,此乃國瑞,豈可妄言?可笑啊可笑......」

  酒樓內的話說到這,已經僵了,許多人不敢亂嚼舌。逐漸氣氛歸於平淡,又再談論風月雪月的趣事......

  ......

  ......

  東京洛州都督府官衙,校場外。

  一座四丈余高的箭塔矗立,周圍鐵欄。

  此刻,吳倫靠坐著圍欄,有些無聊地打著瞌睡。

  王鐧戈負手站立,從箭塔上眺望遠方環境,臉色顯得凝重。

  呼~~

  一陣風吹過。

  上官雪琴翱翔飄落到箭塔上,抖了抖身上的披風,說道:

  「按照徐昊說的布置,已經五天。我也巡視了不少地方,不論酒肆還是驛館,他所說的『製造輿論』已經有了成果,頗多議論。」

  她說著又再似笑非笑地看向吳倫:

  「喂,徐昊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出身?你不是說,他來自城外鄉野?怎麼懂得這麼多的事?」

  吳倫咂了咂嘴,換個舒服姿勢坐著,抬頭笑道:

  「覺醒的『副身人』啊,某位大人物啊,你們都懂。不能以現在的外表,推算他的根底!肯定猜不透啊......」

  王鐧戈捏了捏額前的凸起,說道:

  「他竟然跟寶瓶寺的關係如此之好......我真是萬萬沒想到。難道說,寶瓶寺已經確定他的根底是誰?」

  上官雪琴點頭:

  「大有可能!你看那個神秀和尚,骨子裡傲得很,卻對徐昊甚是關愛......肯定有什麼隱情!」

  吳倫嘿嘿笑:

  「咱們把徐昊拉進奉仙司,不就行了!他既能目視妖邪,又是大人物『副身人』,正需要補天石。加入我們,相互扶持,簡直完美啊!」

  上官雪琴斜瞥吳倫一眼:「洛州奉仙司的池子小,恐怕留不住他。」

  王鐧戈猛地拍圍欄,斬釘截鐵的說: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跑到寶瓶寺去做客卿!咱們多下血本,多拉交情,一定要留住他加入奉仙司!」

  吳倫頓時笑道:

  「你們放心,我卻覺得徐昊喜歡逛伎館,又喜歡銀錢,又愛美食,他怎麼可能去寶瓶寺做和尚......」

  ......

  ......

  夜幕降臨。

  月色隱隱升起,天地間一片朦朧冷清。

  寶瓶寺。

  寺後的塔林內,九層古塔寧靜矗立,沐浴在月光里。

  沙,沙,沙,簌簌......

  神秀依然是認真地掃著塔樓階梯,每一個動作都是專注而虔誠。

  法澄方丈靜靜隨同在旁。

  他微微抬頭,望向塔樓外的夜空。

  依稀可見,淡淡緲緲的黑氣霧焰,詭異漂浮,在寶瓶寺外繚繞不定,若隱若現。

  老和尚忍不住低語道:

  「神秀師兄,你憑藉禪杖的妙用,造出此等怨氣之影,實在是太像了......再加上外界頗多傳言,連老衲都覺得,寶瓶寺被怨氣籠罩......」

  他又再試探地問:「如此做法,是不是過於誇張?難免弄巧成拙......」

  神秀一邊清掃階梯塵埃,一邊淡然道:

  「徐昊出的這個主意,甚合我意。」

  「他說『越聰明的人反而越易生疑』......一個甘心在女兒國潛修的大妖,一個不出面卻讓蠍子精打頭陣的幕後『副身人』......」

  「如此作為,絕對是個聰明人。」

  「我們聯手製造的氣氛,越顯誇張、漫延,反而會讓這個如意真仙『副身人』生起疑惑,開始動作。」

  「若是欲蓋彌彰,遮遮掩掩,卻只會令他嗤之以鼻,難以誘引他入套。」

  法澄方丈琢磨片刻,合掌施禮,贊道:

  「神秀師兄說得有道理。老衲想不到,師兄對徐昊的評價如此之高......」

  老和尚躊躇片刻,又低語問:「難道師兄已經可以確認,徐昊的覺醒身份?」

  神秀停下手中的掃帚,沉吟不語,半晌後,再才幽幽說道:

  「我在他身上,感到了一種善意,以及......嗯,以及惺惺相惜的情緒......」

  「這足以證明,他應該就是我們想要的『副身人』。即使不是佛祖,是某位菩薩,也是友非敵,可以信賴。」

  神秀說著,目光深邃,以低吟般語氣說道:

  「徐昊,應是『盂蘭盆會』必須招攬拉攏的人物!」

  「我們與他結下善緣,將來共同列席『盂蘭盆會』,亦算是美談,有了扶持互助的因果。」

  法澄方丈聽到「盂蘭盆會」這個名稱,眉眼間滿是羨慕神色。但隨即臉色莊嚴肅穆,虔誠合掌躬身:

  「阿彌陀佛。恭祝師兄和徐昊施主,早日達成所願!」

  神秀微微一笑,不再說這個話題,眺望夜空,緩緩道:

  「徐昊說『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只要這個如意真仙『副身人』動了,主動窺探寶瓶寺,我們必能找到他的蹤跡!再設法逼他進來,一舉可擒。」

  法澄方丈沉默片刻,忍不住低語又問:

  「師兄,你覺得徐昊會不會已經知道?寶瓶寺的秘密?所以安排這個主意,誘引如意真仙現身而來?」

  神秀不置可否,笑了笑:

  「先了結此案再說。今後與徐昊多多深交,多接觸了解,自然能得知。」

  說著,神秀又瞧了瞧法澄方丈,「你的雜念過多,我正好悟出一篇經義,詳述給你解心。」

  法澄方丈的白眉顫了顫,立即恭敬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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