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如喪考妣(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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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荒木播磨和宮崎健太郎這兩個手下『你一言我一語』的匯報。

  三本次郎陷入思考狀。

  忽而。

  三本次郎看向荒木播磨和宮崎健太郎,「假如我被軍統人員刺殺受傷了,你們會怎麼做?」

  我會怎麼做?

  程千帆在心中想著——

  我會放鞭炮慶祝?

  不對,自己應該第一時間看看有沒有機會補槍。

  「屬下絕對不允許課長受傷這種情況出現!」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

  「我說的是假如。」三本次郎很滿意宮崎的態度,他搖搖頭,「只是一個假設,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屬下會不惜一切代價搜捕重慶分子,這些卑劣的偷襲者必須為此付出代價。」程千帆咬牙切齒說道。

  「是啊,我受傷了,有你這樣的手下為我報仇。」三本次郎微微頷首,他看著兩人,「上海特情組之所以會迫不及待的對陸飛展開刺殺行動,這應該也是一種報復。」

  「所以,你們兩人的推測確實是有一定道理的。」三本次郎繼續說道。

  「課長,這是我們捕殺肖勉和上海特情組的好機會啊。」荒木播磨趕緊說道。

  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他是非常希望剛才能夠聽到荒木播磨說一句『他也一樣,也會為課長閣下報仇』這樣的話的,可是,荒木這個傢伙滿腦子都是抓肖勉。

  荒木播磨本就是一個非常渴望立功受獎的傢伙,這本也沒什麼,只是——

  三本次郎看了宮崎健太郎一眼,這凡事啊,就怕比較。

  「你們判斷肖勉可能是在營救盛叔玉的時候受傷的?」三本次郎看向兩人。

  「是荒木君神思敏捷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程千帆說道。

  「從時間上來看,只有這場戰鬥最符合現在的情況。」荒木播磨說道。

  「已經三天了。」三本次郎點了點頭,「這麼說,假若肖勉中槍,他應該已經做完手術了。」

  「還有盛叔玉,這個人雖然被救走,但是也是受了不輕的傷。」程千帆補充說道。

  「也就是說,盛叔玉和肖勉極可能是在同一個地方被救治和療傷。」三本次郎點了點頭。

  他看向荒木播磨,「荒木,你立刻打電話到七十六號,詢問盛叔玉中槍的具體情況。」

  「哈依!」荒木播磨點點頭。

  「最好能通過目擊者得到較為準確的細節。」三本次郎看向荒木播磨,「中了幾槍,哪個部位中槍了。」

  「哈依。」

  荒木播磨直接使用三本次郎辦公室的電話機打電話,他拿起電話話筒

  「摩西摩西,要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李萃群副主任辦公室。」

  電話接通了。

  「哪位?」

  「這裡是特高課課長辦公室,我是荒木播磨。」荒木播磨沉聲說道。

  三本次郎忽然瞥了荒木播磨一眼。

  「荒木隊長,你好,我是葉子平,李副主任現在不在。」

  「讓陳明初接電話。」

  「好的,好的,您稍等。」

  荒木播磨聽得電話那頭傳來皮鞋奔跑踏在地板上的聲音,他用手捂住話筒對三本次郎說道,「執行抓捕盛叔玉任務的是董正國和陸飛,董受了重傷在醫院,陸飛已死,現在最了解當時情況的是陳明初。」

  三本次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輕輕哼了一聲。

  荒木播磨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課長這是哪根腦筋搭錯了,平白生什麼氣。

  程千帆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心中嘆了口氣:

  荒木君,你這是一錯再錯啊。

  ……

  「應該?什麼叫應該?」

  「陳桑,你的工作做得非常粗陋!」

  「實在是令人失望。」

  「たわけもの!出來損ない!」

  荒木播磨怒氣沖沖的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陳明初臉色鐵青,他方才正以是否要幫忙為由試圖接近馮蠻,就被葉子平火上房一般喊過來,說是荒木播磨在特高課課長辦公室打電話過來找他。

  他一路小跑接電話,荒木那個傢伙上來就問盛叔玉中槍的詳細情況。

  盛叔玉中了幾槍?

  兩槍還是三槍?

  兩三槍吧。

  中槍部位?

  這個他此前確實是盤問過手下,手下也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盛叔玉肩膀有中槍,其他哪個位置中槍就不曉得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盛叔玉所中槍是董正國的手下打的,董正國所部被肖勉帶人偷襲,死傷慘重,就連董正國自己都還在醫院昏迷呢,所以,具體到盛叔玉中槍的細節,還真的沒那麼清晰。

  然後,陳明初就被荒木播磨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後那句『愚蠢的傻瓜』,是荒木播磨用日語說的,也許荒木播磨以為他陳明初聽不懂,可事實是——

  他聽懂了。

  為了更好的抱緊日本人的大腿,陳明初現在正在自學日語,而且,他自學日語有一個小竅門:

  他先學習日語罵人的話,貶低人的話。

  陳明初的理由很簡單,日本人誇他的話,他可以不懂,因為這是好事,即便是他不懂,也無甚大事,但是,日本人罵他,他一定要懂。

  ……

  荒木播磨自然不知道他掛電話前罵陳明初的話被陳明初聽在耳中,而且聽懂了。

  當然,即使是他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

  一個投靠帝國的中國人而已,在他的眼中還不如自己養的軍犬的一泡屎來得親近。

  「課長,根據陳明初所說,他只能確定盛叔玉的肩部有中槍,至於其他中槍部位,他們也不確定,不過,他們確信盛叔玉至少中了三槍。」荒木播磨放好了電話話筒,向三本次郎匯報說道。

  三本次郎皺眉,因為只是揣測,無法確認肖勉是否受傷以及傷勢情況,故而他打算從盛叔玉這裡入手,卻是沒想到得到的答案並不令人滿意。

  不過,三本次郎本就是做事果決之人,既然不甚清楚,那就不管那麼多,以最可能的推測情況去查就是了。

  「宮崎。」三本次郎看向宮崎健太郎。

  「課長,屬下在。」

  「你對法租界的關卡、巡防最清楚,你認為肖勉和盛叔玉兩個重傷員是否能成功過關離滬?」三本次郎問道。

  「可能性不大。」程千帆搖搖頭,「事實上貝當區槍擊案後,屬下從荒木君這裡得知是七十六號圍捕盛叔玉,且盛叔玉受傷,屬下已經暗中下令加強外白渡橋等過關通道的盤查了。」

  「還有一點。」荒木播磨明白課長和宮崎在討論什麼了,他說道,「先不說肖勉,倘若盛叔玉真的是重傷,他必須在法租界動手術,也只能在法租界動手術。」

  以前的華界現在的帝國占領區內,能夠治療槍傷、動槍傷外科手術的醫院,都在帝國憲特機關的監視之下,倘若有槍傷者進入醫院治療而醫院沒有及刻檢舉的話,值班醫生和主刀醫生以及護士全部都要被逮捕、槍斃!

  至於說公共租界,中國人開的醫院、診所和華界同等『待遇』,不敢不服從帝國管理。

  英國人、美國人等歐羅巴人開辦的醫院、診所,他們甚至比中國人還要膽小,不敢私下裡收治仇日分子——

  公共租界和華界毗鄰,英美現在對帝國步步忍讓,不敢給帝國向公共租界進一步施壓的藉口。

  所以,荒木播磨判斷盛叔玉、肖勉若是重傷要動手術,只能在法租界。

  「法租界能夠進行X光掃描的醫院、診所。」三本次郎表情嚴肅說道,「對於這些場所要嚴密搜查。」

  「屬下明白了。」程千帆露出恍然之色,敬佩的目光看向三本次郎,「嚴重到無法視事的傷勢,說明中槍部位很危險,要成功取出子彈,需要最新式的X光檢查。」

  他連聲說道,「課長細緻入理,屬下佩服。」

  「別拍馬屁了,這種事情你這個法租界副總巡長若是還想不到,那就是不稱職了。」三本次郎瞪了宮崎健太郎一眼,說道。

  荒木播磨看了好友一眼,心說,叫你拍馬屁,現在拍到馬蹄子上了吧。

  「這都怪課長。」程千帆訕笑說道。

  他嘆息一聲,「屬下本來確實應該想到這些的,只是在課長身邊,屬下就不由自主的變笨了,也變懶了。」

  「這也能攀怪到我身上?」三本次郎冷哼一聲。

  「長官太有能力,做下屬的難免懈怠。」程千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訕訕說道。

  「你啊你,真是令我頭疼。」三本次郎指了指宮崎健太郎,「宮崎,你以後不能再這樣懶散了,你將來也是要獨當一面的。」

  「哈依。」程千帆畢恭畢敬的說道。

  一旁的荒木播磨眨了眨眼睛,他都有一些看傻了:

  這樣也行?

  三本次郎的心情不錯,緊跟著繼續發號施令,部署了在法租界搜天掠地抓捕盛叔玉、肖勉的行動計劃。

  「請記住。」三本次郎表情嚴肅的看著荒木播磨和宮崎健太郎,「最大之目標是肖勉,此人才是軍統在上海最大之威脅。」

  「哈依!」

  「哈依!」

  ……

  咕嚕嚕。

  「有吃的嗎?」盛叔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摸到了小腹部靠近肋間位置的紗布,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動作之下又牽連到了肩膀的傷勢,頓時冷汗直流。

  「梁先生你醒了?」門開了,一個穿著醫生服的男子進來。

  『梁先生』?

  盛叔玉心中疑惑,然後醫生兩步走到他身邊,低身說,「盛長官,你現在化名梁俊強,是麗都舞廳的幫閒。」

  「連俊強?哪幾個字?」盛叔玉立刻問。

  「梁上君子的梁,俊俏的俊,列強的強。」醫生說道,「麗都舞廳在哈桑塞路,是張笑林的小舅子米根的場子。」

  「梁俊強,麗都舞廳,米根。」盛叔玉呢喃說道,點了點頭,「這是哪裡?」

  「台拉斯托路警察醫院。」醫生笑了笑,說道,「我是梁先生的主刀醫生,鄙姓康,康三羊。」

  「康三羊,這名字很特別。」盛叔玉點點頭說道,「你是不是有兄長叫康大虎,或者是康二牛之類的?」

  「梁先生真乃神算。」康三羊笑了說道,「我確實是有一個兄長,名叫康大牛,還有一個二哥叫康二貓。」

  他將水銀溫度計甩了甩,直接捅進了盛叔玉的嘴巴里。

  「梁先生且稍等,我去弄一碗雞蛋羹與你。」

  「還有雞蛋羹?」盛叔玉驚訝問。

  「梁先生你現在吃不得油水,你若是能吃的話,豬肘子、燒雞都能有。」康三羊說道,「梁先生的家屬說了,一切記在帳上,梁先生出院時候自然會結帳。」

  盛叔玉心中暗罵,定是程千帆那個記仇的小人。

  康三羊說著,他看了盛叔玉一眼,「梁先生不會賴帳吧,我的薪水不高,可填不了這窟窿。」

  他皺眉,似乎真的非常擔心盛叔玉沒錢會帳,「要不,雞蛋羹就免了,換了白粥?」

  「就要雞蛋羹!」盛叔玉咬牙切齒,「我要三個雞蛋!」

  他心中冷笑一聲,他就不信了,程千帆那個傢伙真的敢因為幾頓飯錢扣他的人。

  「不,我要五個雞蛋!」他補了一句。

  ……

  「剛出爐的蛋餅,我讓多加了一枚雞蛋。」程千帆將牛皮紙包裹的蛋餅遞給今村小五郎。

  「有心了。」今村小五郎笑著接過。

  「老師呢?」程千帆問道。

  「參贊剛回來,現在在書房。」

  「我上去了。」程千帆揚了揚手中拎著的另外一份蛋餅,徑直上了樓梯。

  看著宮崎健太郎的背影沒入樓梯,今村小五郎收回視線,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蛋餅,咬了一口,味道確實是相當不錯,他滿足的眯了眼睛。

  對於今村小五郎來說,他現在自是不愁吃喝,他需要的是被尊重。

  宮崎健太郎每次來都想著他好吃食,這在今村小五郎看來,這就是被尊重。

  ……

  「老師。」程千帆將蛋餅放在辦公桌上,「趁熱吃。」

  說著,他也不迴避,就那麼的站在今村兵太郎的身後,堂而皇之的看今村兵太郎正在仔細閱讀的文件。

  在進門之前,他提前敲了門,喊了聲『老師』,然後在門口等了十幾秒鐘,等到今村兵太郎說『進來』,他這才進來的。

  這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是他和今村老師的默契。

  倘若今村兵太郎正在批閱的文件是他這個學生不適宜接觸的機密,今村兵太郎便會提前收起。

  今村兵太郎沒有收起,程千帆便視為自己可以湊上去看。

  通常而言,今村兵太郎允許他接觸的文件,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作為上課時候要講解的內容。

  「8月26日,蘇蒙軍完成了對日軍的分割包圍。

  27日開始分割殲滅被圍的日軍。

  首先遭到圍殲的是最北面的搜索隊。

  蘇蒙軍以坦克群、密集的炮火、空中轟炸攻向敵區7個中隊的陣地。

  火力最密集的時候,每分鐘約有200發炮彈在搜索隊陣地上爆炸,所有的工事幾乎都被炸平。

  而且由於幾天的大雨,戰溝里潮濕不堪,但日軍傷員也不得不在壕溝中包紮,彈藥也只能放在壕溝中。

  不久,這些壕溝都被炸平,傷員、彈藥也被埋入其中。

  我軍坦克部隊在敵陣地上來回衝殺,無情的碾壓日軍傷員,他們哭泣的像是孩子。」

  「巴格鴨落!」程千帆眼珠子通紅,似是出離憤怒了,他指著上面的文字,咬牙切齒。

  「宮崎!」今村兵太郎冷冷的目光看向宮崎健太郎,「慎怒!」

  「哈依!」程千帆咬著牙點頭,他指著老師手中的文件,咽了口悲憤的唾沫,「老師,這是?」

  「這是帝國情報部門從蘇俄駐滬總領事館獲得的情報。」今村兵太郎說道,「是關於諾門坎前線的戰事通報。」

  「蘇俄人!」程千帆咬牙切齒,然後他歇斯底里,「不可能,不可能,帝國武運昌盛,不可能敗,不可能敗給愚蠢笨重的蘇俄人。」

  「冷靜!」今村兵太郎說道。

  「不可能!這是蘇俄人的謊言,他們在謊報戰事。」程千帆的雙拳握緊,又鬆開,又握緊,整個人有些語無倫次。

  啪!

  今村兵太郎站起來,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宮崎健太郎的右臉上。

  「老師——」

  「啪!」今村兵太郎又抽了一巴掌。

  「哈依!」

  「啪!」

  「哈依!」

  「啪!」

  「哈依!」

  今村兵太郎一連抽了自己的學生五巴掌,似乎也在這連續的抽巴掌中宣洩了他自己內心的怒火,然後他目光嚴肅清冷的看著宮崎健太郎,「現在可冷靜下來了?」

  「哈依!」

  「讀出來!」今村兵太郎將手中的文件遞到了宮崎健太郎的面前。

  「老師——」

  「啪!」

  「哈依!」

  又挨了一巴掌的程千帆雙目含淚,悲憤不已,臉都腫了,雙手接過今村兵太郎遞過來的文件,輕聲讀了起來。

  「大點聲!」

  「哈依!」

  「日軍搜索隊被我軍的坦克追趕碾壓,如同可憐的兔子一般逃竄,他們只能被迫在無命令的情況下,放棄陣地。

  在諾門坎地區正面擔任守衛任務的日軍23師團主力,曾經狂妄叫囂可以單獨對抗我三個師的兵力……

  可笑的是,在26日接戰開始不久,日軍23師團就已大部被殲,其師團長小松原命令僅剩下的不足千人組織救援隊做最後抵抗。

  這支由被打殘的日軍組成的殘部的垂死掙扎毫無意義,強大的蘇維埃軍隊兵鋒所向,就如同燒的通紅的刺刀切割牛油,小松原的部隊被分成小股,狼狽哭嚎。

  他們砸毀電台,燒掉旗幟,潰不成軍,到處都是日本士兵的屍體,到處都是……」

  程千帆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他的腦袋垂下,垂下去。

  「抬起頭!」今村兵太郎冷冷說道。

  宮崎健太郎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眼裡,臉上,滿是淚水,鼻涕。

  「添皇陛下啊!」程千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舉起手中的文件,伏下身子,痛哭流涕,身子都在顫抖。

  「添皇陛下啊!」

  「陛下啊!」程千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嚎什麼?」今村兵太郎氣壞了,跳腳罵著,上來又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學生兩巴掌,「陛下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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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四百字的章節,補上了昨天少的一千兩百字不到的保底。白天突然臨時有事,回到家馬不停蹄碼字,更新晚了,實在是對不住大家。

  繼續碼字,還有在夜裡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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