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勞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明朝上到達官貴人,下到普通百姓沒有人會相信律法,相比律法他們更相信人,這也是古人對清官那麼追捧。

  因為他們相信同樣的一個案子,不同的人判決結果是不同的,大戶們並不是沒有看到稅務所所發出的催繳通告,而是他們對這通告上所寫的條款嗤之以鼻。

  在他們看來,這些警告就是嚇唬人,他們可是大明朝的讀書人,是大明的棟樑之才,官府動他們就不怕激起讀書人的憤慨嗎?

  可是沒想到,新政下的政法系統官員根本就不慣著他們的毛病,在大理寺傳票送到各家大戶的手裡,若是不按照規定的時間到大理寺受審,就會以抗稅的名義提起訴訟。

  要知道在《大明律》中抗稅也是犯法行為,更何況新的刑法修訂,以暴力、威脅等方式拒絕納稅的行為屬於刑事犯罪。

  大戶們覺得稅務所隔幾天送一張紙,要求他們簽字,過段時間大理寺又送來一張紙讓他們簽字,這就是在嚇唬人。

  正是這種無知者無畏的心態,讓這些大戶一步步的踏入新政官員為他們準備的牢籠。當他們聽到被判處三個月到三年不等的勞動改造的判決的時候,才紛紛開始後悔求饒。

  可是在事實面前他們又無可辯駁,所有的簽字都是她們自己簽的,沒有任何人逼迫他們,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不過士紳大戶們發現,現在的官府竟然沒有抄家,而是按照他們該繳納的賦稅在加上根據拖欠稅賦的時間進行相應的加征處罰。

  一系列的操作下來,蘇州的士紳大戶老實下來,在沒有了明面上的反對聲音。

  緊接著就是對清查出的無主土地進行拍賣,而且是以一千畝為一個地塊的整體拍賣。這樣的土地政策讓大戶人家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蜂擁而來。

  這些大戶人家的家主哪個不是人精,如今的大明剛剛立國七十年不到,整個社會的精神還是積極向上的。新政釋放出了一個明顯的信號,那就是朝廷並不反對土地兼併,前提是要合法兼併,並且不能偷逃賦稅。

  江南的有錢人家可不止士紳,還是為數不少的商人,商人是士紳大戶之外最有錢的一個群體。商人雖然依靠貿易獲得了不菲的利潤,但是他沒卻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一群人。

  商人手中有錢卻地位低下,他沒最大的目標就是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在另一個時空商人通過官商勾結成功走上到政治舞台的前台。

  大明中後期的好多名臣都是商賈子弟,這些人想要改變社會地位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家族中有讀書天賦的子弟成為農戶子弟,通過家族中的錢財將子弟送進科場,一旦成功中舉,甚至是中了進士,那就成功晉升為士紳。

  這樣一千畝的土地集中拍賣,而且還不允許賒欠,一下子能夠拿出幾萬兩銀子買地,除了士紳之外,只有商人能夠拿出這麼多的錢。

  江南乃是膏腴之地,這土地只要買到就算是賺了,土地在蘇州府農林漁牧局掛牌拍賣,按照每畝三十兩銀幣的價格開始拍賣。

  很快這些土地就被蘇州的豪強、商賈認購一空,在交完了購買土地的款項,重新訂立地契之後。正當這些購買了土地的豪強士紳做著發財的美夢的時候,他們驚奇的發現原本種植這些土地的佃戶大多數被來自上海的工廠主給招募走了。

  由於這些年皇帝推動的海外貿易興起,整個大明的工業產出就處在一個供不應求的狀態上,不說西洋的那些國家,就是大明的這些藩王就要吸收掉大量的工業產值。

  可以說是大明的商品只要能夠生產出來,就能賣得出去。這個時候就是大明手工業的黃金時期,工廠主現在最犯愁的就是勞動力的不足,皇帝手中控制的流民不可能全部都給他們,還需要向海外輸送,支持殖民地的建設。

  同時勞動力太過集中也會讓工廠主想辦法壓榨工人,稍微的勞動力不足局面才是生產力發展的不二法門。

  由於缺少勞動力,工廠主就不得不提高工人的待遇,以減少工人的流失,提高勞動力的待遇必然帶來產品利潤的下降,這就讓工廠主對生產力的提升有迫切的需要。

  可以說現在整個大明就是世界的製造中心,在皇帝的推動下,工廠會越來越多。農業生產用人與工業生產的用人矛盾就會越來越激烈,工農業之間的人口爭奪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買完地的大戶人家在查探自家土地的時候,發現原本土地上的佃戶走了大半,剩下的那麼幾戶人家哪裡能夠種的過來千畝的土地。

  這下這些買地的大戶急了,這麼多的土地,沒人耕種那就得撂荒。三萬兩銀子扔到土地上,若是撂了荒那還不賠死,每年的稅賦就是一大筆的開支。

  這些人找到了蘇州知府衙門,希望官府能夠給他們一個說法,蘇州知府趙豫看著這些人冷笑著問道:「官府可有給你們土地,可有給你們地契?」

  「明府明鑑!這有地無人那不跟荒地一樣嗎?」一人訴苦道。

  「你這人好生沒有道理,你家買地,有沒有人你自己不知道嗎?竟然跑來問本府,真是豈有此理。」

  這人被趙豫問的啞口無言,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另一個士紳跟趙豫關係還算熟識,趕緊上前說道:「明府!這人口流失可是損失的是您的政績啊!明府應該與松江府交涉,將逃到松江府的百姓追回來。」

  「老夫為何要去追,這些離開的百姓都是失地的百姓,追回來老夫去哪裡給他們弄土地耕種,這土地你們給出嗎?」

  「他們可以佃租我等的土地啊!」

  「人家憑什麼要佃租你們的土地,你們不要佃租嗎?」

  「明府這是何意?我等花錢買來的土地憑什麼要白讓別人耕種?」

  「是你們要老夫把人喊回來的,你們不出土地難道還要老夫出嗎?」

  眾人皆是無奈,他們心裡明白,這是被官府算計了,官府之所以這樣拍賣土地,就是不想把那些失地的百姓留給他們。

  他們要想讓這些土地能夠產生收益,就必須找到足夠的佃戶,而這些佃戶都需要他們自己去找,可是他們又上哪裡去找至少幾十戶的佃戶。

  沒有佃戶,土地就無人耕種,土地無人耕種就產生不了利潤,甚至還要白白的繳納賦稅。

  而且買地的時候,與農林漁牧局簽訂的土地買賣契約上可是明明白白的寫著土地不得撂荒,連續兩年土地撂荒,農林漁牧局將收回土地。

  這個時候趙明府可就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無論如何也得讓他們的土地種上莊稼。

  「明府!我等可都是您的治下之民,您可不能不管我等的死活啊!」眾人不斷的哀求趙豫,請求官府的幫助。

  趙豫被纏的沒有辦法,冷笑一聲道:「本官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你們將買來的土地全部耕種。就是不知你們是否願意?」

  「只要能讓我等將這地耕種上,不讓我等賠錢,什麼主意我等都願意。」

  「本官聽說山東施行農場耕作方式,一千畝的土地所需要的人力比將土地佃租出去的少很多。而且這農場是施行大規模統一耕種,便於統一管理,能夠大量的使用機械耕作。」

  眾人一聽就明白了,這肯定還得繼續花錢採購耕牛種子,以及耕種的各種機械,這又是一筆的費用。

  可是這個時候趙豫給他們出的主意已經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們只能滿口答應並且向趙豫詢問,這新式的機械在哪裡能夠買到。

  「在上海工業區就有專門生產農機的工廠!你們若是有意採購,老夫可以為各位引薦。」

  「多謝明府,不過即使是使用機械我們自己負責耕作,那也需要人手啊!」

  「這農場與佃租土地的最大區別就在於農場是你們自己要負責經營管理,你們要監督管理土地的耕作情況,耕作成什麼樣都需要你們自己負責。

  而佃租的方式,倒是不管收成如何你們都能掙錢,這種方式是把風險都轉嫁到了佃戶身上。佃戶本就一貧如洗,你們還在想方設法的盤剝,真不知你們的良知何在。

  你們經營農場的方式採用的僱工模式,所有在你的農場耕作之人,都是你們的工人,你們需要每個月付給勞工薪水。

  勞工的薪水每月不得低於六百文,哪個農場主給勞工發放的薪水低於六百文,將會受到官府的翻倍處罰。」

  「明府!為何要規定最低薪水,只要能僱到人,主家出多少錢那是主家的本事,這最低薪水可是非常不妥,這不是限制主家的盈利嗎?」

  「本官告訴你們,這是朝廷新政的鐵律,一旦發現有僱工者違反這一條,將會受到嚴懲。你們是朝廷的子民,那些貧苦人也是朝廷的子民,朝廷有責任保護他們的利益不受損害。」

  眾人知道這農場之事已經不能耽擱,耽誤了下種,今年的秋糧可就荒廢了。可是一想到如今的新政處處限制士紳大戶得利,心中就無比的憤懣。

  然而抗稅之人的下場又讓他們心有餘悸,誰也不敢明著再與新政作對,只能徐徐圖之。

  有了蘇州府的榜樣力量,整個南直隸的新政推行開始變得順利起來,一邊是大軍壓境剿匪,一邊是新政官員駐村清丈土地。士紳大戶已經無人敢於對抗,生怕被官府扣上一個通匪的帽子被官兵給剿滅了。

  朱瞻基倒是沒想到,剿匪的行動給了士紳如此大的壓迫感,間接的幫助了新政的順利進行。

  ——————————

  由於混天蛟歪打正著的要求,竟然讓他們的船隊奇蹟般的躲過了海軍的搜捕,船隊穿過了嵊泗列島,開始逆風向南航行。

  混天蛟是第一次深入大洋,看著海船周圍都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的恐懼,若是在這陌生的大洋里,迷失了方向,是不是就會葬身於這茫茫大海之中,屍骨無存。

  儘管心中害怕,他卻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臨走時血洗的一個莊子,再返回大陸,估計官兵已經布好了落網。

  逆風只能側帆走之字形航行,這樣的航行每天走不了順風一半路程。就這樣跌跌撞撞的在海上漂了十幾天,負責瞭望的水手發現了對面遠處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船隊。

  混天蛟聽到稟報嚇得魂不附體,馬上就下令船隊掉頭逃跑。對面的船隊早就發現了他們,不過對方的海船是大明私人海船最常見的福船形制。

  本來以為這就是一支出海的貿易船隊,走到這裡估計是偏航了。可是沒想到隨著雙方距離的靠近,對面的福船居然想要逃跑。

  船隊的瞭望手立刻將情報傳遞下去,站在甲板上的是一名身穿大紅蟒袍,面色黑紅,頜下無須的漢子。

  漢子收到匯報,馬上下令道:「派出五艘快船,給咱家抓住他們,這幾條小船肯定有鬼。」

  很快幾艘五百料的快船就超過了船隊追了上去,海上的追逐那就是比拼誰的船快。民間的福船哪裡比得上大明海軍的制式快船,不到兩個時辰就被快船追上,當撓鉤抓住了對面的船舷,混天蛟知道已無倖免,下令放棄抵抗。

  幾天後混天蛟等人全部被帶到了定海大明海軍總部,船隊依次停靠在碼頭上之後,為首的蟒袍漢子踩著跳板踏上碼頭,看到前來迎接他的一位與他一樣沒有鬍鬚的老人。哈哈大笑道:「候兄!身子骨還硬朗吧?」

  「咱家還能為陛下再賣命十年!」

  「候兄這話陛下最愛聽,咱們這位天子可是對大海情有獨鍾!」

  「景弘老弟!這大海大有所為,以後不說別的地方,就是整個南洋的親藩貿易,就是一個很大的市場,沒有強大的海軍,如何震懾蠢蠢欲動各家親藩。」

  王景弘也是非常認同的點頭,兩人坐同一輛馬車回到海軍總部,在路上王景弘說了在快到定海的攔截住了一伙人,急著趕路還沒來得及審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