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怪蜀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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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楊信劇烈咳嗽著。

  他滿手是血,滿身塵土,顯得很狼狽,但沒受什麼傷。

  剛才,他見機得快,在岩刺冒出的瞬間,嫻熟地(請不要問為什麼)抓住最長最粗的那根岩刺,跟隨著其向上騰起,免於了萬劍扎心的痛苦。

  絕處逢生,楊信也心有所感:臧霸的「趕山」,是一種敕令,而非完全控制。

  打個簡單畢方,臧霸就好比甲方,而泰山是乙方,即便乙方待他如初戀,尊其敕令,令行禁止,但也難以做到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故而,楊信才能抓住那一線空隙。

  否則,臧霸大可隨機應變,只需讓那根最長的岩刺「不舉」,楊信一樣要被紮成篩子。

  鮑出鬆了口氣,收回幾分力道,巨斧橫在臧霸肩頭。

  「別動,雙手放下!」他沉聲道。

  鮑出也看出,臧霸的趕山,需要伴隨著「托舉」動作。

  「臧宣高,你跑不掉了。」楊信自那根又長又……咳咳,跳下來,他指了指高順,「即使你能逃得過叔達的巨斧,但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嗎?」

  雖然諸葛珪在他心中分量更重,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若有機會收攬臧霸,他當然也不會錯過。

  實話實說,天命「土螻」的局限性很大,利於占山為王,當個山大王,卻不利於征戰四方,適合守成而非進取。

  不過,正因為局限性強,在「主場」環境下,臧霸的戰力會是相當可怕!

  再說了,楊信作為吃過見過的後世人,思維跳脫,想法天馬行空,即便是天命「土螻」,也能讓他擺出十八般姿勢,一百零八樣不帶重樣的花活。

  「跑?」巨斧橫在脖頸,臧霸卻笑了,表情極為淡定,「跑我自然是要跑的,但我可沒說用腿跑……」

  嗖~~

  他話音未落,整個身體猛然下沉,居然瞬間沉入地底,身形消失無蹤。

  鮑出一時不察,再想去攔,已經晚了。

  「我去,土行孫嗎?」楊信大驚,愕然道。

  「遁地!」楊黥同樣驚訝,一臉錯愕地道,「遁地,也是土螻的能力之一,可遁入地底,於地下移動,速度不快,但無跡可尋。」

  他忍不住搖頭,有些自責道:「臧霸年紀太輕,我本以為,他能覺醒一個天賦就已很難得了,實在想不到,他居然覺醒了兩個天賦!」

  數十丈外,一處山崗上,臧霸的身形緩緩浮起。

  「阿翁,你再等幾日,我必會救出你!」他面露厲色,揚聲說道,語氣中滿是堅定。

  說罷,臧霸轉身就要離開。

  「臧宣高,請留步!」這時,楊信朗聲道。

  臧霸聞言轉頭,惡狠狠地盯了楊信一眼,冷笑道:「你想勸我投降?痴人說夢!」

  「不是勸降。」楊信搖搖頭,神情誠懇地道,「君為孝烈之士,我深敬之。在下楊信,弘農楊氏嫡子,家父任京兆尹,也薄有幾分虛名。我願書信一封,給兗州刺史陳述因果,為獄掾大人沉冤昭雪。」

  他所說的獄掾大人,就是臧戒。

  臧戒原來的身份,就是縣獄掾。

  「我如何能信你?」臧霸眯起眼睛。

  「你不必信我。」楊信洒然一笑,從容道,「耐心等待,等著你父親歸來的消息即可。」

  臧霸沉默,片刻後,語氣軟了幾分:「你是個良善之人,不過,我會以自己的方式救出父親……只希望你這段時間,對家父好些。」

  楊信有些失望。

  得,喜提一張好人卡。

  而且,那句「以自己的方式」,怎麼聽,也像是「放學別走」。

  「在下幫你,是敬重你的孝烈,可不管你是否接受。這封信,我肯定是要寫的。」楊信神情鄭重,「還有,放心,有我在一日,必保你父親周全。」

  「謝了。」

  兩個字還在迴蕩,臧霸身影下沉,消失無蹤。

  楊信搖搖頭。

  很快,他側過臉,看了臧戒一眼:看來,要繼續走上層路線,對臧霸的父親也得好點……好,馬殺雞套餐安排上。

  ……

  山風吹過,樹海搖曳。

  林海中,臧霸漫無目的地穿行,他心煩意亂,他茫然無措,如同迷失了方向。

  雖然,他剛才放下狠話,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臧家門客才十數人,剛才逃的逃,被抓的被抓,恐怕所剩無幾了。

  即便將剩下的人聚集起來,又能幹什麼?

  臧霸一籌莫展,感到深深無力。

  「臧宣高,我聽人說,你不是帶人去營救你父親了嗎?在這做什麼?」

  林中,一道略帶譏誚的聲音響起。

  「誰?」臧霸循聲望去,看到一名黑衣青年。

  青年似乎受過髡刑,滿頭怪異短髮,卻似乎不以為意,正眼神挑釁地盯著他。

  臧霸有所警覺,視線移轉,一名同樣短髮的中年人也是映入眼帘。

  「昌岳,昌豨?」他面色轉冷,冷冷道,「你們父子倆在這幹什麼?」

  臧霸認識這兩人。

  這二人是父子,中年人為昌岳,青年為昌豨。昌岳是泰山一地有名的巨寇,手段狠辣,凶名赫赫,能令小兒止啼的。

  「臧宣高,直呼我等姓名,這不合禮法吧。」昌岳微笑道。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臧霸卻冷笑一聲,「你們父子連頭髮都不顧,還會在乎什麼禮法?」

  昌岳聞言,不由哈哈大笑。

  「不錯。」他點點頭,「我們是山賊,殺人放火,偷盜搶劫的賊!賊就該有賊的樣子,何必在意什麼禮法?」

  昌岳談笑自若,似乎清楚自己的定位,而且不以為恥。

  「別廢話了,」臧霸可不客氣,「說吧,你們倆想幹什麼?想和我較量,我也奉陪!」

  「不,不,不。」昌岳連連擺手,「我們是想幫你。」

  「幫我?」臧霸只覺荒誕,「幫我什麼?」

  「自然是救出你父親。」昌岳從容道。

  「哼!」臧霸輕哼一聲,連連冷笑,「怎麼救?我父親已被押送至泰山郡治,人已在縣中牢獄。莫非,你們想攻取郡治?」

  最後一句,他本是一句嘲諷,但從對方的表情中,他察覺了一些事情。

  「你們真想攻取郡治?」臧霸愕然道,「你們瘋了?」

  「這個,你不用管。」昌豨按捺不住,插嘴道,「我們只問一句,你想救出你父親嗎?」

  臧霸沉默。

  ……

  泰山郡郡治,奉高縣。

  在兩日押送後,楊信等人到達了目的地。

  在諸葛珪的熱情邀請下,他拜訪了其府邸,也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諸葛子驢,啊呸,諸葛子瑜。

  楊信盯著諸葛瑾,暗暗感嘆:都說三歲看老,這話真不假。諸葛瑾的臉,就和自己的某部位一樣,真的是……異長於人。

  異於常人而苦惱,他是感同身受的。還好這個時代沒有核電站,否則,他怕上廁所掏出某物時,會被人誤會在核電廠附近上過班。

  「阿瑾,你家這交杌還真是精巧,坐著挺舒服。」楊信斜坐交杌上,掏出蜜餞,笑眯眯地遞給那個唇紅齒白的小童,「要不要吃點?」(交杌,即板凳。)

  趁著他還小,得儘早收買。

  啊呸,這叫投資。

  不過,楊信又覺得古怪,怎麼感覺自己很想那拿棒棒糖騙小女孩的怪蜀黍?

  「不可,無功不受祿。」不料,諸葛瑾眼巴巴地看了蜜餞一眼,雖然眼饞,卻是很有原則地拒絕。

  楊信大為驚訝,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張猛:同樣是世家子弟,這人與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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