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太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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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嚮往之?」楊黥一頭霧水。

  楊信摩挲下巴,並沒有給對方解惑,而是一臉若有所思。

  對於各大世家門閥,他也是多有留心的。

  身為文科狗,楊信很早就通讀過二十四史,雖只是走馬觀花,卻明白一個樸素道理。

  ——世界是我們的,也是兒子們的,但歸根結底,還是世家那幫孫子的。

  皇權有更替,朝代會更迭,甚至文化也會斷代,唯世家置身事外笑看風雲,比千年王八萬年龜更長壽,比自掛東南枝的鹹魚更加永垂不朽。

  而那河東裴氏,即便在諸多門閥之中,也屬佼佼者。

  裴氏於本朝興起,不算源遠流長,但到魏晉之世,居然就能和「王與馬共天下」琅琊王氏同盛於一時,人稱「八裴八王」。到了唐朝,河東裴氏更是顯赫一時,終唐一世,光宰相就出了十七個,差點湊足少林十八銅人。

  「若真有氣運這玩意,河東裴氏能稱『奇尺**』,『奶量驚人』了。」楊信暗道。

  他心中一動,很想看看,河東裴氏的祖墳是不是冒著青煙。

  鐺鐺鐺~~

  金戈交鳴迴蕩林間,楊信回過神來,轉頭觀望。

  樹影幢幢中,兩道身影來回交錯,倏近忽遠,各自揮舞著一桿長柄武器,碰撞出無數光影和火屑。

  一人是鮑出,持兩刃開鋒的長兵器,其形態,像是給雙手巨劍裝上了長柄;另一人是張猛,他手中是一柄偃月長刀,同樣是輪轉如飛,虎虎生風。

  「難分高下啊……」楊信點點頭,神情猶豫。

  他是鍛鍊兩人,也在靠實戰測試「陌刀」。

  陌刀雖名垂青史,但很可惜,正因其珍貴,它在唐代是禁止陪葬的,也沒留下圖譜。於是,陌刀就和老和尚的金剛杵一般,都知道其能除魔衛道鎮壓七十二路女妖精,卻沒人見過,也沒人知其形狀。

  楊信無可奈何,也只能使用老法子,——雙盲實驗。

  俗話說得好,黑貓白貓,能變貓耳娘的就是好貓。

  不過,幾天下來,卻是難分伯仲。

  偃月陌刀剛猛霸道,雙刃陌刀靈活凌厲,兩者各有優勢,各擅勝場。

  當然,更大可能性是,鮑出、張猛皆是勇猛無儔,能發揮出武器本身的長處,揚長避短。

  這讓自我剖析了好多天,最終只發現「本人的特長是特長,本人的特色是特色」的楊信,感到深深的無可奈何。

  也是,自己雖貴為穿越者,但父母雙亡(楊彪,袁氏:喵喵喵?)、青梅竹馬、貴女退婚的主角BUFF一個也沒加到,能天賦出眾那還能有鬼了?

  他很悲哀。

  不過,幾天自我剖析,楊信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不同之處的。

  ——現代人的思維方式。

  他相信雙盲實驗,相信數據不會撒謊,相信目標導向,做事前有計劃,事後則有總結,屬於科學理性派。

  就結果來看,這種行事方式是卓有成效的。

  楊信瞥了一眼膀大腰粗的張猛,暗忖道:就譬如這幾個,除卻自身稟賦不俗,也是靠科學養——,咳咳,科學訓練,才有今天的成就。

  不過,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楊信的理想人生,是靠「先知先覺」的優勢,集卡各位能臣猛將,有朝一日青梅煮酒論英雄,別人感慨「楊君麾下能人何其多也」時,謙虛地說上一句:「無他,主要靠勤奮,我不生產能人,我只是歷史的搬運工。」

  正胡思亂想著,忽有清亮哨聲迴蕩林間。

  「警戒!」

  楊信反應最快,率先回過神來,眼神一凜,大聲示警。

  眾人聞聲,也紛紛起身,各自就近結陣,做戒備防禦狀。

  鮑出、張猛分開,也是橫眉怒目,望向哨聲方向。

  咔嚓!咔嚓!咔擦!

  林木茂盛,視線難以及遠,楊信卻能清楚看見,一棵棵大樹相繼倒塌,勾勒出一道筆直的行徑軌跡,正朝著己方急速而來。

  來者直來直往,簡直像是一台橫衝直撞的重型推土機,擋於前方的林木都逃不脫折斷結局,脆裂聲綿延不絕。

  「救命,救命……」

  伴隨著樹木倒地聲,依稀有求救聲傳來,聲音悽惶。

  「咦?聽聲音,好像是有人在被追殺。」高順擰著眉,低聲道。

  「靜觀其變。」楊信簡單吩咐。

  「咔嚓」碎裂聲越來越近。

  草叢一陣劇烈晃動,一道瘦小身影冒出。

  「嗯?」楊信微微一怔,不由皺眉。

  來人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滿身塵土血污,衣衫破破爛爛,似乎是逃跑中被樹杈刮破,像只受驚的兔子,萬分狼狽,六神無主。

  當他看到眾人,登時一個激靈,渾身都僵硬了。

  楊信麾下都是精兵悍將,僅睥睨四顧中流溢的鐵血之氣,就給少年一種「群狼環伺」的壓迫感,渾身僵直,如墜冰窟。

  「小傢伙,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楊信昂著頭,大聲喝問。

  少年如夢方醒,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趕忙道:「在下程栩,是聞喜程家的嫡子,諸位若能救我,我家必有厚報。」

  「聞喜程家?」楊信皺眉,以詢問目光望向楊黥。

  「河東郡多豪強大姓,如聞喜程家,汾陰侯家,永安李家等。」楊黥偏了偏頭,低聲道,「其中,聞喜程家以販馬為業,不敢說鐘鳴鼎食,也是實力雄厚,據說有家資百萬,僮僕千人。」

  「商人,還是土豪?」楊信聞言,雙眼一亮。

  自家剛燒制出玻璃杯,正缺分銷渠道,這可謂是「瞌睡了來枕頭」。

  何況,傍兩百斤富婆、認年輕大佬做乾爹、和土豪交朋友,這人生三大捷徑中,後者是唯一不用出賣身體也不用出賣靈魂的。

  「是什麼人在追殺你?」楊信又問。

  這一次,他儘量顯得和顏悅色。

  程栩還沒答話,身後樹影搖晃,伴隨著兩棵巨木左右倒塌,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冒出,其形威嚴霸道,氣象滔天。

  「嗯?」

  所有人都表情一凝,楊信則是瞳孔收縮。

  來者,居然是一尊金甲神人!

  他體格彪悍,身量魁梧,體表密布鱗次櫛比的金色符籙,碧芒上下浮蕩,熠熠生輝。那百萬符籙竟是一筆寫就,相互勾連,無形中凝為一層璀璨金膜,如神將金甲,壁壘森嚴。

  「這是什麼?」楊黥愕然,強迫症本性發作,自言自語道,「有幾分像『犀渠』的『銅皮』,又有幾分像『大椿』的『神符』,但分明又完全不同!我再想想,天命中還有……」

  「不是天命!」程栩連滾帶爬,竄到楊信身後。

  他很機靈,知道誰是話事人。

  「不是……天命?」楊信皺眉,一臉狐疑。

  「嗯。」程栩點點頭,低聲道,「在我逃跑前,聽那賊人得意說過,『你等有天命,我等有符呪,你等有天賦,我等有神啟』。」

  「符呪?神啟?」楊信微微變色。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的腦中已冒出三個字,——太平道。

  「管那麼多作甚?我來會會他!」

  一聲霸氣無匹的咆哮,聲音尚在迴蕩,張猛已長嘯著殺出,偃月陌刀快逾驚雷,勢同泰山傾倒,重重地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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