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鳳姐和納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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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聖上賜婚,這婚事十成八、九;再加上我往常也與他交好,知道他的秉性,相處之時,你多加逢迎,想來在這事上他是不會故意刁難你的。」

  捋著長須,賈政先思忖了片刻,而後提點道:

  「但有一點,你要謹記在心。

  邦業兄(秦業,字邦業)一向清廉自律,對自己對家人都要求十分嚴格。即便有旨意在身,你也萬萬不可托大,擺出一副『買女兒』的姿態。

  否則,這十分之一的不成,就要牽扯到這上面。

  若果真因此鬧出不合,邦業兄還真有可能做出違逆聖意的事情來。」

  臉色變得鄭重,賈政十分嚴肅的說道:

  「但他作為當今聖上潛龍時夾帶的人物,怕也不會受到多重懲罰。反倒是你薔哥兒,極有可能因此壞事,所以在這事上你萬萬不可大意。

  你要知道,在邦業兄心中,他對乳.名為可兒的女兒是最為看重了。」

  「政老爺所言,是在納『採擇之禮』時,不可全都送一些黃白之物?」

  賈薔微微頷首,覺得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老丈人又多了一些了解,不但和當今聖上鼎新帝淵源不淺,

  連外面傳言的「剛正不阿」、「兩袖清風」這些美談也都非空穴來風。

  只是他心中還是有些好奇,若他未來的泰山真和皇上關係匪淺,又怎麼會在鼎新帝執政後沒有一飛沖天,反而被壓在工部營繕清吏司多年?!

  難道,是因為秦可卿?!

  可秦可卿的身份若真如紅學專家若判斷的一樣,那現階段知道她真實背景的,普天之下也不會超過三人,鼎新帝又是如何知道的?!

  賈薔只感覺隨著賜婚旨意下達,一大片洶湧澎湃的浪潮向他席捲而來,根本容不得他有丁點躲閃。

  見他沉吟不語,似在思量什麼,賈政只以為他是為這樁婚事發愁,忙安慰道:

  「薔哥兒,你也不用太過著緊。只要你能好好對待可兒,他定會對你萬分滿意的。」

  雖然被賈政一番話打擾了思緒,可賈薔總算回過神來,也知道在此刻思量此事不合適,便頷首說道:

  「我聽政老爺的吩咐也就是了。」

  哪想,還沒等賈政表態,老太君就搖了搖頭,反對道:

  「若全聽政兒的,也有些不妥。

  畢竟這是聖人賜婚,不但皇家關注,還代表了榮、寧一脈的臉面,咱們不能讓旁人小瞧了去,該有的珠寶首飾、金銀黃白,總不能缺了。

  我想那秦郎中能上朝為官,也不是一個死板之人,未必不會變通。政兒,這事就要你去和他好好分說分說了。」

  「好的,母親,我明白了。」

  賈政覺得老太君說的也有道理,起碼這件事情上有皇上賜婚,倒也不好真的表現太過隨意。

  「母親,我倒是聽聞聖人近二、三年來頒布了新的法令,在納采之禮上有明確的數額規定。」

  王夫人向賈薔頷首致意,而後淡笑開口:

  「百官納采成婚,四品以上,綾、羅、綢、緞各二十匹,糕點食品十盒,珠寶首飾八雙。五品以下減二數,八品以下又減二。

  若是母親和老爺對採擇之禮感到為難,不妨以聖上新的法規為準,想來,能得到秦郎中和聖上雙方的滿意。」

  邢夫人點頭附和:

  「是啊母親,這聖上賜婚,雖是一件要緊大事,可也不能太過興師動眾。畢竟聖人頒布新法在前,咱們成親在後,若執意要大肆張羅,怕是會有違聖命。」

  「誒,你們這些婦道人家懂得什麼?」

  沒好氣的插了一句,賈赦捋著長須,淡漠說道:

  「聖上雖然頒發旨意的初衷是好,可你看看整個燕京城,有哪家勛貴的子弟娶妻納采是真按照這種規章制度辦的?

  也就你們,往日沒出門打過交道,才會如此『天真』!

  真要是按照你們所言辦了,怕是今日納采,明日咱們榮、寧二府便會成為整個大周勛貴的笑話了。」

  瞥了最末位的賈薔一眼,賈赦淡聲說道:

  「薔哥兒,要我說,有聖人旨意在,你倒無需顧忌太多。當全力以赴,做一場名滿神京的豪華婚禮!

  從納采、到納徵、再到宴客,當大辦特辦!

  等你娶親當日,更要邀請四方賓客,先邀請與賈家有舊交的北靜王、東安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這四王,

  有先祖結下的情份在,現任北靜王、東安郡王四人肯定會作伴而來;

  再邀請同出一脈的鎮國公、齊國公、理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這六大公府現任襲爵侯爺,有這一輩牌面人物,想來其他的勛貴們也會聞風而動。

  只要咱們將你成親的請帖在之前送出去,那麼這件事情便算成了。

  有這一樁盛世大婚,你再看看這滿京城的人物誰還敢拿前陣子的破事嚼舌?真當咱們賈家早已沒落不成?!」

  賈薔的眉毛輕輕一挑,完全沒想到這位赦老爺會在皇上賜婚的事情上報有這麼大的心思,這是完全將其當成了當代榮國公啊。

  可賈赦也不想想,憑藉祖輩福蔭繼承下來的爵位,能和當初陪著周太祖打天下的先榮、寧二公一樣麼?

  他要真這樣做了,他敢確信,自己頭一天向滿京城的頂級勛貴們遞了請帖,當天晚上便上了皇上的黑名單,被錦衣衛多加關注了。

  這絕不是他想要的。

  再者說了,即便真的發帖邀請,難道這四王六公就真會全來?

  賈家祖上能夠成為大周武勛第一,那是在軍鎮之中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聲勢,可伴隨著榮、寧一脈子嗣脫離軍務,歷經數十年變遷,其影響力已經大為降低。

  除了被先榮、寧二公及後人提拔起來,目今還在軍伍任職的親近之人,旁人是斷不會前來向日暮西山的榮、寧一脈附和的。

  此事不說老太君覺得不妥,便是一向不通俗物的賈政也搖頭說道:

  「大兄,萬萬不可。聖上賜婚已是一樁福澤,若是咱們在趁此機會大肆張羅、廣宴群賓,您也不怕這威名太盛,引來諸多後患麼?」

  「那有什麼,你們不要忘了,即便聖上已經執政,可太上皇還未大行,咱們賈家依然是大周武勛魁首,自然該有自己的一番氣度。」

  見兩人談話都牽扯到了已經隱於宮中的太上皇,老太君忙一連聲的打斷道: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快不要亂說了,越說越不像樣。

  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大周武勛魁首』,什麼叫『該有自己的一番氣度』,可我活了這麼些年,總明白『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的道理!」

  老太君語氣加重,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滿臉無奈,道:

  「我賈家離開軍伍多年,早已不復往昔的風光,別說現今比不上先祖,便是與赦兒、政兒你們爹爹那會兒相比,都遠遠不如。

  只是這就是現實,有什麼不好承認的?你們也都是讀過好些聖賢書的老人,論見多識廣,要比我一介老婦強上許多。

  可你們仔細想想,這些聖賢書上有記載過真正與國同戚的家族麼?!

  現在咱們能守著這榮、寧二府,將自家的安樂日子過舒坦了,那不比旁人強上許多?

  你們不要為了一股意氣之爭,將聖上賜婚的好事變成一樁壞事,那才是真正的『福禍無門,惟人自召』啊。」

  見老太君說出這樣的言辭來,賈赦、賈珍都不好在繼續爭執下去,只能向自家母親請罪,

  而賈薔卻是難得對這位老祖宗的一番話感到認同。

  皇上賜婚那是恩典,可賈赦若想在這件事情上興風作浪,那是嫌鼎新帝的刀不利乎?

  這位新皇要真是個軟弱可欺的,也不會採用「革故鼎新」中具有大氣象的「鼎新」二字做年號了。

  「薔哥兒,你是這場婚事的主事人,咱們都來聽聽你的意見。」

  老太君見兩個兒子都指望不上,只能隨意點將。

  畢竟這件事情和他相關,賈薔萬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對此,他也沒想著置身事外。

  真要是在繼續藏拙,他還真怕自己被這位赦老爺給坑了。

  沉吟一下,賈薔溫潤如玉道:

  「赦老爺和政老爺所言都有道理,那不妨結合一下。

  我一個晚輩成親是不好勞駕四王六公這些老一輩的關係親自駕臨,只要咱們送上請帖,請他們家年齡和我相仿的人來個代表即可。

  若是由先人們親手提拔的那些軍侯,倒是可以邀請他們前來。不管是太上皇還是當今上皇,都知道咱們賈家出身軍伍,倒也不必太過避諱什麼。」

  「好!」

  賈母有些混濁的眼睛一亮,猛然敲了敲一側的靠背,大聲讚許道: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什麼叫老成之見,什麼叫持重之謀?

  薔哥兒雖然年紀不大,卻比你們許多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如今敬老爺將寧國府交給你,可算是交對人了。」

  賈政臉色有些尷尬,被一個後起之秀比過去,還真有些難堪。

  不過他本也不通俗物,對時政極不敏感,否則,也不會在工部員外郎的任上,被同僚弄得狼狽不堪,多次在家中消遣,苦中作樂了。

  賈赦卻是臉色一變,沒想到賈薔說著是聽自己和二弟的意思,可話中完全沒這方面的含義,

  心思不滿之下,直接甩袖離開,讓他的妻子邢夫人著實有些尷尬。

  邢夫人還沒想好如何幫賈赦原宥過去,賈母已經繼續詢問道:

  「不用管他,薔哥兒,你接著說採擇之禮的事情,咱們該如何來辦?」

  「這……」

  見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三個女主子並鴛鴦和琥珀兩個大丫鬟都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賈薔思忖一下,也只好將自己的打算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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