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涼帽(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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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8章 涼帽(求月票)

  「程千帆公開投靠帝國了嗎?」三本次郎看著宮崎健太郎,問道。

  「不曾。」程千帆搖頭。

  「既如此,鹿達人舉薦程千帆,有何不可?」三本次郎輕笑一聲,「而且,鹿達人也不會公開舉薦,只不過是私下裡同周涼打一聲招呼罷了。」

  「是屬下將事情考慮的複雜了。」程千帆趕緊說道,「課長明見。」

  從三本次郎這句話中,他又捕捉到了一個情報:

  鹿達人的背後是汪氏大將周涼。

  以此推斷,鹿達人不僅僅早就投靠了日本人,並且和汪填海那幫人也早已經勾搭成奸。

  ……

  程千帆從三本次郎的辦公室出來。

  他沒有即刻下樓離去,而是來到了樓頂天台,荒木播磨已經在此等候。

  站在天台,向西北方向看去,正是特高課的那片小樹林。

  「呂虎也埋在那裡了?」程千帆點燃香菸吸了一口,隨口問道。

  「怎麼了?」荒木播磨問道。

  「我已經對外懸賞,找到呂虎本人獎兌一千法幣,找到呂虎的屍體,獎兌五百法幣。」程千帆輕笑一聲。

  「要不要我把呂虎屍體挖出來賺這筆錢。」荒木播磨哈哈笑著說道。

  程千帆也是哈哈大笑。

  笑了一會,他收斂笑容,「說正事。」

  他看著荒木播磨,「荒木君,曹宇可有異常?」

  此前荒木播磨經過縝密的分析,發現曹宇竟然有可能是潛伏極深的間諜,便安排人手暗中跟蹤監視曹宇。

  「沒有異常。」荒木播磨皺眉,搖頭,「事實上,我現在已經傾向於是我太過敏感了。」

  他接過宮崎健太郎遞過來的菸捲,「我這兩天仔細思索了這件事,卻是有了新的理解。」

  「哦?願聞其詳。」

  「我首先對曹宇產生了懷疑,並且心裡傾向於認為曹宇是有問題的,然後是建立在曹宇有問題的基礎上去推測和分析,這種情況下曹宇身上的任何一處疑似之處都會被無限放大。」荒木播磨說道。

  他吸了口香菸,說道,「這就如同內藤小翼誤會你,堅持認為宮崎君你有問題一樣。」

  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他表情凝重,「我有點明白荒木君你的意思了。」

  他思索著,繼續說道,「支那有一個成語疑鄰盜斧。」

  「正是這個意思。」荒木播磨點了點頭,「經過對曹宇的監視,這個人並無異常,在這個基礎上再去剖析曹宇身上的那些疑點,似乎又並無什麼說服力。」

  程千帆嘴巴里咬著菸捲,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吸了口香菸,用含含糊糊的語氣皺眉說道,「按照荒木君這種邏輯,汪康年也可能是被我們先入為主的認為有問題……」

  「不會的。」荒木播磨堅決的搖了搖頭,同時他奇怪的看了宮崎健太郎一眼。

  宮崎君是深恨汪康年,恨不得親手殺死汪康年的,但是,很顯然,宮崎君並未因為私怨就失去理智,當意識到汪康年被確認是紅黨之事有疑點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指出來,這種行為得到了荒木播磨的認可和欣賞。

  「可是,我們對於汪康年的種種懷疑,都是建立在早就假定此人有問題的基礎上,然後才一步步鎖定證據。」程千帆皺眉說道。

  「宮崎君,伱也說了,是鎖定證據了。」荒木播磨搖搖頭,「汪康年和曹宇不一樣汪康年身上有很多疑點是得到證實的,是有證據的。」

  其中最有力的證據之一是汪康年對陳香君的恨意。

  根據偵緝大隊內部的探目的密報,汪康年對著陳香君的屍體瘋狂開槍,將彈匣都打空了。

  這是什麼?

  這是陳州對於陳香君這個害死『竹林』的叛徒的徹骨恨意!

  「汪康年招了沒?」程千帆問道。

  「沒有。」荒木播磨皺眉,甚至難得的露出驚嘆之色,「這個人有著鋼鐵般的意志。」

  「殺了吧。」程千帆果斷說道。

  荒木播磨驚訝的看著好友。

  「怎麼了?」程千帆問道。

  「我聽你剛才對汪康年事件提出疑問,還以為你……」荒木播磨說道。

  「我確實是擔心汪康年被我們冤枉了。」程千帆嗤笑一聲,「我擔心他死不了。」

  荒木播磨微微錯愕然後是哈哈大笑。

  對了,這才是他所熟悉和了解的宮崎君啊。

  ……

  從特高課返回中央巡捕房的路上。

  程千帆坐在小汽車後排座位假寐。

  他有些疲憊。

  每一次來特高課,對於他來說都不啻於是一場無聲無息,卻又驚險無比、驚心動魄的戰鬥。

  同三本次郎鬥智鬥勇。

  同荒木播磨機智周旋。

  程千帆重點回想了剛才同荒木播磨的交談,他對於自己的應對暗自滿意。

  荒木播磨突然反思,反思對於曹宇的有罪推論方式。

  這打了程千帆一個措手不及。

  幾乎是瞬間,他就從曹宇的身上想到了汪康年。

  汪康年的情況和曹宇頗有類似之處。

  荒木播磨在曹宇之案上反思,程千帆不認為荒木播磨會沒有順勢聯想到汪康年的案子上。

  故而,他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果決的決定:

  根據荒木播磨的這種思路,他主動提出汪康年案件上的疑點。

  事實證明,程千帆的這種機敏果決的應對策略是對的。

  此時,汪康年是否是陳州,對於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能夠在這件事上引起荒木播磨的多餘懷疑。

  而從結果來看,還是令程千帆感到滿意的,許是因為他主動提出來汪康年案上的可疑之處,反而令荒木播磨堅定了汪康年是陳州的這種判斷。

  汪康年案是荒木播磨聰明的思維、大腦之令人驚嘆的推理的初戰告捷,好友宮崎健太郎輕易的提出質疑,反而只會堅定荒木播磨心中下意識維持自己的判斷的決心。

  對曹宇的懷疑僅限於程千帆和荒木播磨知道,而汪康年案不同,荒木播磨的令人驚嘆的邏輯分析是得到了三本次郎的讚嘆的,並且汪康年已經被逮捕審訊,荒木播磨不該弄錯,也最好不能錯。

  ……

  禮查飯店斜對面的馬路,在一個不引人矚目的角落停了一輛小汽車。

  一名侍應生裝扮的男子來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門開了。

  男子彎腰上了車。

  「查到什麼了?」在車內等候的陸飛立刻問道。

  被三笘嚇退後,陸飛依然不死心,直覺告訴他那兩個匆忙離開禮查飯店的男子大有問題,弄不好是兩條大魚。

  於是,他通過關係買通了一個侍應生,令其想辦法進入退房的二零三房間查勘。

  「錢業文和許志新離開後就沒有回來,也沒有退房。」侍應說道。

  「住房押金呢?」陸飛精神為之一振,立刻問道。

  「房間都沒退,押金當然還在。」侍應回答說道,他覺得這名長官問的問題很奇怪,不過,他面色上不敢有絲毫異樣,老老實實回答。

  陸飛拳頭攥緊,一切正如他所料,那兩人是倉促離開的。

  「進房間看了?有什麼可疑之處?」陸飛立刻再問。

  「倒也沒有什麼可疑。」侍應說道,他皺眉,「急匆匆退房的客人我見過很多,看起來沒有什麼不一樣。」

  「噢?」陸飛笑了笑,「說說,急匆匆退房的客人的房間都有什麼共通之處。」

  「就是房間裡有些凌亂,桌上水杯還有水啊,抽屜是拉開的,有東西落在房間裡什麼的。」侍應說道。

  陸飛更加堅信那兩名男子是有問題的了。

  因為侍應說的這些,說的是『急匆匆退房』的情況,倘若確實是有急事急匆匆退房,房間裡那般凌亂確實是不足為奇,但是,問題就是——

  這兩人當時沒有退房!

  後來更是放著不菲的押金不要。

  這說明什麼,說明兩人是突然決定離開的。

  不,確切的說,這兩人更像是受驚,逃一般離開的——

  這是逃跑!

  為何要逃跑?是什麼驚了這兩人?

  答案顯而易見:

  當時他們去『邀請』郭藎宇,這被兩人誤以為是抓人,所以他們驚慌失措選擇逃跑。

  「房間裡落下了東西?」陸飛注意到侍應說的話,立刻問道。

  「帽子。」侍應說道。

  「帽子?」陸飛立刻問道「什麼樣的帽子?」

  「就是涼帽。」侍應說道,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就是郵局的那種涼帽。」

  「幫個忙。」陸飛從身上摸出兩枚銀元,放進了侍應的手中,「把那頂帽子搞來。」

  ……

  法租界,貝當區。

  懷遠旅社。

  「現在唯一的隱患就是那一頂帽子。」盛叔玉沉聲說道。

  「只是一頂普通的帽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朱聰玉疑惑說道。

  帽子並非是遺忘在房間的,蓋因為倉促之間涼帽不好隱藏,更不能就那麼戴著這頂帽子開門出去。

  故而,盛叔玉令朱聰玉將帽子扔在了床底下。

  中山涼帽是用來接頭的,這種帽子並非罕見之物,並不會引起懷疑。

  不過,在特定的場合,這頂帽子就很有指向性了。

  當然,帽子只是用來吸引郭藎宇的注意,正如同郭藎宇頭上的竹涼帽起到了同樣的作用。

  真正確認接頭身份的,還有手勢,經過手勢確認後,才會搭訕說話,再經過暗語完成最終確認。

  「希望是我想多了。」盛叔玉眉頭略略舒展。

  一頂普通的涼帽,涼帽本身並無任何異樣之處,即便是被敵人發現,應該也不會在意。

  ……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

  特工宿舍。

  陸飛手中拿著這頂帽子,他仔細打量著。

  這是一頂非常普通的中山涼帽。

  涼帽是九成新的。

  看樣子是新買不久的,只戴過沒幾次。

  「這帽子有問題?」湯炆烙來串門,看到陸飛還在盯著這頂帽子看,不禁問道。

  「帽子沒問題。」陸飛搖搖頭,「就是覺得有些古怪。」

  「哪裡古怪?」湯炆烙眯了眼睛,問道。

  「說不出來。」陸飛又是搖頭,他用一根手指頂著帽子轉玩,隨口問道,「湯兄,你喜歡戴帽子嗎?」

  「不喜歡。」湯炆烙搖搖頭,他看了一眼陸飛手中的中山涼帽,「特別是這種涼帽,不方便。」

  「是啊,不方便。」陸飛點點頭,驀然,他的腦海中靈光一現。

  他找到自己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了。

  陸飛將涼帽遞給湯炆烙,「湯兄,麻煩你戴著這頂涼帽從外面進來,然後隨手取下帽子放好。」

  湯炆烙看陸飛表情振奮的樣子,他也是若有所思,並未拒絕。

  ……

  湯炆烙戴著涼帽從外面進來,他作勢打了個哈欠,口中說『熱死了』,然後順手摘下涼帽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湯炆烙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他看向陸飛,「陸老弟,你剛才說這頂涼帽是在床底下發現的?」

  「是的,不僅僅是在床底下發現的,而且是在最旮旯角。」陸飛說道。

  湯炆烙看著桌子上的涼帽陷入思索。

  「我做個試驗。」他對陸飛說道。

  他假作是無意間碰到了涼帽,涼帽落地,只是滾了兩圈就不動了。

  陸飛走上前,他將涼帽扣在地上,直接上去踢了一腳,涼帽就滑遠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眸都是興奮的光芒。

  床底下的旮旯角,不可能是涼帽無意間被碰到、跌落後滾進去的。

  只有一種可能,是被人踢到床底下的。

  雖然不排除確實是有人不小心踢了一腳將涼帽踢到床下,但是,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最可能的是涼帽是有人故意踢到床底下的。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涼帽要被踢到床底下藏起來?

  這一頂普通的中山涼帽有什麼特別?

  「你之前說那兩個人倉促離開的。」湯炆烙說道,「你說他們誤會你們是去禮查飯店抓捕他們的?」

  陸飛點點頭。

  「不對,不對。」湯炆烙搖搖頭,「我記得你說,你在走廊里看到那兩人急匆匆離開,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此二人是已經看到了你們是去抓郭藎宇的。」

  陸飛明白湯炆烙的意思了,他立刻說道,「如此一來,這兩人知道我不是衝著他們去的,他們是沒有必要倉皇逃離的。」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為何還要逃?」湯炆烙說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目光齊齊看向地上的中山涼帽。

  「郭藎宇!他們在接頭!」

  「郭藎宇也戴了涼帽!」

  兩人齊齊出聲,眼中露出振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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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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