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交換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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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內,徐榮正在與人對飲。

  他抿了口茶,沒來由地,忽然哼了幾句北地小調。

  對面老者一呆。

  他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能明顯察覺,此時的徐榮,已是笑逐顏開。

  「伯進,何事如此欣喜?」老者啞然失笑,調侃著道,「認識你這麼久,你多以烏雲蓋頂的愁容示人,卻從未見過你這般喜悅……」

  徐榮一怔,意識到自己失態,正色道:「我剛得一年輕俊傑,見獵心喜,故而舉止孟浪,讓邠卿先生見笑了。」

  對著面前這位,他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老者名趙岐,字邠卿,是京兆名士,也是經學大家。而且,不同於紙上談兵之輩,他久經苦難,飽經霜雪,知曉世間疾苦,有幹事之才。

  這位可是差點就坐上了并州刺史之位。

  可惜,他為黨錮之禍所累,只能避難北地,隱遁不出。

  趙岐肯屈居徐榮帳下,其實是為「採風」,為了寫一本《禦寇論》。

  《禦寇論》記載著守邊的策略,徐榮也看過一些,其文字字珠璣,既有合縱連橫、軍事打擊的「術」,屯田積糧,恩威並施的「道」,可謂高瞻遠矚,氣象不凡。

  「是那位楊賜的長孫?」趙岐笑著道,「不得不說,的確一表人才。」

  徐榮一呆:「邠卿先生,你見過他了?」

  「他進太守府時,我也遠觀了一陣。」趙岐頷首,面露讚許之色,「此子雄姿英發,顧盼生威,麾下也都是精兵強將,其部眾雖少,堪稱虎狼之師!」

  他頓了頓,由衷感慨道:「此子如此年輕,就有這般本領,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過,我也正頭痛於此。」徐榮面露苦笑。

  「頭痛?為何?」趙岐面露驚訝。

  「成材太早,卻並非好事。」徐榮搖頭,耐心解釋道,「少年人心性未穩,若年少成名,難免自命不凡,恃才傲物。而為將者,最重要的並非能力,而是心性。因為,能力尚可學習,可打磨,心性卻是難移。」

  趙岐面露瞭然,忽然又笑了:「所以,你才派義守和九貉去敲打他們?」

  義守,正是徐牧的字。

  「嗯。」徐榮點點頭,沉聲道,「玉不琢,不成器,讓楊信見見世面,知曉天下之大,絕非壞事。」

  趙岐含笑不語。

  對徐牧,他同樣很有信心。

  在趙岐看來,徐牧根本就是「小一號」的徐榮,不止用兵深得其真傳,騎術、箭術、槊法等,也都是一脈相承,本領超群。

  他可不認為徐牧會輸。

  重重迷霧之下,徐榮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揚。

  說實話,「心性」之說,只是託詞。

  徐榮又不是楊某人的親爹,哪會真對其這般上心?

  他真正的想法是:——咱老徐還從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難得有此機會,可得盡情放肆,拼命造作!

  徐榮麾下兩百餘人,不止兵少將寡,且多為輕步兵,騎兵、弓箭手都寥寥無幾。

  而楊信的加入,則為他平添了二十餘重甲步卒,十餘重甲騎兵,還有整整二十餘名弓箭手。

  徐榮是兵形勢一派,重形勢變化,重兵種搭配,最擅用騎兵。如今,手底下多了這麼多新的「棋子」,他自然躍躍欲試,想要下一盤大棋。

  但問題在於,無名卒都是楊信的私兵,只遵從他的號令,唯他馬首是瞻。

  故而,徐榮先晾著楊信,又派人滅其威風,如此一來,才能更好的掌控那支無名卒,令行禁止。

  ——計劃通!

  徐榮對自己的謀劃很滿意。

  腳步聲起,帳外有人影浮動。

  「哦?」徐榮精神一振,語帶笑意道,「義守,你回來了?」

  簾幕掀開。

  徐牧低著頭進入,滿面通紅,一臉的愁雲慘澹。

  眼見此狀,徐榮和趙岐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驚訝。

  這是……輸了?

  怎麼會輸?

  莫非,那楊信不講武德,耍了些鬼域手段,或者是以多欺少?

  趙岐念頭幾動。

  他依舊堅定地認為,徐牧不會輸。

  「義守,這是怎麼回事?」徐榮溫言詢問。

  「我輸了。」徐牧苦笑起來,垂頭喪氣道,「我輸給了楊信。」

  趙潛表情一僵。

  「勝敗乃兵家常事,倒不必介懷。」徐榮明顯頓了頓,安慰一句後,又問道,「比的什麼?」

  「箭術。」徐牧囁嚅道。

  「什麼?」徐榮霍地起身。

  這次,他是真的震驚了。

  徐牧的箭術,那可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對其箭術水平,徐榮自然瞭若指掌。

  「楊信能勝你的『傲雪箭』?」徐榮難以置信,忍不住追問。

  徐牧點點頭,低聲道:「楊信箭術超群,其箭出成雷,電弧繚繞,既快且猛,絲毫不遜於我的傲雪箭。而且,他竟還懂得連珠箭。」

  「箭出成雷?」趙岐面露沉吟,猜測道,「我記得,西涼有名為『三尺驚雷』的箭術,和義守描述的很相似。傳言,那西涼董仲穎擅左右馳射,箭成連珠,用的就是這『三尺驚雷』。」

  徐榮沉默。

  許久後,他才想起一人:「九貉呢?」

  「被打暈了,在營帳內休息。」徐牧已有些坐立不安,表情愈發難為情,「他敗給了張猛,就是楊信身邊那名巨漢。」

  「他啊~~」徐榮點點頭,他自然記得張猛。

  那個形如熊羆的少年,他想不注意都難。

  「九貉和張猛戰了幾合?」徐榮問道,他想稍稍評估對方的實力。

  「一合。」徐牧老老實實道。

  「什麼?」徐榮愕然,語調微微變形。

  他又一次地失態了。

  九貉有挹婁人的血統,於北地霜雪中長大,可是他麾下的第一猛將!

  一合?

  他只覺匪夷所思。

  「咳咳,」徐榮乾笑一聲,艱難地道,「這個,英雄出少年吶……」

  趙岐忽然開口:「伯進,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徐榮下意識道。

  「我有從子趙戩,精通漢家軍法,」趙岐面露微笑,「我想讓他在你軍中當個軍正,不知你意下如何?」

  軍正,即軍法官。

  「叔茂肯出來幫我,我可是求之不得。」徐榮聞言,大笑著道。

  他語氣豪邁,心中則暗罵了一句:老狐狸……

  趙戩,字叔茂,是趙岐的從子,卻又不僅僅是從子。

  昔年時,趙岐與兄長趙襲曾貶議中常侍唐衡的兄長唐玹,後來,唐玹任京兆尹,趙岐預感大禍臨頭,帶著從子趙戩逃走。果不其然,很快唐玹就逮捕了趙岐的家屬和親戚,將他們全都誣陷殺害。

  換句話說,趙戩已是趙岐唯一的血親,與親子無異。而趙岐的一身才學,自然也都傳承給了對方。

  趙戩性情正派,卻多謀善斷,極富才能。

  徐榮早就旁敲側擊地問過趙岐,想讓趙戩出來幫忙,但對方卻一直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

  卻不料,這一次,趙岐竟出動讓趙戩出山。

  徐榮自然明白: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

  當天,徐榮召見楊信,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徐榮也不隱瞞,表達自己想法:想將甲士、甲騎、武卒以什為單位,一一剝離出去,分配於整個曲中,由他來統籌調配。

  楊信自然配合,心中嘀咕道:早這麼做不就好了嗎?你想要,想要就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

  以什為單位,意味著基本編織尚在,甲士的什長依舊是張猛、鮑出,甲騎的統領依舊是高順,一切都照舊,只是上頭換人罷了。

  不止如此,楊信、楊黥二人還升官了,分別當上隊率,各掌五十人。

  而楊信立刻明白了徐榮的用意,——這是投桃報李。

  因為徐榮的部曲太少,故而,兩人雖是隊率,但直屬上級就是徐榮了。想跟隨徐榮學習?用眼睛看就行!

  更讓楊信驚訝的是,徐牧居然僅是一名什長,而且就在他的麾下,管著他那十名武卒。

  這算什麼回事?互相交換人質?

  楊信心中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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