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9章 『水裡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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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9章 『水裡浪』

  「哪裡響槍?」佐上梅津住臉色一變,對安川鳴志說道,「去看看。」

  「哈衣。」

  很快,安川鳴志回來匯報情況。

  「有士兵看到一個人形跡可疑,上前盤問,這人開槍打傷了士兵後潛逃。」安川鳴志說道,「目前正在搜捕。」

  「一定要抓到這個人。」佐上梅津住說道。

  說著,他補充了一句,「我要活口。」

  「哈衣。」

  安川鳴志帶人去搜捕犯人了,佐上梅津住目光閃爍。

  他懷疑剛才開槍打傷憲兵的人,正是軍統分子,軍統方面在殺害了池博超後,安排人盯著石原診所:

  石原診所是他們鎖定孟凡宇的身份的關鍵,憲兵隊這邊找到石原診所,則說明這邊已經查到了石原診所,軍統掌握這一點,自然會有所應對。

  軍統上海區的人?

  還是軍統上海特情處的人?

  佐上梅津住陷入思索之中,現在只是懷疑是軍統方面對池博超下的手,至於說是軍統上海區還是特情處動的手,更是無從確定。

  ……

  突然的槍聲。

  嚇了程續源一大跳。

  他前天剛回到上海,秘密聯絡了岑雨鋒,兩人相約今天在茂名路的一個茶館接頭。

  前面拐過去就是茶樓了,這突然的槍聲驚住了程續源。

  出事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果斷轉身離開。

  茶館裡。

  岑雨鋒坐在靠里、靠窗的位子,正在飲茶。

  槍聲驟然響起,他面色一沉,下意識的就要起身離開,屁股已經離開了凳子,卻是又坐下來了。

  他擔心這個時候出門上街,反而會引來懷疑和盤問,還是待在茶館,以不變應萬變為妙。

  不一會,一隊日軍士兵衝進了茶館。

  所有人面對荷槍實彈、凶神惡煞的日軍士兵,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和日光下閃爍的刺刀,都是動都不敢動。

  「蝗軍搜捕犯人。」安川鳴志陰冷的目光的打量了一眼,冷冷說道,「所有人在原地不要動,雙手舉起,要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聽到安川鳴志這麼說,現場眾人都嚇的趕緊舉起雙手,就連一個跟著長輩來茶館的兩三歲娃娃也趕緊舉手,動作熟練,眼神驚恐。

  岑雨鋒坐在凳子上,此時也是高舉雙手,垂著頭,不敢去看。

  他的心中則是焦急如焚,不知道這伙日本兵是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與此同時,他的心中則是熱切期盼著巡捕的到來,這裡是法租界,日本兵如此堂而皇之的荷槍實彈抓人,這是完全沒把法租界當局和巡捕房放在眼裡。

  也就在這個時候,幾名憲兵隊探目從樓上捆綁押下來一個人。

  岑雨鋒微微抬頭,用餘光看到此人,他的心中一驚。

  這人是陽澄湖上的水匪,綽號『水裡浪』的,前不久來上海灘晃悠,因為與人鬥毆被南市警察局抓捕。

  上海區有人見過『水裡浪』,便將此事匯報給陳功書,陳功書便安排他暗中出面,將『水裡浪』從警察局保釋。

  隨後,便趁勢邀請『水裡浪』加入忠義救國軍打鬼子,『水裡浪』為人義氣,當即表示願意入伙。

  這之後,上海區這邊便將『水裡浪』加入忠義救國軍的事情移交給忠義救國軍崑山支隊,岑雨鋒沒有再過問此事。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在此地遇見『水裡浪』,並且這人還被日本人抓捕了。

  岑雨鋒的腦袋垂的更低了,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水裡浪』看到他。

  不管是『水裡浪』當了叛徒將他指認,還是『水裡浪』看到他導致神情變化,被日本人察覺,這都是極為危險的。

  ……

  「說,為什麼開槍襲擊蝗軍?」安川鳴志上前,一把薅起被捆綁雙手的男子的頭髮,冷冷問道。

  「打鬼子嘛。」『水裡浪』斜著眼睛看安川鳴志,「爺們樂意!」

  他現在很懊惱。

  一個是懊惱自己怎麼會想到躲在這茶館,自己水性好,應該朝著河邊的方向跑的。

  另外就是懊惱剛才倉促開槍,沒有一槍崩了他鬼子兵,不然的話今兒已經夠本了。

  至於說私自帶人來上海灘玩樂,他反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說說你的身份。」安川鳴志說道。

  「打鬼子的。」『水裡浪』一臉桀驁不馴,說道。

  「很好。」安川鳴志露出殘忍的笑容,「我希望到了憲兵隊的刑訊室,你還能這麼嘴硬。」

  說著,他一揮手,「帶走。」

  『水裡浪』被日本兵押解著走出茶館,在出門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瞥了一眼。

  卻是看到了躲在角落裡的岑雨鋒,他的臉色一變。

  方才日本兵上前盤問,他就覺得不對勁,懷疑日本兵就是衝著他來的,現在看到岑雨鋒,他立刻什麼都明白了。

  一定是岑雨鋒這傢伙叛變了。

  這岑雨鋒認出來他,並且向日本人指認了他。

  「呸!」『水裡浪』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罵了句,「狗漢奸!老子栽你手裡了。」

  ……

  岑雨鋒不敢有絲毫的動彈。

  『水裡浪』那句話,把他嚇壞了。

  他頓時知道不妙,『水裡浪』一定是看到他了,並且誤會他了。

  這是把他岑雨鋒當做是出賣他『水裡浪』的漢奸叛徒了。

  他現在心中極度恐慌,擔心日本人聽出來這話里的意思,下一秒鐘就會來抓他。

  更擔心『水裡浪』會氣不過,繼續指名道姓的罵他。

  『水裡浪』罵了後,看到岑雨鋒的腦袋低著,不敢有絲毫動靜。

  他的心中先是狐疑,這岑雨鋒都被他認出來了,還裝什麼?

  然後,『水裡浪』心中忽而一動,他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誤會岑雨鋒了?

  剛準備繼續罵人的『水裡浪』閉嘴了,並且他腳步加快,試圖快速離開此地。

  安川鳴志押解著『水裡浪』,出了茶館沒多遠,就碰到了佐上梅津住。

  「報告中佐,抓到了開槍射擊士兵的犯人。」安川鳴志說道。

  「這個人是什麼身份?問過沒有。」佐上梅津住問道。

  「初步盤問了,這人承認自己是抗日分子,其他的沒有多說。」安川鳴志說道。

  「押解回去,嚴加拷問。」佐上梅津住說道。

  安川鳴志擺擺手,示意士兵把人帶走了,他對佐上梅津住說道,「應該不是什麼重要人物,這人連我們的身份都沒有能夠弄明白……」

  「什麼意思?」佐上梅津住問道。

  「就是剛才,這個人罵我們是『狗漢奸』,還說……」安川鳴志說著,他忽而臉色一變,「中佐,茶館有問題……」

  「交給你指揮。」佐上梅津住儘管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他選擇信任自己的手下,果斷將指揮權暫時移交給安川鳴志。

  「包圍茶館,不要放走任何一個人!」安川鳴志一揮手,指揮一隊憲兵折返,將茶館團團包圍。

  ……

  程續源回到臨時下榻的旅社。

  王通正在走廊抽菸,看到程續源回來了,趕緊掐了菸捲,跟隨程續源回了房間。

  「特派員。」王通說道。

  「立刻收拾行李,轉移。」程續源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道。

  「特派員,出什麼事情了?」王通問道。

  「閉嘴。」程續源瞪了手下一眼,「聽命令就是了。」

  他與岑雨鋒秘密接頭,這是高度機密,不是王通這樣的手下夠資格知道的。

  「是。」看到特派員發火,王通不敢再問。

  帶著王通離開大運旅社,兩人叫了黃包車,離遠了下車。

  隨後,程續源又帶著王通原路折返,在距離原先下榻的大運旅社隔了兩條街的一個小旅館入住。

  ……

  憲兵隊。

  刑訊室。

  『水裡浪』發出悽慘的嚎叫聲。

  安川鳴志看著『水裡浪』胸口被烙鐵燙的焦臭的爛肉,嘖嘖搖搖頭,「在我的家鄉,有吃活烤小鹿的習慣。」

  說著,他拿出小刀,直接割掉了一塊爛肉,在『水裡浪』悽慘的叫聲中,安川鳴志捏著肉片,聞了聞,嫌棄的丟掉了,「太臭了。」

  早就在一旁等候的東洋犬上前一口咬住,直接吞下了。

  「你看,小智不嫌棄你的肉。」安川鳴志輕笑一聲說道。

  「老子的肉有毒,毒死你們這幫畜生。」『水裡浪』罵道。

  「好!好!好!」在一旁觀看審訊的佐上梅津住拍了拍手,「是一條硬漢子。」

  『水裡浪』冷哼一聲,「沒錯,爺們就是殺你們這些畜生的漢子!」

  「既然你都承認了是抗日分子了。」佐上梅津住說道,「那就索性說開了,你的身份,是哪部分的。」

  他看了一眼,輕輕搖搖頭說道,「我倒要看看,是哪部分的,竟然這麼不怕死。」

  ……

  「爺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水裡浪』大聲說道,「忠義救國軍崑山支隊陽澄湖大隊隊長水裡浪就是爺爺我!」

  「水裡浪?」佐上梅津住說道。

  安川鳴志立刻在佐上梅津住耳邊說道,「這個人是陽澄湖的水匪,『水裡浪』是他的匪號,情報顯示『水裡浪』所部確實是被忠義救國軍收編了。」

  「原來是水隊長,久仰大名了。」佐上梅津住微笑說道。

  「爺們在陽澄湖殺了不少人,最可惜的是殺你們日本人太少。」『水裡浪』說道,「到現在也就殺了兩個日本人,可惜了,今天要是弄死那頭豬,我就賺兩個了。」

  「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佐上梅津住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水裡浪』。

  「刀口舔血的買賣,被人戳著脊梁骨背後罵。」『水裡浪』忽而咧嘴笑,「臨了,能被人喊一聲是抗日英雄,值了。」

  「不不不。」佐上梅津住搖搖頭,說道,「他們不會說你是抗日英雄,只會罵你是漢奸,是出賣自己人的叛徒。」

  「小鬼子,滾你娘!」『水裡浪』罵道,「少往你爺爺身上潑糞,爺爺我為了兩桿槍賣過自己的把兄弟,什麼事都做過,就是不會當漢奸,出賣抗日的兄弟!」

  「不。」佐上梅津住微笑著,「今天在茶館,有你們的人,是你幫我們指認出來的。」

  「我沒有!」『水裡浪』喊道,「你們別想著潑糞我。」

  「是的,你不是有意的,但是,你出茶館的時候說的那句話,讓我們知道茶館裡有你們的人,我們要謝謝你。」佐上梅津住說道,「謝謝你幫我們指認了我們此次真正的目標。」

  「帶進來。」說著,佐上梅津住喊了句。

  ……

  『水裡浪』驚恐不安的目光,看著日本兵架著一個身上已經被鞭子抽的血糊糊的男人進來。

  男人耷拉著腦袋,看不清臉。

  『水裡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個人,知道近了,日本兵將這人的頭髮薅起來,露出了臉。

  『水裡浪』突然鬆了一口氣。

  不管這個人是不是重慶的兄弟,最起碼這個人不是岑長官,這樣就不算是自己害了岑長官。

  「你們弄錯了,茶館裡沒有我們的人,這個人更不是我們的人。」『水裡浪』說道。

  「不不不,剛才我讓人把人帶出來的時候,你非常緊張,這個人被拖出來的時候,你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你擔心我們真的抓到了那個人。」佐上梅津住說道,「然後你看清楚了這人的臉,你知道不是你擔心的那個人,你鬆了一口氣。」

  說到這裡,佐上梅津住笑了,笑得開心,「如此,我們可以確定,在茶館那些人中,確實是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他扭頭對安川鳴志說道,「安川,做事情吧。」

  要從一眾被逮捕關押的人群中找到抗日分子,並不容易,卻也並不算難。

  他現在最期待的就是這個人的身份,這是不是一條大魚?

  亦或者,池博超被殺之事,是不是就是此人所主使?

  ……

  翌日。

  薛華立路二十二號。

  中央巡捕房。

  「憲兵隊在茂名路抓了人?」程千帆正在遛狗,聽了豪仔的回報,不禁問道。

  「是的。」豪仔說道,「日本人在石原診所附近戒嚴,那個人遭遇盤查,突然開槍打傷了一個日本兵,後來這人躲進了茶館裡,被日本人搜出來了。」

  「打聽到這人是什麼身份了沒有?」程千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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