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開森路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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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大頭呂的匯報,程千帆表情陰沉,『酒意』也散了一些。

  「弟兄們怎麼樣?」他立刻問道。

  「屬下胳膊被彈片崩了下,魯玖翻、小羅、蝦皮、米萊三負傷,其中米萊三傷勢較為嚴重。」大頭呂匯報說道。

  聞聽程千帆首先關心的是弟兄們的傷勢,這也讓大頭呂等人心中頗為感動。

  「能確認交火雙方是什麼身份嗎?」程千帆沉聲問道。

  「開車逃走的那一方暫時不清楚是什麼來頭。」大頭呂說道,「後來用手榴彈炸我們的傢伙自報家門,說他們是上海鐵血抗日鋤奸團。」

  「王亞久的人?」程千帆臉色微變,嘀咕一聲,「我這就趕去現場,傳我命令,開森路兩端設卡,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大頭呂說道,「巡長,我已經打電話給李浩了,他應該在去接您的路上了。」

  「我知道了。」程千帆點點頭,對於大頭呂的細心表示滿意。

  掛掉電話,程千帆看著已經取了他的警官制服在一旁等候的白若蘭,他歉意的笑了笑。

  「好了,知道你公務繁忙。」白若蘭說話間幫助丈夫脫下身上的衣服,鼻子細細嗅了嗅,「我一會把衣服先用肥皂泡起來。」

  「泡著就行了,我回來洗。」程千帆穿上警服,系上風紀扣,說道,「我上次說請一個女傭。」

  「再說吧。」白若蘭搖搖頭,說道,「若是搬出延德里,換了大房子再請女傭還好,現在這房子就這麼大,而且都是街坊,不好。」

  「那行。」程千帆點點頭,「這事情你記在心裡,有合適的人選就和我說。」

  說話間,程千帆隨手接過妻子遞過來的大半瓶酒,擰開了瓶蓋,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瓶,打了個酒嗝。

  然後他抬起手,白若蘭熟練的拿起男士香水,朝著丈夫的身上噴灑。

  看著忙碌的妻子,程千帆的心中既有高興,也有酸楚和歉疚,若蘭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卻已經慢慢地『自學成才』,已經能夠很好的配合他,兩人及有默契。

  這些歉疚、酸楚、高興最後都化作內心深處的一壺情緒:

  得妻如此,何其幸也!

  喝酒,是因為他此前沒有回來前,若蘭對電話那頭的大頭呂說他喝醉了。

  噴灑香水是因為,宿醉的小程總即將趕赴槍案現場,要用男士香水掩飾身上的酒意。

  做戲,是要做全套的,任何一個細節對不上,都可能出問題。

  「還有這個。」白若蘭端起冷涼的『韓信草』湯藥。

  程千帆接過,只是喝了小半碗,又小心翼翼的在警服的袖口蹭到了一點點湯藥。

  巷子裡有汽車燈照射進來。

  程千帆瞥了一眼,「浩子來接我了,我出門了。」

  他和妻子擁抱一下,「關好門。」

  「早些回來。」白若蘭輕聲叮囑。

  看著丈夫打著手電筒朝著巷子頭走去,白若蘭關上門,上了門閂。

  她繼續忙碌,將程千帆換下的衣服泡在了盆里,用肥皂搓出了泡沫。

  白若蘭起身,沖了沖手便準備去休息,卻是盯著盆里泡著的衣裝皺了皺眉。

  她先是拿起丈夫剛才喝剩下的小半瓶酒水,朝著盆里倒了一些。

  又盯著盆里看了看,白若蘭顰眉。

  「貓咪!」白若蘭騰騰騰的上了二樓,來到書房。

  她將貓咪抱下來,指了指泡著衣服的木盆,說道,「貓咪,尿尿。」

  貓咪:……

  ……

  「帆哥。」李浩將車子開得飛快,「開森路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呂哥也沒有在電話里對我說清楚。」

  「兩伙人馬發生了槍戰,到地方再說吧。」程千帆揉了揉太陽穴,「大晚上的,就不能消停一會。」

  「帆哥,你昨晚喝酒了?」李浩擔心說道,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金克木金總、政治處查緝班的席能閣下等人都會蒞臨現場,帆哥這身上還有酒氣,總歸不太好。

  「唔。」程千帆點點頭,他知道浩子在擔心什麼,「無妨,我又不是在辦案期間喝酒。」

  說著,他終究還是不爽的罵了句,「側恁娘的。」

  開森路已經全面戒嚴。

  巡捕已經釘纏了鐵絲網拒馬設立關卡。

  「停車!」看著遠遠開來的小汽車,有安南巡捕端起長槍,凶神惡煞的喊道。

  「瞎了眼了,沒看到這是程副總巡長的車牌?!」李浩搖下車窗,探出頭罵道。

  「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嚴查每一輛車。」一名安南巡捕警官表情不善說道。

  自從程千帆和安南巡捕當眾發生了衝突後,他和這幫安南人的關係就一直比較緊張。

  嘎吱一聲。

  李浩輕點剎車。

  「撞過去!」程千帆搖下後排車窗,探出頭,表情陰沉的看著安南巡捕,冷冷說道,「誰敢攔,撞死活該!」

  他話音未落,李浩便啟動車子,一踩油門。

  安南巡捕嚇壞了,驚慌失措的狼狽躲開。

  看著撞開拒馬、疾馳而去的小汽車,有安南巡捕舉槍要射擊,卻是被自己的長官打了一巴掌,「你要害死大家啊!」

  這名安南警官心中清楚,他可以使點小手段噁心一下程千帆,但是,如果他這邊真的敢開槍的話,最好的結果就是他們被解僱、趕回安南老家,最壞的結果是,黃浦江的魚要加餐了。

  『小程總』的大名,可不是他程千帆自我吹噓的,是胳膊、腿腳、鮮血、人命鑄就的,問問黃浦江里的那些屍骨就知道了!

  ……

  咯吱!

  一個急剎車。

  侯平亮快速奔跑到車邊拉開車門。

  程千帆下車,戴上警帽,整理一下身上制服。

  「金總來了沒?」他問。

  「報告程副總,金總剛到。」侯平亮朗聲說道,然後靠近了,低聲說道,「帆哥,金總臉色很不好。」

  程千帆雙手搓了搓,環視了一眼,在氣死風燈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又八九具屍體散落在街面上,他嘆口氣,搖搖頭,「臉色能好才怪。」

  「金總。」程千帆走向正在勘察現場的金克木,恭敬敬禮,「屬下來遲了,還望金總恕罪。」

  「你住得遠,我住得近,千帆,不是我說你,你也該搬家換地方了。」金克木看了程千帆一眼,說道,倒也並沒有追究這個。

  雖然他是總巡長,程千帆是副總巡長,他是程千帆的上級,但是,程千帆現在的權柄不小,且在法租界的影響力和潛在勢力很大,真要算起來的話,他金克木在法租界的面子不一定能有這位『小程總』管用。

  當兩人權柄接近的情況下,一點點小事,便以勢壓人,這看似能夠彰顯威勢,實際上是蠢不可及。

  「正在看房子呢,準備搬家了。」程千帆點點頭,「住在延德里,確實是多有不便。」

  說著,他遞了一支香菸過去。

  金克木接過香菸,程千帆撥動打火機,熟練的幫金克木點上。

  隨後,他才給自己取了一支煙,點上,輕輕吸了一口。

  「金叔,今晚上這場仗,有點不尋常啊。」程千帆說道。

  「哼。」金克木冷哼一聲,點點頭,「初步查勘,現場遺屍九具。」

  說著他壓低聲音,「都是被長槍擊斃的。」

  「麻煩啊。」程千帆點點頭,「我接到大頭呂的電話,說是有一方還動用了手榴彈。」

  「大頭呂幾個人受了傷,我安排他們去包紮了。」金克木說道,說著他搖搖頭,「這個老黃,喝的醉醺醺的。」

  「老黃雖然貪杯,但是,治外傷是一把好手。」程千帆為老黃美言說道,「別看他醉醺醺的,從未因為喝酒誤過事。」

  金克木點點頭,沒有再提及這一茬,他倒也不是非要拿掉老黃,只是隨口這麼一說。

  當然了,這也是因為程千帆為老黃說話了,要不然的話,明天老黃可能就要捲鋪蓋滾蛋,金總現在心情不好,還不能開除一兩個尸位素餐的手下?

  兩人邊走邊說。

  「報告金總,現在發現有遺留短槍五把,都是毛瑟手槍。」蘇哲跑過來,匯報說道。

  金克木瞥了蘇哲一眼,微微皺眉,不過,最終倒是並沒有說什麼。

  蘇哲這個傢伙,素來和程千帆關係惡劣。

  按照慣例,剛才蘇哲不僅僅要說『匯報金總』,還要加上一句『程副總巡長』的。

  當然了,別看金克木經常訓斥蘇哲要尊敬程副總,要維持良好關係,但是,他的助手和程千帆關係不和,對於金克木而言是好事,若是這傢伙和程千帆真的關係不錯,金克木反而要擔心了。

  程千帆看了蘇哲一眼,嘴角一揚,露出鄙夷之意。

  蘇哲瞥到了程千帆的鄙薄表情,臉色陰沉下來。

  彎下腰,檢查一具趴在地上死去之人的屍首。

  他直接一把將屍體掀過來。

  咣啷一聲,一把短槍隨著死者的身體翻轉而落下。

  程千帆彎下腰,撿起這把短槍。

  他打開保險,取下彈匣。

  「還有兩發子彈。」程千帆說道,說著,他將短槍遞給金克木,「金總,你看看這把槍。」

  蘇哲立刻舉著手電筒照著。

  「日本槍?」金克木仔細看了看,說道。

  「確切的說,這是日本製造的南部十四式手槍。」程千帆從金克木的手裡接回手槍,表情凝重說道。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日占區的日本軍官,以及他們的特務機關中,就有不少人使用這款槍。」

  「你懷疑這些被擊斃的傢伙是小日本?」金克木問道,說話間,他的嘴角揚起一絲一閃而過的笑意。

  「有這個可能性。」程千帆咳嗽一聲,假作自己沒有看到金總臉上的笑意,說道。

  ……

  「金總,程副總!」大頭呂舉起已經用繃帶包紮的用手敬禮,說道。

  「傷的怎麼樣?」金克木回了個禮,關切問道。

  「彈片咬了一口,沒什麼大礙。」大頭呂說道。

  「呂虎,剛才在電話中你說有一方自稱是什麼上海鐵血抗日鋤奸團?」程千帆說道。

  「是,報告程副總。」大頭呂說道,「對方報上了名號,說是上海鐵血抗日鋤奸團!」

  「具體情況說說。」程千帆說道。

  「是!」

  大頭呂便開始講述當時的情況。

  「屬下懷疑對方的手中還要手榴彈這種殺傷性極大的武器,且周圍都是民房。」大頭呂說道,「弟兄們都慷慨激昂準備上前擒拿兇徒,但是,考慮到周邊市民的安全,我們只能被迫選擇放任對方離開。」

  「唔。」金克木點點頭,「面對匪徒的可恥叫囂和威脅,你們能夠忍辱負重,為周邊市民的安全考慮,這是對的,匪徒暫時跑了,可以抓回來,市民的安危更加重要。」

  「金總所言極是!」程千帆也是頻頻頷首,「我們巡捕的使命便是保境安民,以市民的安全為第一考慮,你做的沒錯。」

  程千帆擺擺手,大頭呂知趣的退下。

  金克木也朝著蘇哲使了個眼色,蘇哲留在原地。

  金克木和程千帆邊走邊說話。

  「是個聰明人。」金克木頷首說道。

  「大頭呂素來比較靈醒。」程千帆點點頭。

  兩人共同為大頭呂所部最後的行為定了性:

  面對猖狂且懷有炸彈等殺傷力巨大的武器的匪徒,大頭呂所部沒有選擇貿然強攻,而是以周邊市民的安全為第一考量,這是值得表揚的正確舉動

  不是巡捕貪生怕死,此乃巡捕為市民忍辱負重!

  這不僅僅是為了遮掩巡捕的貪生怕死和無能,實際上,在金克木和程千帆看來,大頭呂的選擇是正確的。

  開森路住了不少豪商、巨富,乃至是達官顯貴,一旦戰事滿眼,對方頻頻使用手榴彈等『重武器』,若是傷著了周邊『普通市民』,情況便更加糟糕了。

  抓不到賊,巡捕有責任,但是,嚴格來說,卻並非多大責任。

  但是,若是傷了這些豪商、巨富、顯貴,那巡捕房的罪過便大了。

  「千帆,對於這個上海鐵血抗日鋤奸團你怎麼看?」金克木表情嚴肅說道。

  「王亞久的人?」程千帆面色陰沉不定,思忖說道,「不應該啊,王亞久兩年前便被國府派人在梧州幹掉了啊。」

  另外一邊。

  老黃給一個肩膀中槍的巡捕簡單包紮,「先消了毒,到了警察醫院我再給你取出彈頭。」

  說著,老黃打了個酒嗝,「你也是個倒霉蛋,挨了一槍,摔骨折了,還得辛苦我老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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