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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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

  嗖~~

  楊信神情肅穆,掌中環首刀揮舞,橫斬,豎劈,斜挑,直刺,一招一式來回交替,光影交織,威風凜凜。

  「呼……」

  他的樣貌平平無奇,招式也無出奇之處,但奇異的是,他連續出招,節奏變化卻詭異莫測,時緩時急,忽快忽慢。

  這種感覺,就像是老式放映機出了故障,時而快放,忽而慢放,偶爾還會突兀卡帶,速度快慢無定,變化多端。

  仿佛,連時間的流速,也在他身上都發生了古怪偏折。

  「主上這幾招,倒有幾分技擊神韻了,是在自創技擊麼?」

  「技擊可是『近乎於道』的技巧,這和技擊還有巨大差距,但確有幾分獨有的門道。」

  「嗯,看得我眼暈。」

  ……

  高順、鮑出等諸人在旁,都是嘖嘖稱奇。

  最痛苦的則是楊黥,楊信的招式變化無定,堪稱虐殺處女座,逼死強迫症,是楊黥的不共戴天之敵。

  「有趣啊,有趣……」賈詡暗暗觀察,唇角含笑。

  覺醒螣蛇天命後,他的感知也敏銳許多,明明不是武者,卻能瞧出許多東西。

  這招式,頗有幾分神異韻味。

  節奏變化莫測,忽快忽慢的出手,的確詭譎難防,可令敵人進退失據,無從招架。

  不過,雖然很吃驚,賈詡也沒有太在意。

  這只是一種簡單「技巧」,和「技擊」差得遠了。

  而且,它的威力,其實也比較有限。

  在賈詡看來,真正的強大,並非是「術」,而是「道」,簡而言之,不是技巧,而是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譬如鮑出,他根本不必關心楊信的招式變化,可一力降十會,以力破巧。

  還有,賈詡記得,西涼有遊俠名為楊阿若,號「西涼驍銳第一」,就是以輕捷見長,據說出劍快逾閃電,能擊落飛鳥,根本不懼任何技巧。

  ……

  「呼~~」楊信緩緩收招,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其實,他和賈詡的看法是一致的。

  技巧只是小道,力量和速度才是正道。

  打個比方,任你技巧嫻熟,花樣繁多,但終究比不過別人的一雞之長。

  不過,他之所以刻意地訓練,是為取長補短,強化自身的特長,以探尋自身的道路。

  「好像——有點感覺了。」楊信自言自語。

  他卻深知,不論力量,亦或是速度,他和那些真正的妖孽都有肉眼可見的差距,唯獨靈活性,是他獨有的優勢。

  而他正在努力地擴大這一優勢。

  不過,這只是一種嘗試,楊信倒也沒抱太大期望。

  這也就是下雨天揍楊修,閒著也是閒著。(楊修:……)

  ……

  當然,眼下最為迫在眉睫的,卻是前往玄菟郡前的種種準備,譬如過冬衣物,譬如治療凍瘡的藥劑,楊信遺憾的是,不能帶個暖腳大丫鬟。

  也不知是真關心自家孫兒,或者僅僅是閒極無聊,楊賜竟破天荒地連續幾天親自授課,高順、鮑出等人也都能旁聽。

  不過,他不講兵法,不論學問,而是講述天下形勢和古今歷史。

  這一日,他所講授的,是「九流」。

  九流是先秦的九個學術流派,分別為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農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

  不過,自董仲舒「廢黜百家,獨尊儒術」後,大多數流派已然式微。

  儒、法兩家如膠似漆,形成「外儒內法」的格局;道家隱於民間,從基層干起,漸漸和道教合流,正向著宗教組織靠攏;至於其他流派,則是或依附儒家,或根本不存在了。

  「除儒、法、道三家外,其餘流派早已沒落,」楊信皺眉,問出自己的疑惑,「還有學的必要麼?」

  「這些流派底蘊深厚,即便式微,也暗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楊賜搖搖頭,「據我所知,陰陽家不甘沒落,曾有過一次反撲,甚至直接造成改朝換代。不,準確些說,應該是兩次改朝換代。」

  「改朝換代?」楊信一怔,猜測道,「難道是新朝?」

  他立刻想到「穿越者」王莽的新朝。

  楊賜讚許地點頭,又道:「不然,你以為那些符命祥瑞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祥瑞?這算不得什麼厲害手段吧……」楊信聳聳肩,一臉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所謂祥瑞,也就是弄幾頭得了白化病的鹿、孔雀、老虎,或者刨個坑,假裝挖出些上古器物,實在不算什麼本事。

  「井底之蛙。」楊賜搖搖頭,語氣悠長道,「陰陽家通曉五行五德,深觀陰陽消息,而作迂怪之變。他們可觀測,影響,甚至引導氣運,往往深藏幕後,卻能偷天換日,手段之高明,可謂鬼神莫測。」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他們能一連扶起兩任君王,這就是本事!」

  「一連兩任?」楊信眼睛瞪大,忽然明白了什麼,「光武帝的背後,也是陰陽家?」

  楊賜點點頭,又道出一段秘辛:「偽帝王莽篡位後,不止沒有遵守和陰陽家的承諾,反倒大肆捕殺陰陽門人,行事又倒行逆施,最終令陰陽家倒戈,又扶植了光武帝。」

  楊信驚了。

  劉·位面之子·大魔導師·秀,居然是這麼來的?

  但說實在的,秀兒的一生也著實傳奇,充斥著無數未解之謎,就譬如,名垂青史的「大流星召喚術」。

  「不過,」楊賜頓了頓,又搖頭道,「陰陽家強行逆天改命,遭遇反噬,而光武帝上台後又暗中打壓,導致這一脈已近乎斷絕。如今,已很難見到陰陽門人了。」

  楊信點點頭。

  對劉秀的卸磨殺驢,他倒並不奇怪。

  陰陽家的手段既是扶龍術,也是屠龍術,待屠龍的勇士化作惡龍,那是肯定要倒戈相向的。何況,像陰陽家這種不親自出手,只在幕後操盤的老陰比,一向是最遭人忌憚的。

  「氣運,真的存在?」頓了頓,楊信忍不住問道。

  氣運之說,著實是虛無縹緲,讓他難以理解。

  楊賜點點頭,又道:「依我看,氣運就是民心。」

  「民心?」楊信一愣。

  這種說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楊信本以為,老爺子會從褲襠里掏出一套玄之又玄的說辭,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樸實無華。

  「民心所向,王朝自然蒸蒸日上,失了民心,王朝就會衰落,甚至走向滅亡。」楊賜徐徐道,解釋通俗易懂,「譬如,帝國的每一次敗仗,每一次賣官鬻爵,每一次土地兼併,都會流失氣運。」

  「流失?」楊信思索著,多嘴問了一句,「流失的氣運,都到哪了?」

  他想知道,這世上有沒有「氣運守恆定律」。

  「每逢亂世,總是英雄輩出。」楊賜言簡意賅。

  楊信瞪大眼睛,大為咋舌。

  「不過,氣運落在個人身上,所呈現的方式是不同的,可以是絕處逢生的運氣,也可以是國士無雙的才略,甚至是天命加身或者一柄神兵。」楊賜笑了笑,又道,「譬如,斬白蛇的赤霄劍。」

  「怎樣獲得氣運?」楊信趕緊問道。

  他滿臉求知慾。

  想想高祖劉邦的命途多舛想想,光武劉秀的顛沛流離,楊信心生悲天憫人: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都別攔著我,這份氣運,都讓我一個人承擔好了。

  「沒辦法。」楊賜聳聳肩。

  「啊?」楊信大感失望。

  「天地運行,自有其道,非人力所能掌控。別說陰陽一脈已近絕跡,就是他們還在,也只能稍微地影響氣運,卻根本無法掌控……」楊賜笑著道,「若真能隨意掌控,那坐在皇位上的,就是陰陽家的人了。」

  楊信瞭然,點了點頭。

  「其實,關於氣運,記住一句話即可。」楊賜道。

  「什麼話?」

  「自助者,天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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