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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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這樣……」程千帆面露悲傷之色,悲傷中帶了一分憤怒,兩分震驚,三份羞愧,四分苦澀。

  「八目昌二已經招供了,此人因為懷疑谷口教授和女助理晴子有曖昧關係,故而心中生恨,曾經意圖下毒謀害谷口教授。」荒木播磨喝了一口清酒,說道。

  「只因為沒有下毒的機會,八目昌二便偷偷外出,以三百日元的價格通過賣毒藥的支那小販僱傭了一名刺客,對谷口教授行刺殺之事。」說著,荒木播磨將八目昌二的口供遞給宮崎健太郎。

  「賣毒藥的支那小販也已經被抓,其人對於幫助谷口寬之收買刺客之事供認不諱,並且當面指認了八目昌二。」荒木播磨說道。

  程千帆雙手拿著口供,垂目看,供紙上有一大片褐色,這是鮮血乾涸後的痕跡。

  他的雙手顫抖,悲憤吼道,「簡直是畜生不如!」

  他自然知道,八目昌二乃是被考打成招,對於這個日本人的生死,他並不關心,他悲憤的是那個小販,很顯然,這個無辜的同胞是被日本人野蠻抓捕,屈打成招,最後的結局自然也可以預料。

  看到宮崎健太郎悲憤的樣子,荒木播磨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安慰說道,「宮崎君節哀,能夠查清此案,也算是告慰谷口教授在天之靈了。」

  說著,荒木播磨又補充了一句,「經過調查,谷口教授和晴子之間的關係可能是清白的,八目昌二性格古怪,故而有此慘事。」

  這是三本次郎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暗示,以春秋筆法,模餬口吻談及此曖昧情事,也算是給谷口寬之保留了幾分顏面,如此,也可對來電垂詢此事的山田乙三將軍有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荒木君,我請求由我來處決八目昌二。」程千帆咬牙切齒說道。

  「很遺憾,宮崎君我幫不了你。」荒木播磨說道,看到宮崎健太郎生氣、不解的目光,他解釋說道,「八目昌二招供之後,許是良心發現,他撞牆自盡了。」

  「便宜他了。」程千帆表情無比陰狠,冷哼一聲。

  「還有晴子小姐,得知谷口教授遇刺的真相後,她無法接受,也上吊自殺了。」荒木播磨緩緩說道。

  程千帆盯著荒木播磨的眼睛看了好一會,默然點頭。

  隨後,他起身向荒木播磨深深一鞠躬,「荒木君,能查清此案,老師也能夠死而瞑目了,我代老師謝謝荒木君。」

  荒木播磨回了一禮,「此事,真是……一言難盡啊!」

  說著,他又拍了拍宮崎健太郎的肩膀。

  宮崎健太郎是目前在上海的和谷口寬之最親密之人,此事蓋棺定論,是需要得到宮崎君的點頭的,他知道,以宮崎的聰明,定然能夠察覺到其中的不尋常之處,但是,宮崎很聰明,知道這個結果是對大家都好,都能接受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谷口寬之死在上海,作為谷口的學生,宮崎健太郎也是有責任的,不過,現在案情清晰明了,乃是感情糾葛引發,屬於外界不可控因素,如此,宮崎健太郎身上便也沒有什麼責任了,也足以向谷口寬之的親友有一個交代。

  此乃皆大歡喜之事。

  ……

  翌日。

  禮查飯店。

  西裝革履的小程總手中拎著禮盒,行走在走廊里。

  侍者白小蝦在頭前引路。

  「程先生,貴客在裡面等您呢。」

  「去吧。」程千帆從身上摸出一張鈔票遞過去,擺擺手。

  「嚇嚇儂,嚇嚇儂。」白小蝦歡天喜地的接過,隱蔽的使了個眼色。

  程千帆微不可查的點點頭,白小蝦這才退下。

  「宮崎君,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綾子。」川田篤人接過宮崎健太郎遞過來的禮盒,微笑說道。

  「綾子小姐,前番行色匆匆,實在是失禮了。」程千帆鞠躬一禮。

  川田綾子一身和服,腳踏木屐,臉頰上泛起紅暈,屈身回禮,「是綾子要謝謝宮崎君救了哥哥。」

  程千帆連說不敢當。

  「議員閣下。」程千帆進屋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川田勇詞,直接行了九十度的真禮。

  「不錯,不錯。」川田勇詞微微頷首,「果然丰神俊秀,一表人才。」

  他擺擺手,示意宮崎健太郎落座。

  程千帆先是再度鞠躬行禮,然後只是坐了半個屁股,腰杆挺得筆直,一幅聆聽長輩訓示的恭敬模樣。

  ……

  川田勇詞滿意的點點頭,「我與谷口教授也算是舊識,你是他的學生,又曾經救了篤人,我便稱你一聲健太郎吧。」

  「閣下抬愛。」程千帆恭敬說道,「還請閣下莫再提什麼救命之事,篤人少爺乃天生貴胄,自然吉人天相,便是沒有健太郎,篤人少爺也可逢凶化吉,是健太郎運氣好,有此機會結識篤人少爺,實乃三生有幸。」

  川田勇詞微微一笑,看著面前這個英俊不凡的年輕人,聽其所言,心中也是極為熨帖,不錯,果然是一個頗為知趣的小伙子。

  川田勇詞詢問了宮崎健太郎的近況,還順帶著聊了聊福島的風土人情。

  約莫一刻鐘後,川田勇詞微微打了個哈欠,程千帆知趣起身告辭。

  「健太郎,你是情況我是了解的,年輕有為,在你們的身上,我看到了帝國的未來,望你此後為帝國,為添皇陛下再立新功。」川田勇詞說道。

  「謹遵閣下教誨。」程千帆畢恭畢敬的行禮,「健太郎定當嚴以律己,為帝國,為陛下效忠!」

  「很好。」川田勇詞點點頭,他看了一眼自己小兒子,微笑說道,「健太郎,篤人以後便留在上海工作了,你們年齡相仿,又志同道合,篤人性子活潑,你多費心。」

  程千帆露出驚訝的神色,他看向川田篤人,川田篤人並未告知他要留在上海工作。

  川田篤人便哈哈大笑起來,「宮崎君,以後請多多關照。」

  程千帆看向川田勇詞,連忙恭敬說道,「健太郎為人粗鄙,能夠有篤人少爺屈尊指點,實乃是健太郎的福分。」

  說著,他又看向川田篤人,「篤人少爺天資聰穎,更兼能力不凡,健太郎所能做的,便是竭盡全力保護篤人少爺,即便是犧牲自己,也絕不會令篤人少爺受到半分驚嚇。」

  川田勇詞滿意的點點頭,真是一個知情知趣的年輕人,一點就透。

  ……

  離開之時,程千帆看到套間裡川田綾子正在悄悄觀察外面,他面色沉靜,恭恭敬敬的向套間方向鞠躬一禮。

  川田綾子猶如受驚的小鹿,有些驚慌的屈身一禮,抬頭再去看時,那個英俊的身影已經和哥哥一起消失在門外。

  「綾子,壽明上午發來電報,詢問你何時回日本呢。」川田勇詞看了女兒一眼,說道。

  藤原壽明是藤原家的三子,藤原家也是日本老牌貴族,藤原壽明的父親藤原塵八也是貴族院的議員,兩家乃至是政治上的盟友,早已經為川田綾子和藤原壽明定下婚約。

  「綾子知道了。」川田綾子捏著衣角,向父親行了一禮,低聲說道。

  ……

  「篤人你要留在上海工作,怎沒有提前和我說一聲?」程千帆看著川田篤人,有些埋怨說道,「害我險些失禮。」

  「篤人少爺做事,還要向你請示?」川田篤人故意做出傲慢的樣子,抬著下巴說道。

  程千帆愣了下,然後,他倒背著雙手,上上下下看了川田篤人幾眼,笑著說道,「哎呀,尊貴的少爺,煩請問,您滯留上海,身居何職?」

  川田篤人哈哈大笑,他從身上摸出煙盒,自己抽了一支,又遞給宮崎健太郎一支香菸,「我是想要找一家帝國在上海的報館工作,父親要我在總領事館的文職工作和憲兵司令部參謀中選一個。」

  程千帆目光平靜的在川田篤人的煙盒掃過,他接過香菸,先幫川田篤人點燃,然後才給自己點燃,輕輕抽了一口,說道,「總領事館吧。」

  他示意川田篤人聽他說完,「報館的工作,以你的身份不太合適,且市面上魚龍混雜,安全方面無法保證。」

  「憲兵司令部的參謀,親臨一線的可能性較低,但是,也不能說沒有危險。」

  「總領事館的工作,外交人員的安全能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他看著川田篤人,語氣誠懇說道,「我不僅僅因為答應了議員閣下要保證你的安全,更因為你的我的朋友。」

  說著,他拍了拍川田篤人的肩膀,「戰爭距離我們似乎很遙遠,實際上有可能很近,我希望我的朋友安全。」

  川田篤人被宮崎健太郎真誠的話語和那雙眸中的真摯友情所感動。

  「宮崎君,我會慎重考慮你的建議的。」他說道,「不過,你也知道,最重要的是我要尊重父親大人的建議。」

  「理解。」程千帆點頭微笑,「議員閣下高屋建瓴。」

  兩人在路口又聊了幾句,三輛小汽車一字豎開抵達,程千帆和川田篤人握手道別,「篤人,有決定了告訴我一聲,我設宴為賀,為你正式接風洗塵。」

  ……

  回到禮查飯店的貴賓套房,川田篤人來到內間書房。

  川田勇詞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宮崎怎麼說?」

  「健太郎建議我去總領事館工作。」川田篤人說道,「他說上海市面上魚龍混雜,不安全,同時記者的工作也不符合我的身份,而憲兵司令部的參謀工作有親臨一線的安全隱患,只有外交人員最安全。」

  川田勇詞滿意的點點頭。

  「父親大人。」川田篤人不滿說道,「宮崎君救過我,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歡這種試探他的方式。」

  「你錯了,正是因為我尊重你和朋友的友誼,這份小心才是有必要的。」川田勇詞表情嚴肅,「篤人,你是川田家的孩子,記住了,以我們的身份地位,最能夠輕易害你之人,極可能是你身邊的人。」

  「那麼,尊貴的父親大人,宮崎君通過你的考核了嗎?」川田篤人挖苦說道。

  「宮崎健太郎是一個不錯的年輕人。」川田勇詞說道。

  川田篤人聞言,哼了一聲,掩飾自己的開心,這是他自己所交的朋友中,第一次有來自平民階層之人得到父親的認可。

  ……

  這一天的天氣不太好,雲層壓的很低,仿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掉下來似的。

  有黃包車夫撞到了路人,雙方發生了爭吵,馬路上有了短暫的擁堵。

  程千帆瞥見有漢奸文學社的文人墨客在馬路邊舉著鐵皮喇叭演講,他的同伴則在身後舉著長長的橫幅,上面寫的是:

  蝗軍來到了,大家的好日子也來了,大家安居樂業!

  旁邊有被僱傭的閒人在面無表情的鼓掌。

  程千帆還瞥到了人叢中的趙義,他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找了一個較好的角度準備拍照。

  趙義的身旁的中年男子安靜的注視著這一切,不時地低頭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筆部隊?」程千帆心中暗自思忖。

  「浩子,按下喇叭。」程千帆看了看還在擁堵的馬路,皺了皺眉頭。

  浩子便按了喇叭。

  很快前面的保衛車輛有保鏢下車,上前就是一頓呵斥。

  得知擋了小程總的車道,被黃包車剮蹭的路人嚇壞了,不敢再要賠償,連忙跑開了,黃包車夫也嚇得不輕,幾乎要下跪,車裡的半老徐娘女乘客更是直接下車逃一般的離開。

  小程總的大名堪比淨街虎,道路頓時暢通了。

  ……

  「浩子,你記性好,問你個事。」程千帆問道。

  「帆哥你問。」李浩開著車,看了一眼後視鏡,問道。

  「玖玖商貿打造了幾盒『九一八』特質煙盒?」他問道,那天浩子匯報的時候,荒木播磨請他吃酒,他有些喝醉了,雖然具體數目他心中還是有印象的,不過還要確認一下。

  「就四個。」浩子想了想說道,「特高課三本次郎一個,今村兵太郎一個,剩下兩個今村送給憲兵司令部的池內,後來帆哥你還提到過,今村說池內非常喜歡這份禮物。」

  程千帆點點頭,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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