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緊急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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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帆一直在等待。

  倘若真如他所判斷的,「翹嘴」早就投靠了日本人,那麼,日本人安排「翹嘴'繼續留在中統內部,必然是有什麼陰謀的。

  此外,「翹嘴」供出的這個「大副」,其真實身份乃至是情報的真實性也便要打一個問號了:

  第一種可能性,日本人想要放長線釣大魚,故而雖然知道「大副」,但是一直沒有對'大副」動手。

  第二種可能性,'大副」這個情報,對於日本人來說沒有什麼價值,因為此人也是早就被日本人收買,或者是此前也被日本人逮捕過,經不住嚴刑拷打已經叛國投日之人。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性,既然已經決定「放長線釣大魚',那麼,「翹嘴」就這麼向巡捕房供出了「大副」,這似乎邏輯上說不通。

  程干帆首先想到的一種原因便是,除非是有更重要的目標或者是價值需要,日本人才會放棄「'大副」這個魚餌。

  那麼,這個目標是什麼?

  特工刻在骨子裡的警覺令程干帆心中一動,表情凝重—敵人在懷疑自己?

  在試探自己?

  他無從得知這種可能性有多大,但是,只是想到有這種可能性,程千帆心中的警覺級別便瞬間提升。

  對於潛伏者而言,當你嗅到了一絲可能的危險的時候,不要麻痹大意,更不要心存僥倖,這說明危險比你所能感覺到的距離更近!

  這件事背後的敵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宮崎健太郎嗎?

  倘若不知道,那麼,對方的懷疑目標和試探目標是程千帆,如此的話,這種懷疑和試探所代表的危險信號較低。

  但是,倘若對方知道他是「大日本帝國特工宮崎健太郎」,依然起了疑心、並且有了付諸行動的試探行為,這就是非常危險的信號了。

  只是,程干帆在心中反覆思考,推敲,回憶自己過往行動,卻暫時並沒有找到自己何處出了紕漏,竟爾引起了敵人的懷疑。

  這種已經感知到了某種危險,卻並不知道危險來自何處,源頭在哪裡的感覺,對於潛伏者而言是巨大巨大的心理折磨。

  程干帆點燃一支煙,看著窗外的雨霧,他沉默的抽菸。

  鼻腔呼出的煙氣在身邊縈繞,模糊了窗戶,阻礙了他的視線。

  當然,也不排除「翹嘴'確實是不想說,但是,受不住豪仔的嚴刑拷打只能開口,且根據程千帆所掌握之豪仔審訊用刑情況,這種可能性並不小。

  但是,程千帆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性,那麼,事情的嚴峻程度和形勢之惡劣性質則到了非常深入的程度。

  倘若「翹嘴」和'大副」都是已經投靠日本人的漢女干,那麼,此間事幾乎就是昭然若揭:

  敵人就是衝著他來的!

  程千帆打開窗戶,將手中的菸蒂扔下去。然後,他又取了一支煙,撥動打火機點燃。先是猛抽了兩口。

  然後右手夾著香菸,小拇指撓了撓頭皮。然後又抽了一口煙。

  嘴巴里叼著香菸,伸了個懶腰。

  隨即biaji一口,將嘴巴里的香菸吐掉,慢悠悠的關閉了窗戶。

  幾乎是他從窗口轉身離開半分鐘後,醫療室的門開了,老黃罵罵咧咧端著一盆水出來,朝著外面一潑。

  「老黃,怎麼了?」有在捕廳台階口抽菸的巡捕見狀,隨口問道。

  「怎麼啦?」老黃沒好氣罵道,「漏雨,接了一盆水了,冷死人嘞。」

  說著,老黃便更加變本加厲的罵人,說自己早就說了醫療室這房子該翻修了,總務室那幫人總是各種理由拖延。

  「現在好了,弄不好睡覺都沒得。」老黃憤憤說道,然後轉身朝著房間裡走去,嘴巴里嘟囔著要喝兩口、不然這晚上

  熬不過去之類的話。

  很快,醫療室里便傳來了肉菜的香味。'這老東西活得倒是滋潤」!

  巡捕心中罵了句。

  老黃現在會享受的,吃酒必要有肉菜,所謂「菜酒」就是這種人。這邊,副總巡長辦公室里。

  程千帆走回到辦公桌後面,他將菸蒂在菸灰缸里用力摁滅,然後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頰,令自己的面部肌肉舒緩。

  然後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的慢慢地喝了十幾口。

  整個人的情緒緩和下來了,'小程總」就這麼施施然離開了辦公樓,一樓的捕廳。

  「程副總!」「談一」「帆哥!」

  值班的巡捕看到程副總下來巡查,趕緊立正敬禮。

  '小程總」壓了壓手,示意眾人不要理會他,繼續忙手頭的工作。眾人頓時個個賣力表現,一幅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樣子。

  「猴子。」程千帆掃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朝著侯平亮說道,「讓食堂弄點吃食和薑湯過來,給兄弟們暖暖胃。」

  「是!」

  程副總的體恤,引來眾手下一陣歡呼聲。

  程干帆則信步來到了捕廳門外的台階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剛要點燃,卻是嗅了嗅鼻子,手中夾著煙,嘴巴里笑罵道,「側恁娘,大雨天都擋不住香味,這個老黃,大晚上的弄什麼好吃的。」

  說著,隨手拿起身旁的一柄雨傘,撐起雨傘朝著老黃醫療室走過去。......

  邦邦邦!敲門聲響起。

  「誰啊?」老黃嘴巴里嚼著豬頭肉,扭頭衝著房門的方向嗚嗚囔囔的問道。「我。」門外的程千帆喊了一嗓子,「開門。」

  老黃聽出來是程副總的聲音,趕緊說道,「門沒上閂。」

  「老黃,什麼味這麼香?」程千帆收起雨傘進屋,同時隨手關上了房門,也將風雨聲擋在了外面。

  說著,他低頭一瞅,驚呼一聲,「你個老傢伙,難怪這麼香!」一盤豬頭肉,燉香肉,小炒煙燻肉,花生米。

  香味濃郁,主要便是燉香肉的香味傳出去的。

  老黃得意的笑了,「現在也不圖什麼了,就是圖一口吃的。」

  「趙探長的那條狗?」程干帆夾了一塊豬頭肉,一邊嚼著一邊用筷子指了指香肉,笑著問道,「小心他明天找你拼命。」

  「可別亂說。」老黃趕緊說道,「這是我一個朋友送來的。」說著,他壓低聲音,「出什麼事情了?」

  每次巡捕房有行動,老黃隨後的任務就是盯著副總巡長辦公室。

  他看到程干帆發出的要求緊急見面的信號後,便開始弄肉菜,這是給程干帆製造來他這裡的理由。

  雖然兩人關係不錯,正常來往不會令人起疑,但是,這麼一個冷雨夜,總歸要有一個較為合理的理由的。

  程干帆便將「翹嘴」供出了中統的「大副」,他果斷下令巡捕行動,將大副'抓捕歸來的事情講述與老黃聽。

  此外,程干帆重點是簡明扼要的講述了他對於此事的一些猜測和懷疑。

  「你之前親自在台階口等豪仔他們抓人回來,我這邊就提高了警惕。」老黃點點頭說道,「然後我就一直很小心,在等你可能發出的信號。」

  程干帆提前下來,親自等待抓捕隊歸來,這本身就是兩人約定的暗號,說明要抓的是抗日份子,因此「宮崎健太郎」對此非常重視。

  然後,老黃便會格外注意,時刻關注「火苗」同志是否會發出緊急信號。

  「這件事我看不透,好似有一層迷霧。」程千帆吃了一口醃肉,老黃稍微重口,有些咸了,他趕緊喝了口花雕潤潤口。

  他看著老黃,「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我的感覺告訴我,敵人可能是衝著我來的。」

  「是摟草打兔子,還是明確目標?」

  老黃表情嚴肅,沉聲問道。如果是前者,倒是還好,如果是後者,則說明形勢非常嚴峻了。「暫時無法確定,只是一種直覺。」程千帆搖搖頭。

  看著老黃無比嚴峻的表情,他微笑說道,「先不說這件事是否是敵人的試探,好消息是,我選擇了最穩妥和正確的應對方式。」

  老黃點點頭。

  永遠是那麼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血,但是,這也正是他們這樣的潛伏者能夠存活下去的原因。

  這一點也正是他對於「火苗」同志非常欣賞和放心的地方,這是一名老同志對於更加年輕的同志的那種欣賞,雖然在黨支部里實際上是「火苗」同志在領導他。

  '火苗」同志應對準確,成功的回應了敵人的第一波試探。否則的話,現在兩個人應該是在討論應急方案了。

  .....·

  「需要我做什麼?」老黃問道。

  「找到這個開源米鋪」,重點是探查米鋪附近有無值得懷疑的。」程千帆沉吟說道,「這對於甄別「大副」的真正身份很有幫助。」

  「交給我了。」

  「還有戈薩斯舞廳。」程千帆說道,「舞票是四天前的。」

  他吃了一口豬頭肉,繼續沉吟說道,「舞票上沾有口紅印,口紅印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嘴巴較大的女子。」

  '鋼琴'同志朝著「火苗」同志豎起大拇指。

  「要格外小心,如果這件事本身是敵人的試探的話,我擔心他們會有陷阱。」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

  「放心吧,無論是我還是他們兩個,都惜命。」老黃開玩笑說道。

  程千帆也笑了,這話是玩笑話,無論是老黃還是路大章亦或是趙樞理,都是可以義無反顧的為紅色、為人民獻出生命的戰士。

  當然,這話也不全是玩笑話,大家確實是很惜命,之所以惜命,是為了活著繼續從事紅色事業,是因為受苦受難的人民需要他們繼續戰鬥!

  「告訴老趙,除非十萬火急,不要和我們聯繫。」程千帆叮囑說道。

  趙探長同小程總'關係不佳,或者說是有不小的過節,現在外面都傳聞小程總」對趙探長的二姨太有覬覦之心。

  正所謂仇恨之大莫過於殺父殺母奪妻之恨,這種仇恨是男人無法忍受的。此外,愛狗人士趙探長同同為愛狗人士的老黃也是關係較為緊張。

  如此,趙樞理將會是法租界特別黨支部最隱蔽的一環,也將是最後的底牌之-

  ....

  在老黃這裡吃飽喝足,'小程總」面色微醉,心滿意足的離開。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坐在座椅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

  '小程總」的眉頭皺起來,拍了拍腦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頗為重要之事。然後他拿起了話筒,朝外要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便接通了,程干帆和對方說了寥寥兩句話便掛掉。

  隨後,程千帆穿戴好外套,即將出門前又走回到辦公桌後面,拉開了抽屜,取出了一份文件袋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

  然後便急匆匆的走出辦公室。

  「浩子,備車。」下了樓梯,程千帆朝著正在和侯平亮抽菸吹牛的李浩喊道。「是!」

  車子在風雨中沉默的前行,車頭燈照射出兩道燈柱,似要撕開雨霧的長矛。在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車速放緩,慢慢地停在了路邊。

  「警戒。」程千帆淡淡說道。

  「是!」李浩連續閃了三下車燈,穿著雨衣的保鏢從護衛車輛中下來,在距離「小程總」的座駕約莫三十步的地方形成環形拱衛。

  約莫等了幾分鐘的時間,兩道車燈刺破雨霧,一輛小汽車在距離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去看看。」程千帆沉聲說道。

  李浩下了車,將

  雨帽拉起來,徑直朝著對面的小汽車走過去。

  須臾,浩子便帶了一個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看不清男女的人回來了。

  李浩拉開了程千帆座駕後排車門,該人將雨傘隨手遞給了浩子,彎腰鑽進了車裡。

  李浩則撐著雨傘,退後離開了小汽車約莫十幾步,警覺的注意著四周的情況。「宮崎君,這個李浩不錯。」小池看了外面一眼,說道。

  「程千帆救了他的命,他自然對程千帆忠心耿耿。」程千帆笑了笑說道,說著,他打開了公文包取出文件袋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小池問道。

  「行刺我的那個槍手的口供。」程千帆面色陰沉,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和殘忍之色,「非常有趣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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