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撤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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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眾晉藩的宗親當然不能讓朱鍾鉉離開,若是真讓朱鍾鉉放棄了他們,那整個晉藩頃刻之間就會消散。

  沒有了晉王這個名為頭銜,誰還會在乎他們,眼下晉藩確實已經走到了絕境,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走上絕境的呢?

  這些宗親恐怕沒有時間去反思,有反思的時間還不如用來和身邊的姬妾深度交流一下感情呢。

  就算是有幾個頭腦清醒的也會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層窗戶紙捅破之後,除了對晉藩本身有好處之外,對他們這些宗親沒有任何的好處。

  沒有好處的事自然是沒有人願意乾的,可是他們卻不去想一下,晉藩沒有了他們還存在嗎?

  朱美垸拉著朱鍾鉉的手看向晉藩的一眾宗親,大聲說道:「諸位都表個態吧,晉藩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大傢伙都有責任,如果你們想不出辦法來應對韃子的進攻,那就將所有的權力賦予晉王。

  不管晉王與朝廷談出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你們都必須要認,若是有人現在不願意,就請你們站出來。」

  宗親們無人出聲,一想到今後徹底的變成平民,在宗人府被取消玉牒,這些自詡天潢貴胄的宗親們就心如刀割。

  什麼時候開始的讓他們這些鐵桿兒莊稼都要面臨吃不上飯的境地,這個時候再堅持下午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

  誰都不敢保證韃子打進來會做什麼事,自己家裡的財富若是省著花足夠兩三代人吃喝不愁了,未來會怎樣誰知道呢,先把眼前這一關渡過再說吧。

  大家沒了剛才的硬氣,紛紛表示願意服從晉王的安排,不管與朝廷談成什麼樣的條件,他們都認。

  朱鍾鉉無奈之下,還是應了下來,畢竟他也是晉藩的一份子,也不希望晉藩沒有好下場,朱鍾鉉雖然年輕,但是他卻不傻,皇帝剛剛去見了孛羅,土默特部的大軍就打了過來,這裡面若是沒有皇帝的指使,他絕對不相信。

  這些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皇帝想幹什麼朱鍾鉉很清楚,晉藩在河套這麼多年,並未起到移民實邊的作用。

  皇帝已經對晉藩失望了,希望將河套拿在朝廷手裡,可是又不願意背上一個壓迫親藩的作用,正好晉藩自己無能且無恥,給了土默特部報復晉藩的機會。

  土默特部的行動間接上幫了朝廷的忙,通過土默特部對晉藩的施壓,晉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朱鍾鉉並不相信土默特部敢於攻城,別看平時土默特部過河打劫朝廷不管,一旦攻城那性質可就變了,就算是攻下了晉王城,土默特也帶不走任何一樣財富。

  朝廷的大軍可能就在不遠處盯著呢,只要土默特敢動手,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滅亡這一條路,如今的大明有多強大,只要人的眼睛不瞎都能看的清楚。

  朱鍾鉉明知道土默特部不會攻城,還是選擇了藉助土默特攻城的機會,逼迫宗親聽從自己的安排,將晉藩拆分從此成為平民,各過各的日子。

  他已經受夠了現在這種表面上尊貴無比,實際上一地雞毛的糟心日子,自己讀了這麼書,成了平民之後倒是可以參與科舉,中試之後一顯身手做一個流芳百世的名臣。

  宗親們被城外蒙古部落兵的威勢壓制,不敢再與朱鍾鉉堅持,不過朱鍾鉉卻沒有就這麼放過他們,而是冷笑著說道:「口說無憑,立字為據!省的到時候你們又反悔,欺負孤年紀小。」

  宗親們沒想到朱鍾鉉事情做得這麼絕,竟然要讓他們立字據,這種字據怎麼能立,萬一到時候後悔了,怎麼往回找補。

  可是朱鍾鉉現在就一個想法,你們不立字據,我就不去找朝廷搬救兵,大不了咱們就同歸於盡。

  面對死亡的威脅,宗親們還是屈服了,紛紛在宣紙上立下字據,表示甘願放棄宗室身份,以平民身份返回邊牆之內。

  得到這些宗親的書面保證,朱鍾鉉不再耽擱,將這些字據收起來,只帶著兩個隨從便從另一側的城門出去,向東勝衛奔去。

  朱鍾鉉知道,朝廷要的就是晉藩的態度,只要拿到這些字據,東勝衛城都不需要出兵,派一個官員過來跟孛羅交待一下,孛羅就會撤兵。

  果然出城的時候,朱鍾鉉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土默特部根本就沒有放遊騎兵攔截從晉王城出來的人。

  這進一步印證了朱鍾鉉的想法,晉王城離著東勝衛並不遠,騎馬快走,大半天的時間就能走到。

  天黑之前朱鍾鉉便趕到了東勝衛城,東勝衛城守將在朱鍾鉉還沒到來之前就已經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只要朱鍾鉉前來求援,承諾放棄宗室身份,就派出官員將孛羅打發回去。

  守將拿到了晉藩宗親放棄宗室身份的字據之後,便當著朱鍾鉉的面安排了一名副將帶著一隊親兵連夜奔向晉王城。

  朱鍾鉉請守將給他安排了一個房間,他暫時還不能回去,需要在東勝衛等待皇帝回來,晉藩與朝廷如何交接,朝廷要給晉藩什麼樣的補償,這都需要談清楚。

  十多天後,沿著黃河巡視的朱瞻基返回了東勝衛城,第一時間就召見了朱鍾鉉。

  行禮過後,朱瞻基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的那些宗親沒有鬧事吧?」

  「回陛下!多虧了孛羅大軍壓境,他們都害怕朝廷若是不救援,一旦城破,別說手裡的錢財了,恐怕連小命都沒了。

  臣這邊一施壓,他們就慫了,都乖乖地立下了字據,晉藩這些年的遭遇其實應該是大明的一個縮影。

  可以想像的到,這些藩王若不是都遷徙出大明,自負盈虧,朝廷現在光是負擔藩王的支出恐怕就是一筆龐大的開支了,哪裡還有閒錢整軍經武。」

  「難得你小小年紀就看清楚了這事情的本質,宗親有錢有閒,又不缺女人,其繁殖能力太恐怖了,若是都讓朝廷養,朝廷掙多少錢都不夠。

  那些離開大明的藩王卻沒有這種顧慮,他們不愁沒有地,愁的是沒有人耕種,而且南洋的土人武力弱小,在大明衛所兵面前就是個渣滓。

  你們出現這樣的問題,不是因為你們的分封除了問題,河套地區到現在也是地廣人稀,你們最大的問題是不注重武力的培養,都太過貪婪。

  事實證明沒有武力的支撐,無論有多少財富,都是替別人存錢,人家沒來拿,是因為人家覺得現在還沒到那得時候,豬需要養肥了才會殺掉。」

  皇帝的話說的難聽,卻無限接近事實,若是晉藩有足夠的武力,土默特部還敢每年跨過黃河打草谷嗎?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晉藩欺負了他們,在他們沒有能夠打敗晉藩的實力之前,也得忍著,根本不會出現這種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結果。

  朱鍾鉉嘆了口氣說道:「陛下!祖父與父王前半生吃了太多的苦,好不容易拿回王位,心裡只想著將從前吃過的苦補償回來,根本就沒有思考晉藩未來該怎麼樣。

  晉藩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咎由自取,本來可以在河套稱雄的局勢,卻生生的成了喪家之犬。」

  朱瞻基安慰他道:「鍾鉉!不論君臣,朕也是你的叔叔輩,你想過沒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就算放棄宗室的身份,你的學識不會丟掉,只要你有本事完全可以參與到大明的朝堂中來。

  沒有了宗室身份,原本你們不能做的事,現在都能做了,你們可以經商,可以科舉,哪一行不能出人頭地呢!」

  「侄兒也是這麼想的,正想著回到關內就報名參加科舉,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也該試試自己的學的到底怎麼樣。」

  「朕看不錯,你才十八歲,今後的路還長著呢,朕盼著在殿試上看到你。」

  朱鍾鉉對自己的學問還是很有自信,覺得只要自己下場參與科舉就能考中一個不錯的名次,大明現在兩套選材班子,一套是科舉制度還在運轉,不願意放棄傳統的讀書人可以走這條通道進入仕途。每年的定額一樣是三百人。考中進士的士子,要進入政務學堂接受一年的政務培訓,然後才能分配到各個地方,從最基層開始做起。

  另一套是政務學堂體系,這一套體系是只招收新式學堂出來的考生,這些考生只要能通過政務學堂的入學考試就能進入政務學堂學習。如今的政務學堂每年固定招收三百人,這些學生畢業之後會分配到大明的各個地方,從基層做起。

  這兩套班子出來的官員,天然就形成了兩個陣營,兩個陣營是絕對的競爭關係,都想證明自己才是大明的未來。

  這就是良性的競爭,大明現在的考核不看你說了什麼,一切都是以政績說話,溜須拍馬可能在最基層的時候還能起到作用。

  一旦到縣級官員的位置上,有沒有政績那就是一目了然之事,實打實的政績做不了假,大明如今的政績考核分為三個方面。

  第一是百姓的生活水平,若是在你的治下,百姓的過的食不果腹、衣不遮體,說出個天花亂墜你也是個庸官。

  第二是教育水平,這個不是看本地出了幾個舉人,幾個進士,而是考核當地的兒童入學率,哪個學生提出了新的學問假說,做出了某項影響百姓生活的重大發明。

  第三是人口增長,你的治下人口越來越少,不管是生的孩子少,還是百姓選擇了移民,都是你這個地方的責任,百姓移民是因為在你的治下生活的不好,才會選擇移民追求更好的生活。

  第四是醫療衛生,百姓能否看得起病,生病了能否有效的治療,這是一個地方官主要職責。

  第五是治安情況,一個地方盜匪橫行,殺人越貨,命案頻出,說的再好也是假的。

  這些政績都是需要官員腳踏實地去做事才能做到,而不是當老爺坐在官衙中喝茶聽曲兒就能做到。

  朱鍾鉉是接受的是傳統的教育,是標準的儒生,想要混官場並不容易,他的身份的額敏感性,天然就會讓官員對他敬而遠之。

  就算是失去宗室身份,朱家子孫的身份可是改不了的。官員們不想因為跟一個被貶為庶人的宗室子發生交集。

  不過朱瞻基倒是真心希望他能成功,甚至如同後世的那位首相一般成為大明一位剛正不阿的名臣。

  閒聊了幾句之後,二人轉入正題,關於晉藩的撤藩問題可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操作不好就會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尤其是會令南洋的各個親藩產生疑慮。

  「鍾鉉!既然決定了撤藩,朕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這麼說吧,你晉藩這些年在河套開墾的土地,朝廷會按照市價收回。這筆錢你們怎麼分朕與朝廷不管。

  撤藩後你們就成了普通百姓,與普通百姓一樣,無論是種地還是經商,該交稅交稅,該服役服役,不能仗著自己朱家子孫的身份對抗官府。

  若是有人胡作非為,朕不會給你們留任何情面,《大明律》絕對不是擺設,觸犯了法律誰都救不了你們,這一點上你一點要跟晉藩上下講清楚。」

  「土地的問題臣相信朝廷會秉公處置,臣關心的是戶籍問題,我晉藩遷徙至河套這麼多年,大明已經沒有了晉藩的戶籍,沒有了宗室的身份,臣等戶籍怎麼辦?」

  「戶籍不是問題,你們願意選擇去哪裡定居,地方官府都會給你們辦理當地的戶籍,就是你們不願意離開河套都可以。

  只是身份不同,以後你們的土地需要向朝廷繳納賦稅,朝廷要的是對河套的直接管理權,而不是要把你們從河套趕走。」

  「別人臣管不了,也不想管,臣出生在太原,童年也在太原度過,臣想回太原居住。」

  「這不是問題,選擇太原也很好,你晉藩是不是在太原還有產業?」

  朱鍾鉉點點頭道:「還有一些直屬侄兒的產業,其他的產業侄兒也不與那些叔伯相爭,都留給他們去分吧,太原的產業足夠養活我們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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