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子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琅琊郡往北,過北海郡。

  一路迤邐而行,眾人到達陸上的最後一站,——東萊郡。

  路途中,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當然,換個角度看,則是楊信非酋本色發作,再未遇上什麼數風流人物,連阿貓阿狗也沒遇上一隻。

  但事實上,北海郡有一海內大儒,其實是很值得拜謁的。

  ——「經神」鄭玄。

  鄭玄,字康成,乃當世儒宗,是開宗立派的經學大師。他創立「鄭學」,書百萬餘言,門徒遍及天下,名動宇內。許多海內名士,諸如崔琰、國淵、郗慮、孫乾等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是他的弟子。

  更何況,他早已知命,還是最頂級的命格。

  ——黿。

  據傳,鄭玄的天賦,有「龜卜」和「大哉乾元」。

  龜卜是某種預知能力。

  鄭玄精通「占候」、「風角」、「隱術」、「數術」之道,十七歲時,就精準預測出某日某時某地的火災,在稟報縣府後,果然在那一天發生火災,時間地點竟分毫不差。呃,好吧,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先聲明,火不是他放的。

  大哉乾元,則是講學能力。

  簡而言之,——海納百川,有人……呃,有容乃大。

  就如同孔子有「孔門七十二賢」一樣,鄭玄講學時,有「對症下藥」,「量體裁衣」的特殊能力,相同的講學,落在每一名弟子的耳中,都是與眾不同的「因材施教」。

  所以,他才會有那麼多優秀弟子。

  但楊信想了想,還是沒去拜會。

  一則,沒甚交情;二則,也是更重要的原因,鄭玄門徒眾多,卻暫時沒有他需要的人才。

  鄭玄的弟子,如山陽郗慮、清河崔琰、北海孫乾、汝南程秉、樂安國淵等,都是學者型或治政型人才,能謀一域,卻不能謀全局。

  不說荀·我不是狗貨·你才狗貨·你全家都是狗貨·彧那樣的王佐之才,就「東阿食屍鬼」程昱那種毒士,鄭玄的弟子中也沒有。

  楊信心中奇怪,也是有所猜測。

  怕正是因為能「未卜先知」,鄭玄知曉天下將亂,才刻意教導出治政的弟子,便於他們避禍。

  不過,很顯然,他這種避禍手段不怎麼成功。

  他的弟子中,郗慮構陷孔融而又殺伏皇后,遺臭萬年;崔琰說錯了話,被多疑曹所殺;還有劉琰,死得最為悲催,死於一頂薛丁格的綠帽子,臨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綠巨人,怕是死不瞑目。

  「這麼看來,鄭玄即便有未卜先知的本領,也絕非萬能。」楊信喃喃道。

  ……

  東萊郡。

  黃縣。

  大海就在眼前。

  「這就是海?」張猛手搭涼棚,遙遙眺望。

  楊黥一臉迷醉。

  鮑出神情震撼。

  高順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也眉頭上揚,微微動容。

  他們都是關西人士,從未見過大海,南面有些失態。

  海天一色,碧波萬頃,楊信極目遠眺,也不禁心潮澎湃胸懷壯烈,只覺靈感如泉涌,只想賦詩一首,以澆胸中塊壘。

  「大海啊,你全是水;駿馬啊,你四條腿~~」他搖頭晃腦,朗聲頌道。

  「……」眾人沉默。

  楊黥一臉鄙夷:見你面朝大海,神態莊嚴,語調鏗鏘,還以為必有什麼佳作,沒想到,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楊信也意識到了什麼:弄錯了,這根本不是古詩,換一首。

  他醞釀一陣,又道:「大海兮,汝全是水,駿馬兮,汝四條腿……」

  嗯,這樣就好多了。

  ……

  不過,雖然到了海邊,他們卻沒法下海,呃,出海。

  楊信一伙人數眾多,自然不可能「一葉扁舟任漂突」,靠漁民的小船是不行的,得靠海商的大船。

  沒錯,如今已經有海商了。

  早在前漢,琅琊與衛氏朝鮮間的航海就往來頻繁,而時至今日,海上商路早已穩固,如北海管寧、邴原、劉政,平原王烈等人,往後也是藉此而避禍遼東。

  但是,楊信等人尋訪了數家海商,卻都無功而返。

  ——沒人願意出海。

  ……

  「老丈,還請行個方便。」楊黥好言相勸,「我們身負重任,著急前往遼東,價錢不是問題。」

  「不會讓你老白跑的,」楊信在旁,也誘之以利,「我等願出雙倍的價格,先交錢,再上船。」

  兩人的面前,那滿臉風霜的老頭明顯意動,但思忖良久,還是搖了搖頭:「不行。」

  張猛勃然大怒,他莽勁又上來,一把抓起老頭胸口,拎小雞般提了起來,大聲喝罵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一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老者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瑟瑟發抖。

  「叔威,不可!」楊信趕忙阻止。

  嘩嘩~~

  這時,他的耳畔,一道渾厚潮音響起。

  潮音厚重,重重疊疊,如碧海潮生,氣象博大,浩浩湯湯!

  楊信猛地轉頭,就見一箭襲來。

  他瞳孔收縮。

  這一箭,雄渾,沉重,勢大力沉!

  作為一名神射手,楊信立刻判斷出,這是一種能與「三尺驚雷」並駕齊驅的射術,其風格迥異,但同樣強大。

  三尺驚雷,長於凌厲霸道,箭快且猛;而這種射術,則長於雄渾厚重,一箭萬鈞!

  「哼!哪來的蒼蠅?」

  張猛輕哼一聲,放下那老頭,甚至身形擋在他身前,伸手抓向那一箭。

  嘭~~

  那一箭箭勢壯闊,卻在他掌中瞬間炸裂,張猛身上浮現肉浪漣漪,身形則屹立不動。

  ——剛鬣。

  「哦?東萊郡地處偏僻,居然也有猛將?」楊信仰頭望去,心中卻微微一動,「東萊?莫非是那一位?」

  東萊最有名的,似乎只有一位。

  ——太史·我很準但我沒有開掛·我與小霸王五五開·慈,字子義。

  楊信定睛望去,半塌的牆上,是一位昂然而立的持弓少年。少年眉清目秀,姿容秀美,身材挺拔,尤其一雙修長猿臂,已昭示了他的獨特身份。

  楊信卻呆了一呆,表情古怪。

  看模樣,面前這位太史慈,明顯才十歲出頭的模樣。

  從量子態的諸葛亮,到三歲神童諸葛瑾,再到七歲頑童徐盛,再到眼前的太史慈。呃,我這又不是童子軍夏令營……

  莫名其妙地,楊信生出一種「君生我未生」的古怪感覺。

  「你們是什麼人?」太史慈眼神睥睨,大聲道,「近來海賊猖獗,海商誰敢出海?你們逼迫海商出海,莫非是海賊同黨?」

  他也是心中震驚。

  自己的「潮生箭」,竟被人一手抓碎?這是何等蠻力!

  楊信心中一動,忽然笑了:「小傢伙,倒是一位義士……你既然想出頭,咱們較量較量,你若贏我,我轉頭就走。」

  「較量?」太史慈皺眉,沉聲道,「你想比什麼?」

  楊信長弓在手,揚了揚道:「自然是這個,——騎射!」

  「我答——」太史慈本要答應,卻忽然中途頓住,「我不答應。」

  「怎麼了?」楊信不明所以。

  太史慈有些赧然,聲音也低了幾分:「我家無馬,我只會射箭,不會騎射。」

  楊信恍然大悟。

  這年頭,戰馬可是奢侈品,跟蘭博基尼差不多。

  太史慈出身不好,自然不會騎馬。

  「既然這樣,那就只比射術。」楊信洒然一笑,又道,「不過,我想加個彩頭。」

  「彩頭?」太史慈聞言,面露警覺。

  「看到它了嗎?」楊信拍了拍逾輝,語氣淡然道,「知道天馬吧?它是逾輝,是一匹貨真價實的天馬。」

  「天馬?」太史慈驚了。

  他當然清楚,天馬意味著什麼。一匹天馬,即便他窮盡一生,也無法得到的。

  「贏了我,這匹逾輝就是你的了。」楊信道。

  「什麼?」太史慈大吃一驚,立刻道,「我輸了呢?」

  「若你輸了,以後就得跟我。」楊信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放心,跟著我,有肉吃。」

  「你究竟是什麼人?」太史慈一臉狐疑,忍不住道。

  「等贏了我,自然告訴你。」楊信聳聳肩,又激將道,「怎麼,沒信心,不敢比?」

  「當然敢!」太史慈大怒,揚聲道。

  楊信面露微笑:上鉤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