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不懂愛！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好久不見！
七百年！
哪怕對於度過天劫的聖境強者而言，這也是極其漫長的一段光陰。
甚至占據了他們生命中大部分的時間。
那些漫長歲月中發生的一切，存在難以言喻的分量。
歲月的意義，從不只是其本身。
楚宵練，或者說燕赤霄。
他與姜玄宇對視一眼，沒有回應。
平靜中自有力量。
沉默也非一言不發。
他們在這一瞬已交流了足夠多的事。
達成了某種共識！
楚宵練的身上再度飄出金色的劍意。
黑暗中現出金色的河流。
浩然正氣橫亘南北。
光芒就那樣落下，黑暗避無可避。
戰鬥一觸即發。
出於某些原因，那道浩蕩的金色長河並沒將大祭司籠罩在內。
姜玄宇望著對方，舉起自己的劍，遙遙平指。
大祭司平靜說道：「浩然劍意雖強，但他修為境界太低！」
「哪怕以秘法強行提升至聖境，又如何改變局面？」
姜玄宇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師兄用的並非秘法，而是強行燃燒神魂之力，發揮出堪比聖境的威能！
師兄當年便是五劫真聖境的存在。
如今過去這麼多年，神魂顯然已近乎恢復到巔峰。
單靠神魂便足以媲美尋常聖者。
浩然劍意本就最擅長克制黑暗邪物。
再加上那些暗界強者，本身沒有修行，只不過靠著血祭之力強行提升的修為。
若是一對一，甚至以一敵三，師兄皆可戰而勝之。
但問題是，暗界所剩的強者還有數十位。
太蒼聖地強者經過之前的戰鬥早已傷痕累累，戰力大減。
師兄實力再強，所能做的也很有限。
而且，這種燃燒神魂的手段，又能持續多久？
就算師兄的神魂可以堅持。
那他如今所依附的那個年輕人的身軀呢？
……
這些問題在姜玄宇腦海中一閃而逝。
他消失在原地。
劍光同風而起。
七道不同氣息的凌厲劍意破虛空而出，斬向大祭司。
大祭司眼中冥火急速跳動。
身形飛速消失。
黑暗中響起悽厲的慘嚎。
大祭司的身影出現在極遠處，氣息縹緲不定。
哪怕他身法再詭譎。
依舊快不過姜玄宇的劍，在極短的時間內受創。
若非反應夠快，只怕方才便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劍光再起。
皇皇劍威通天徹地，似有千千萬萬道劍光穿破虛無，有滅世之威。
太蒼聖主姜玄宇，天資無雙。
同時參悟太蒼聖地七門准帝經級別劍典，皆臻至大成境界。
數百年來。
孤劍鎮南疆！
以聖地聖主之尊，親身抵擋妖族大軍侵擾，磨礪劍意道心。
如今他心無桎梏，火力全開。
實力恐怖至此！
整個黑暗世界涌動起來。
數不盡的黑霧自四面八方收縮而來，擋在大祭司身前，形成深淵般的屏障。
啪啪啪啪！
密集劍光傾瀉而下。
大量星火連成一片，似天際間的星河，隱於黑暗，迸發無盡光芒。
黑暗中傳出大祭司悲憤的聲音。
「欺人太甚，真當我畏懼你？」
「啪啪啪啪！」
「我有我神護佑，可不死不滅，超脫一切，爾等凡人，也妄想殺我?」
「啪啪啪啪！」
「等待我神甦醒，絕不會放過你的！」
「……」
大祭司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論他說什麼。
迎接他的永遠都是密集如星河般的恐怖劍意。
那些浩瀚的劍光仿佛永遠不知疲憊，越來越凶，越來越強，不斷撕裂虛空！
似一道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天河，要洗刷整個人間。
大祭司漸漸沒了聲音。
漫天劍光漸漸暗淡。
這並非是自然的消散，而是有一股更加濃郁的黑暗降臨。
連劍光也無法突破！
姜玄宇忽然停下，望著虛空某處，眼中滿是凝重。
金色的劍氣長河也微微一頓。
「楚宵練」抬頭看著蒼穹，感受著天地間那股突如其來的壓抑感，眉頭緊蹙。
……
黑暗更濃。
極高處出現了一朵綠色的火苗，很是微弱，不斷搖擺。
按理說那樣微弱的光芒，根本無法透過黑暗哪怕一寸。
但偏偏，不論隔著多遠。
那朵火苗都可被清晰看見。
黑暗越盛，那火苗便越亮。
姜玄宇皺眉嘆息：「你這又是何必？」
火苗輕顫，發出沙啞的聲音：「這是你們逼我的！愚蠢的瀆神者，接受我神的懲處吧！」
「至高無上的永夜之神，請聆聽我的呼喚！」
「賜予我無上的力量！」
「消滅這些不敬畏神明的異端！」
話音落下，黑暗中陡然滲透出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
那些氣息出現得毫無徵兆。
就像那朵火苗無聲無息的消失。
就像又一片毫無新意的夜色沉默地來！
就像天地間突兀出現的無比高大的暗影！
……
暗界中人可以從永夜之神那裡獲取力量。
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但不論是姜玄宇還是燕赤霄，都從不知曉，原來他們還可以用某種方式，讓永夜之神的意志降臨在這片天地。
想來應是暗界大祭司特有的手段。
那道意志似乎並不完全。
而且也無什麼靈智可言。
應該只有些許機械，木訥的本能。
大概率是永夜之神被封印時，自本體意識中分離出來的一部分。
但……
神魔生於天地。
本身就是大道法則的一部分。
誰能與它們比意識？
哪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可碾壓天底下幾乎所有修行者的元神或者神魂。
永夜之神的意識占據了大祭司的肉身。
不論這一戰結果如何。
這位暗界大祭司都將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神魂俱滅。
可現在誰還有心情去關心那個？
那道屹立在天地間的暗影如此浩瀚，儼然就是一片完整的黑夜。
姜玄宇的劍很利，也很快。
可面對這片黑夜，他如何出劍？
大地上忽然出現幾道不起眼的哀嚎。
那數十位暗界強者猛地渾身顫抖，軀體崩解，融入夜色。
這一切沒有絲毫停滯。
於是天地間的壓抑感更重。
讓人絕望！
「楚宵練」踩著劍光來到高處，看著姜玄宇道：「走！」
姜玄宇說道：「去哪？」
燕赤霄說道：「廢話！這怪物你能打？」
姜玄宇搖頭道：「打不過！」
燕赤霄說道：「那還不走？」
姜玄宇說道：「打不過，也得打！封印在此，無路可退！」
燕赤霄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姜玄宇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師兄，你變了！」
燕赤霄說道：「拜你所賜！」
二人同時沉默。
千年前，燕赤霄與姜玄宇，並稱為太蒼雙驕。
二人天資上佳，道心更堅。
只用了三百年的時間便雙雙成聖。
燕赤霄就像許多話本中所流傳的英雄。
年輕時走遍太蒼府，曾七步飲盡滄江，三招劍斬妖龍，遊歷天下，拯救黎民百萬。
以一顆俠義正道之心，凝練出九品浩然劍意。
備受修行界尊重。
更是當時無數年輕劍修的偶像。
而姜玄宇，性格內斂，不顯於外。
只是默默暗戀他的小師妹。
但，哪家少女不愛英雄？
小師妹對燕赤霄情根深種，根本看不到姜玄宇。
這讓姜玄宇憋足了勁，苦心修煉，想要在世人面前超越燕赤霄。
從而向小師妹證明。
自己比燕赤霄更為優秀。
心懷這樣的念頭，他境界飛漲，遠比在外遊歷的燕赤霄進步更快。
終於將其超越。
然而，還不等姜玄宇徹底證明自己。
燕赤霄忽然下定決心，修習太上忘情劍訣，劍斬情絲。
從而境界飛漲，劍道更強。
姜玄宇徹底沒了希望。
後，暗界之危爆發。
師兄弟二人定下謀劃，準備伏殺暗界在太蒼府的分部！
原本二人商量好，由燕赤霄正面誘敵，姜玄宇側面策應。
但事出意外。
姜玄宇半途被暗界強者阻攔伏擊，導致燕赤霄被暗界八尊聖者圍殺，最終同歸於盡。
這件事表面上看去，只是一次無奈的意外。
但事實上，以姜玄宇當時的實力，若全力以赴，以命相搏，足以突破重圍。
可他沒有。
然後便沒有然後。
……
不論姜玄宇還是燕赤霄，當時都沒想過，燕赤霄經歷了那樣的一戰，居然可以有一絲殘魂不隕。
最終在機緣巧合下活到現在。
如今更是幾乎將神魂完全修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這是燕赤霄從七百年前那一戰學到的道理。
「有些決定，一旦做了，便會後悔終生！」
「這是我用這七百年時光學會的道理！」
姜玄宇手掌在面前虛抓，似截住了一縷清風，又像是握住一片黯淡的光。
「你走後，我本以為自己會有竊喜，哪怕是一瞬！」
「但事實是，我很難過，也很後悔！」
孤劍鎮南疆。
他在東荒邊境坐鎮七百年。
劍意更冷，更利。
然而他的境界已有太多年未曾提升過半點！
燕赤霄有句話說的沒錯。
以他的天賦，七百年光陰，從四劫巔峰突破到六劫，與原地踏步毫無區別！
這是心魔作祟的緣故。
這一切的源頭卻都是悔意！
「做錯了事要道歉！」
「當年我初入太蒼時，師兄你是這樣教導我的！」
姜玄宇神情寧和，看著燕赤霄，露出一絲微笑：「這句話我在心裡記了七百年，夢裡說了無數次！」
「今日終於有機會當面跟你說！」
燕赤霄斥責道：「真要道歉，離開此地，給我好好跪在地上磕三百個頭！」
「一句話就想了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姜玄宇說道：「知錯還要改！這也是師兄你教我的！」
「同樣的錯誤，七百年前我犯過一次！」
「這一次，我不會再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天穹上的陰影已變得沉重無比。
一片清冷夜色降臨。
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足以讓天穹下任何生靈感受到發自內心的絕望。
黑夜中升起一片劍光。
這片劍光穿過黑暗，斬碎無盡黑霧，破開陰冷虛空，落在那片夜色上。
夜色頓時止住。
天地間滿是重物摩擦的聲音，振聾發聵。
燕赤霄很快意識到姜玄宇在做什麼。
姜玄宇微笑說道：「當年我苦練這一劍，是想讓師妹看看，天下劍客並非只有師兄一人！」
「姜某也可以很帥，也可以拯救蒼生！」
「然而師妹生我的氣，躲在靜園中一待便是七百年！」
「最終見到這一劍的居然是師兄你……」
「也許這便是天意！」
他喜穿白衣，眉毛略淡，似劍。
俊秀十足，仙意十足，又不缺英武。
尋常人見了這張臉。
便會覺得，這就是一位劍仙。
燕赤霄面無表情說道：「再帥有什麼用？而且你也帥不過李含光！」
聽到這個名字，姜玄宇微微一怔，眼中露出笑意。
「李公子啊……」
「我又不與他比。」
「若天下人都與他比，天下人都該自殺了！」
燕赤霄盯著他的眼睛：「其實你真的不必如此!」
「等李含光歸來，必然可以找到解決這尊神魔的辦法！」
姜玄宇認真道：「我信！天下人都信！」
「但天下等不起！」
「五域不是李公子一人的五域！」
「百姓也無法再次承受神魔出世之難！」
「我為太蒼聖主，太蒼聖地受人間億萬黎民供養十萬年！」
「今日該是回報因果之時！」
燕赤霄陷入沉默。
姜玄宇緩緩升空，身上劍意璀璨而耀眼，如同一尊新陽。
他最後看了燕赤霄一眼：「小師妹很想你！」
「好好照顧她，順便替我說一聲——抱歉！」
話落。
劍光升空，似逆空而上的流星。
與此同時。
一片星光自姜玄宇指尖滲出，裹挾住楚宵練的身體，沖向黑暗之外。
兩道光都極快。
極高處生出天裂一般的轟鳴。
無窮無盡的黑暗被撕碎。
劍光耀眼至極，如萬千道絲絲縷縷的線，從黑暗中滲透出來。
瞬間破滅了萬里虛空！
……
楚宵練站在黑暗世界之外。
望著視線極限處的壯觀景象，面色發白，久久無言。
「老師，師叔這一劍，有點帥！」
「帥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而且人都沒了！簡直愚蠢！」
楚宵練見燕赤霄沒有反駁他的那句「師叔」，便知老師內心絕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暗界大祭司，以自身性命所喚出的永夜之神意志，在吸收了數十位暗界強者的本源後，實力之強，儼然堪比七劫聖王。
而且，那股力量在永夜之神的意志操控下。
絕不像暗界強者那般雞肋。
除了沒有過多的靈智外，可以稱得上是神魔化身。
那一片自蒼穹高處落下的夜色，除了想抹殺姜玄宇和楚宵練之外，更想做的是破開神魔封印。
或者說，後者才是其本來的目的。
姜玄宇雖是六劫巔峰真聖。
但真聖與聖王絕非只是一字之差。
更何況，那還是一尊神魔！
正常情況，即使姜玄宇以命相搏，也很難攔得住那片夜色。
但在那危急關頭，也就是姜玄宇對燕赤霄說出道歉的那一刻。
他心魔已除。
道心釋然，桎梏突破，精氣神在一瞬間達到巔峰。
直接觸及七劫之境。
若是平時，便可直接引動雷劫，渡劫成功的機率很高。
可以稱得上一尊半步聖王。
最重要的是，他以自身性命為代價，施展了太蒼禁術。
爆發出那驚天動地的一劍！
強行與那片夜色同歸於盡！
也保住了那片封印。
眼前的黑暗已然淡了許多。
暗界強者早已盡數死亡。
這裡會在很短時間內恢復尋常。
便在這時。
黑暗某處。
一道嘆息聲響起：「果然，人族終究是靠不住的！」
嘆息聲自極遠處的海州城外的雪原深處傳來。
那片雪原上狂風大作。
掀起了千年難得一見的恐怖風雪。
風雪滔天而起。
一抹冰藍色的晶瑩之光破風雪而出，遁入虛空，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行進。
片刻之間。
東荒大地半數地域，迎來了這個寒冬最冷冽的暴雪。
……
狂暴的風雪降落在黑暗世界中。
天地間寒意暴增。
哪怕是寒暑不侵的修行者，遇著這寒意，也會生出生死危機。
因為這是最為純粹的寒冰法則。
黑暗世界似乎化作雪域。
漫天風雪朝著某個方位飛速旋轉，形成巨大的旋渦。
寒冰神魔站在漩渦中間。
他將本體中的部分本源，以他獨有的方式分離出來，融入這具化身。
化身氣息瘋漲，不斷攀升。
最終達到堪比真聖之境！
分離本源是一件極其危險之事。
這具化身一旦出意外。
他的本體會遭受到難以想像、且不可逆的重創，但這是無奈之舉。
時間已過去很久。
人族強者即將到來。
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破開神魔封印，將永夜之神釋放出來。
否則……
這次謀劃，前功盡棄！
他來到封印最中心地，周身寒風凜冽，以極快的速度磨損著石劍上的符文。
「老師，你去哪？」
楚宵練望著燕赤霄一閃而逝的神魂，驚呼道。
「廢話，我太蒼聖地死傷無數，才保下這座封印！」
「現在居然有人敢來截胡！」
「問過我燕某嗎？」
楚宵練心中大驚。
暗道那尊神魔實力如此恐怖，老師便是全盛時期，也勝不了！
更何況他不久前才燃燒神魂之力大戰一場，如今正是虛弱。
去了不是送？
但他深知老師此刻內心很不平靜，尋常的話根本攔不下他。
該怎麼辦？
他心急如焚，在原地轉了許久，卻想不出辦法。
不禁一拍腦袋：「若是大師兄在便好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大師兄……」
對了！
他似想起什麼，自儲物戒中掏出一個錦囊：「老師，你先回來！」
「我意已決，你無需多言！」
「徒兒，好好活著，跟你大師兄好好學本事，有朝一日為為師報仇！」
「兀那神魔，納命來！」
燕赤霄頭也不回，渾身燃燒起魂火，去勢洶湧，一去千里。
楚宵練舉著錦囊搖晃道：「大師兄曾給我留下過一個錦囊，咱們先看看再死也不遲啊！」
嗖！
燕赤霄出現在楚宵練面前，一把抓過錦囊，白了他一眼：「怎麼不早說？」
他的眼中滿是後怕！
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他燕某人就直接千里送了！
他燕某人不怕死，但是怕白給啊！
他心中也清楚。
以自己如今的能量，頂多只能拖住寒冰神魔一小會。
能否拖延到其餘強者到來真是未知數。
而且即使拖住了，自己這神魂多怕也涼涼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含光算無遺策，慧眼無雙，一眼便可看透一切因果玄機。
這方面的本事燕赤霄早就領教過。
他既然留下了錦囊，那自己肯定就不用死了！
楚宵練摸了摸後腦勺：「我也是才想起來……快，打開看看！」
這個錦囊，是當初楚宵練下山，前往瑤池聖地時，李含光交給他的。
只是出於某些原因，在瑤池聖地的時候，楚宵練並沒有用上。
燕赤霄趕忙打開錦囊。
裡面放著一枚玉符。
楚宵練注入一縷法力，玉符微微發光，一幕畫面出現在二人眼前。
山崖。
老松。
古亭。
白衣坐於亭下，仙氣飄然，琴音縹緲。
「大師兄……」
楚宵練不禁喃喃。
李含光溫和的聲音在二人耳旁響起。
「宵練，你可知，何為情？」
「何為情？」
楚宵練和燕赤霄相視一眼，皆茫然。
不知李含光為何留下這樣的話。
玉符內的畫面顯然是早就留好，畫面中的李含光並未停頓太久，聲音便伴著琴音而起。
「情，乃人之根本！」
「只要一朝為人，便一日無法擺脫情之一字！」
「所謂太上忘情，而非絕情！」
「吾等修道者，所求，不過是與大道同行！」
「而，道法自然，滅人慾，禁人情，有違天和，更違大道！」
「你，包括你的老師，皆已走上歧途！」
聽到此處，楚宵練和燕赤霄皆驚醒過來。
原來大師兄竟是在指導他們太上忘情劍訣的精要？
一時間。
大量思緒在他們腦海中閃過。
比如修煉太上忘情劍訣之事如此隱秘，他們師徒幾乎未對外人言，大師兄如何知道……
又比如燕赤霄修煉此劍訣數百年，造詣頗深。
為何李含光說他走上了歧途？
李含光聲音再度響起：「太上忘情，未曾拿起，談何放下？」
「紅塵路遠，未曾走過一遭，談何看透紅塵？」
「而且，又是誰說，紅塵之中，便無法窺得大道？」
「未曾拿起，談何放下……」
「紅塵中也可窺得大道？」
燕赤霄與楚宵練腦海皆一震。
李含光的聲音，伴著那陣琴音如水一般鑽入他們腦海之中。
宛如撥開雲霧，頓見青天。
「你老師浩然劍聖，憑藉浩然劍意聞名天下！」
「卻忘了，浩然劍意核心在於浩然正氣……那是守護天下的道！」
「守護天下，是為愛蒼生！」
「他既要精修浩然劍，又要斷情絕愛，修無情道，豈非南轅北轍？」
「他不懂愛！」
「你要吸取他的教訓，切莫重蹈覆轍！」
此話一出，燕赤霄腦海一震，茅塞頓開。
「難怪……」
「難怪自從我修太上無情劍訣後，浩然劍意便再無寸進！」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我不懂愛，我不懂愛啊……」
他喜極而泣，仰天長笑，宛如一個瘋子。
楚宵練也回過神來，眼神清亮：「我悟了，師兄！」
「我悟了！」
轟隆隆！
他的體內飄出浩蕩劍意，金丹浮出頭頂，森然劍氣充斥天地。
太上忘情劍訣接連突破！
浩然劍意連破兩境，直抵六品浩然劍意！
一道嶄新的神紋出現在金丹上。
楚宵練氣息暴漲。
金丹九轉！
可這還未結束，他的金丹寸寸碎裂，大量天地法則湧入。
恐怖能量潮汐貫通四肢百骸。
一尊巴掌大小的七色元嬰出現在天地間。
他氣息瘋漲。
猛然清嘯一聲，快意十足。
元嬰初期！
另一邊，燕赤霄引起的動靜更大。
無窮無盡的金色劍意自虛空中不斷湧出。
浩蕩的劍意長河橫亘天地。
一條。
兩條。
……
足足九條劍意長河充斥寰宇。
燕赤霄的神魂端坐在長河之上，面容平靜，猛然睜開雙眼。
九條浩蕩長河同時化作滔天旋渦，湧入燕赤霄神魂之中。
劍意圓滿！
超越極限！
這一刻，燕赤霄領悟出九品劍意之上的，浩然劍心！
燕赤霄陡然起身。
念頭微動。
周遭十萬里方圓，所有修士佩劍，在這一刻盡皆沖天而起。
他身形一閃，神魂融入楚宵練體內。
楚宵練身上氣息暴漲。
嗖的一聲！
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直接破入虛無，一瞬間跨越無窮距離，腳踏劍氣長龍，直奔寒冰神魔而去。
寒冰神魔眼皮狂跳。
怎麼回事？
姜玄宇不是死了？
又是哪個傢伙來搗亂？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一掌拍出。
無盡風雪裹挾著恐怖的低溫湧出，要將這片天地化為冰塊。
滄啷！
劍光破風雪而出。
落在寒冰神魔胸前。
插入！
透出！
帶出大量透明的液體！
如蓬灑一般！
寒冰神魔瞳孔猛地一縮。
天地間風雪驟止。
楚宵練漠然道：「我師弟為守此封印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這做師兄的，總不能看著他白死！」
便在這時，楚宵練臉上神情由冷漠轉為疑惑：「老師，我好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他的神情再度變化，不耐煩道：「什麼什麼東西進來了？打架呢，嚴肅點，那些事咱們回去再聊！」
「不是，我沒開……玩笑！真的有什麼進來了！」
「哪呢？」
「就在你現在待得那個地方！」
「待的地方？你說戒指？」
「對啊！」
燕赤霄分了一縷神魂進入戒指中。
赫然發現裡面多了一道身影。
白衣負劍。
眉毛極淡。
燕赤霄很熟悉。
二人對視。
空氣忽然安靜。
七百年！
哪怕對於度過天劫的聖境強者而言，這也是極其漫長的一段光陰。
甚至占據了他們生命中大部分的時間。
那些漫長歲月中發生的一切，存在難以言喻的分量。
歲月的意義，從不只是其本身。
楚宵練，或者說燕赤霄。
他與姜玄宇對視一眼，沒有回應。
平靜中自有力量。
沉默也非一言不發。
他們在這一瞬已交流了足夠多的事。
達成了某種共識！
楚宵練的身上再度飄出金色的劍意。
黑暗中現出金色的河流。
浩然正氣橫亘南北。
光芒就那樣落下，黑暗避無可避。
戰鬥一觸即發。
出於某些原因，那道浩蕩的金色長河並沒將大祭司籠罩在內。
姜玄宇望著對方，舉起自己的劍，遙遙平指。
大祭司平靜說道：「浩然劍意雖強，但他修為境界太低！」
「哪怕以秘法強行提升至聖境，又如何改變局面？」
姜玄宇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師兄用的並非秘法，而是強行燃燒神魂之力，發揮出堪比聖境的威能！
師兄當年便是五劫真聖境的存在。
如今過去這麼多年，神魂顯然已近乎恢復到巔峰。
單靠神魂便足以媲美尋常聖者。
浩然劍意本就最擅長克制黑暗邪物。
再加上那些暗界強者，本身沒有修行，只不過靠著血祭之力強行提升的修為。
若是一對一，甚至以一敵三，師兄皆可戰而勝之。
但問題是，暗界所剩的強者還有數十位。
太蒼聖地強者經過之前的戰鬥早已傷痕累累，戰力大減。
師兄實力再強，所能做的也很有限。
而且，這種燃燒神魂的手段，又能持續多久？
就算師兄的神魂可以堅持。
那他如今所依附的那個年輕人的身軀呢？
……
這些問題在姜玄宇腦海中一閃而逝。
他消失在原地。
劍光同風而起。
七道不同氣息的凌厲劍意破虛空而出，斬向大祭司。
大祭司眼中冥火急速跳動。
身形飛速消失。
黑暗中響起悽厲的慘嚎。
大祭司的身影出現在極遠處，氣息縹緲不定。
哪怕他身法再詭譎。
依舊快不過姜玄宇的劍，在極短的時間內受創。
若非反應夠快，只怕方才便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劍光再起。
皇皇劍威通天徹地，似有千千萬萬道劍光穿破虛無，有滅世之威。
太蒼聖主姜玄宇，天資無雙。
同時參悟太蒼聖地七門准帝經級別劍典，皆臻至大成境界。
數百年來。
孤劍鎮南疆！
以聖地聖主之尊，親身抵擋妖族大軍侵擾，磨礪劍意道心。
如今他心無桎梏，火力全開。
實力恐怖至此！
整個黑暗世界涌動起來。
數不盡的黑霧自四面八方收縮而來，擋在大祭司身前，形成深淵般的屏障。
啪啪啪啪！
密集劍光傾瀉而下。
大量星火連成一片，似天際間的星河，隱於黑暗，迸發無盡光芒。
黑暗中傳出大祭司悲憤的聲音。
「欺人太甚，真當我畏懼你？」
「啪啪啪啪！」
「我有我神護佑，可不死不滅，超脫一切，爾等凡人，也妄想殺我?」
「啪啪啪啪！」
「等待我神甦醒，絕不會放過你的！」
「……」
大祭司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論他說什麼。
迎接他的永遠都是密集如星河般的恐怖劍意。
那些浩瀚的劍光仿佛永遠不知疲憊，越來越凶，越來越強，不斷撕裂虛空！
似一道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天河，要洗刷整個人間。
大祭司漸漸沒了聲音。
漫天劍光漸漸暗淡。
這並非是自然的消散，而是有一股更加濃郁的黑暗降臨。
連劍光也無法突破！
姜玄宇忽然停下，望著虛空某處，眼中滿是凝重。
金色的劍氣長河也微微一頓。
「楚宵練」抬頭看著蒼穹，感受著天地間那股突如其來的壓抑感，眉頭緊蹙。
……
黑暗更濃。
極高處出現了一朵綠色的火苗，很是微弱，不斷搖擺。
按理說那樣微弱的光芒，根本無法透過黑暗哪怕一寸。
但偏偏，不論隔著多遠。
那朵火苗都可被清晰看見。
黑暗越盛，那火苗便越亮。
姜玄宇皺眉嘆息：「你這又是何必？」
火苗輕顫，發出沙啞的聲音：「這是你們逼我的！愚蠢的瀆神者，接受我神的懲處吧！」
「至高無上的永夜之神，請聆聽我的呼喚！」
「賜予我無上的力量！」
「消滅這些不敬畏神明的異端！」
話音落下，黑暗中陡然滲透出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
那些氣息出現得毫無徵兆。
就像那朵火苗無聲無息的消失。
就像又一片毫無新意的夜色沉默地來！
就像天地間突兀出現的無比高大的暗影！
……
暗界中人可以從永夜之神那裡獲取力量。
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但不論是姜玄宇還是燕赤霄，都從不知曉，原來他們還可以用某種方式，讓永夜之神的意志降臨在這片天地。
想來應是暗界大祭司特有的手段。
那道意志似乎並不完全。
而且也無什麼靈智可言。
應該只有些許機械，木訥的本能。
大概率是永夜之神被封印時，自本體意識中分離出來的一部分。
但……
神魔生於天地。
本身就是大道法則的一部分。
誰能與它們比意識？
哪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可碾壓天底下幾乎所有修行者的元神或者神魂。
永夜之神的意識占據了大祭司的肉身。
不論這一戰結果如何。
這位暗界大祭司都將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神魂俱滅。
可現在誰還有心情去關心那個？
那道屹立在天地間的暗影如此浩瀚，儼然就是一片完整的黑夜。
姜玄宇的劍很利，也很快。
可面對這片黑夜，他如何出劍？
大地上忽然出現幾道不起眼的哀嚎。
那數十位暗界強者猛地渾身顫抖，軀體崩解，融入夜色。
這一切沒有絲毫停滯。
於是天地間的壓抑感更重。
讓人絕望！
「楚宵練」踩著劍光來到高處，看著姜玄宇道：「走！」
姜玄宇說道：「去哪？」
燕赤霄說道：「廢話！這怪物你能打？」
姜玄宇搖頭道：「打不過！」
燕赤霄說道：「那還不走？」
姜玄宇說道：「打不過，也得打！封印在此，無路可退！」
燕赤霄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姜玄宇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師兄，你變了！」
燕赤霄說道：「拜你所賜！」
二人同時沉默。
千年前，燕赤霄與姜玄宇，並稱為太蒼雙驕。
二人天資上佳，道心更堅。
只用了三百年的時間便雙雙成聖。
燕赤霄就像許多話本中所流傳的英雄。
年輕時走遍太蒼府，曾七步飲盡滄江，三招劍斬妖龍，遊歷天下，拯救黎民百萬。
以一顆俠義正道之心，凝練出九品浩然劍意。
備受修行界尊重。
更是當時無數年輕劍修的偶像。
而姜玄宇，性格內斂，不顯於外。
只是默默暗戀他的小師妹。
但，哪家少女不愛英雄？
小師妹對燕赤霄情根深種，根本看不到姜玄宇。
這讓姜玄宇憋足了勁，苦心修煉，想要在世人面前超越燕赤霄。
從而向小師妹證明。
自己比燕赤霄更為優秀。
心懷這樣的念頭，他境界飛漲，遠比在外遊歷的燕赤霄進步更快。
終於將其超越。
然而，還不等姜玄宇徹底證明自己。
燕赤霄忽然下定決心，修習太上忘情劍訣，劍斬情絲。
從而境界飛漲，劍道更強。
姜玄宇徹底沒了希望。
後，暗界之危爆發。
師兄弟二人定下謀劃，準備伏殺暗界在太蒼府的分部！
原本二人商量好，由燕赤霄正面誘敵，姜玄宇側面策應。
但事出意外。
姜玄宇半途被暗界強者阻攔伏擊，導致燕赤霄被暗界八尊聖者圍殺，最終同歸於盡。
這件事表面上看去，只是一次無奈的意外。
但事實上，以姜玄宇當時的實力，若全力以赴，以命相搏，足以突破重圍。
可他沒有。
然後便沒有然後。
……
不論姜玄宇還是燕赤霄，當時都沒想過，燕赤霄經歷了那樣的一戰，居然可以有一絲殘魂不隕。
最終在機緣巧合下活到現在。
如今更是幾乎將神魂完全修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這是燕赤霄從七百年前那一戰學到的道理。
「有些決定，一旦做了，便會後悔終生！」
「這是我用這七百年時光學會的道理！」
姜玄宇手掌在面前虛抓，似截住了一縷清風，又像是握住一片黯淡的光。
「你走後，我本以為自己會有竊喜，哪怕是一瞬！」
「但事實是，我很難過，也很後悔！」
孤劍鎮南疆。
他在東荒邊境坐鎮七百年。
劍意更冷，更利。
然而他的境界已有太多年未曾提升過半點！
燕赤霄有句話說的沒錯。
以他的天賦，七百年光陰，從四劫巔峰突破到六劫，與原地踏步毫無區別！
這是心魔作祟的緣故。
這一切的源頭卻都是悔意！
「做錯了事要道歉！」
「當年我初入太蒼時，師兄你是這樣教導我的！」
姜玄宇神情寧和，看著燕赤霄，露出一絲微笑：「這句話我在心裡記了七百年，夢裡說了無數次！」
「今日終於有機會當面跟你說！」
燕赤霄斥責道：「真要道歉，離開此地，給我好好跪在地上磕三百個頭！」
「一句話就想了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姜玄宇說道：「知錯還要改！這也是師兄你教我的！」
「同樣的錯誤，七百年前我犯過一次！」
「這一次，我不會再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天穹上的陰影已變得沉重無比。
一片清冷夜色降臨。
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足以讓天穹下任何生靈感受到發自內心的絕望。
黑夜中升起一片劍光。
這片劍光穿過黑暗，斬碎無盡黑霧，破開陰冷虛空，落在那片夜色上。
夜色頓時止住。
天地間滿是重物摩擦的聲音，振聾發聵。
燕赤霄很快意識到姜玄宇在做什麼。
姜玄宇微笑說道：「當年我苦練這一劍，是想讓師妹看看，天下劍客並非只有師兄一人！」
「姜某也可以很帥，也可以拯救蒼生！」
「然而師妹生我的氣，躲在靜園中一待便是七百年！」
「最終見到這一劍的居然是師兄你……」
「也許這便是天意！」
他喜穿白衣，眉毛略淡，似劍。
俊秀十足，仙意十足，又不缺英武。
尋常人見了這張臉。
便會覺得，這就是一位劍仙。
燕赤霄面無表情說道：「再帥有什麼用？而且你也帥不過李含光！」
聽到這個名字，姜玄宇微微一怔，眼中露出笑意。
「李公子啊……」
「我又不與他比。」
「若天下人都與他比，天下人都該自殺了！」
燕赤霄盯著他的眼睛：「其實你真的不必如此!」
「等李含光歸來，必然可以找到解決這尊神魔的辦法！」
姜玄宇認真道：「我信！天下人都信！」
「但天下等不起！」
「五域不是李公子一人的五域！」
「百姓也無法再次承受神魔出世之難！」
「我為太蒼聖主，太蒼聖地受人間億萬黎民供養十萬年！」
「今日該是回報因果之時！」
燕赤霄陷入沉默。
姜玄宇緩緩升空，身上劍意璀璨而耀眼，如同一尊新陽。
他最後看了燕赤霄一眼：「小師妹很想你！」
「好好照顧她，順便替我說一聲——抱歉！」
話落。
劍光升空，似逆空而上的流星。
與此同時。
一片星光自姜玄宇指尖滲出，裹挾住楚宵練的身體，沖向黑暗之外。
兩道光都極快。
極高處生出天裂一般的轟鳴。
無窮無盡的黑暗被撕碎。
劍光耀眼至極，如萬千道絲絲縷縷的線，從黑暗中滲透出來。
瞬間破滅了萬里虛空！
……
楚宵練站在黑暗世界之外。
望著視線極限處的壯觀景象，面色發白，久久無言。
「老師，師叔這一劍，有點帥！」
「帥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而且人都沒了！簡直愚蠢！」
楚宵練見燕赤霄沒有反駁他的那句「師叔」，便知老師內心絕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暗界大祭司，以自身性命所喚出的永夜之神意志，在吸收了數十位暗界強者的本源後，實力之強，儼然堪比七劫聖王。
而且，那股力量在永夜之神的意志操控下。
絕不像暗界強者那般雞肋。
除了沒有過多的靈智外，可以稱得上是神魔化身。
那一片自蒼穹高處落下的夜色，除了想抹殺姜玄宇和楚宵練之外，更想做的是破開神魔封印。
或者說，後者才是其本來的目的。
姜玄宇雖是六劫巔峰真聖。
但真聖與聖王絕非只是一字之差。
更何況，那還是一尊神魔！
正常情況，即使姜玄宇以命相搏，也很難攔得住那片夜色。
但在那危急關頭，也就是姜玄宇對燕赤霄說出道歉的那一刻。
他心魔已除。
道心釋然，桎梏突破，精氣神在一瞬間達到巔峰。
直接觸及七劫之境。
若是平時，便可直接引動雷劫，渡劫成功的機率很高。
可以稱得上一尊半步聖王。
最重要的是，他以自身性命為代價，施展了太蒼禁術。
爆發出那驚天動地的一劍！
強行與那片夜色同歸於盡！
也保住了那片封印。
眼前的黑暗已然淡了許多。
暗界強者早已盡數死亡。
這裡會在很短時間內恢復尋常。
便在這時。
黑暗某處。
一道嘆息聲響起：「果然，人族終究是靠不住的！」
嘆息聲自極遠處的海州城外的雪原深處傳來。
那片雪原上狂風大作。
掀起了千年難得一見的恐怖風雪。
風雪滔天而起。
一抹冰藍色的晶瑩之光破風雪而出，遁入虛空，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行進。
片刻之間。
東荒大地半數地域，迎來了這個寒冬最冷冽的暴雪。
……
狂暴的風雪降落在黑暗世界中。
天地間寒意暴增。
哪怕是寒暑不侵的修行者，遇著這寒意，也會生出生死危機。
因為這是最為純粹的寒冰法則。
黑暗世界似乎化作雪域。
漫天風雪朝著某個方位飛速旋轉，形成巨大的旋渦。
寒冰神魔站在漩渦中間。
他將本體中的部分本源，以他獨有的方式分離出來，融入這具化身。
化身氣息瘋漲，不斷攀升。
最終達到堪比真聖之境！
分離本源是一件極其危險之事。
這具化身一旦出意外。
他的本體會遭受到難以想像、且不可逆的重創，但這是無奈之舉。
時間已過去很久。
人族強者即將到來。
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破開神魔封印，將永夜之神釋放出來。
否則……
這次謀劃，前功盡棄！
他來到封印最中心地，周身寒風凜冽，以極快的速度磨損著石劍上的符文。
「老師，你去哪？」
楚宵練望著燕赤霄一閃而逝的神魂，驚呼道。
「廢話，我太蒼聖地死傷無數，才保下這座封印！」
「現在居然有人敢來截胡！」
「問過我燕某嗎？」
楚宵練心中大驚。
暗道那尊神魔實力如此恐怖，老師便是全盛時期，也勝不了！
更何況他不久前才燃燒神魂之力大戰一場，如今正是虛弱。
去了不是送？
但他深知老師此刻內心很不平靜，尋常的話根本攔不下他。
該怎麼辦？
他心急如焚，在原地轉了許久，卻想不出辦法。
不禁一拍腦袋：「若是大師兄在便好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大師兄……」
對了！
他似想起什麼，自儲物戒中掏出一個錦囊：「老師，你先回來！」
「我意已決，你無需多言！」
「徒兒，好好活著，跟你大師兄好好學本事，有朝一日為為師報仇！」
「兀那神魔，納命來！」
燕赤霄頭也不回，渾身燃燒起魂火，去勢洶湧，一去千里。
楚宵練舉著錦囊搖晃道：「大師兄曾給我留下過一個錦囊，咱們先看看再死也不遲啊！」
嗖！
燕赤霄出現在楚宵練面前，一把抓過錦囊，白了他一眼：「怎麼不早說？」
他的眼中滿是後怕！
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他燕某人就直接千里送了！
他燕某人不怕死，但是怕白給啊！
他心中也清楚。
以自己如今的能量，頂多只能拖住寒冰神魔一小會。
能否拖延到其餘強者到來真是未知數。
而且即使拖住了，自己這神魂多怕也涼涼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含光算無遺策，慧眼無雙，一眼便可看透一切因果玄機。
這方面的本事燕赤霄早就領教過。
他既然留下了錦囊，那自己肯定就不用死了！
楚宵練摸了摸後腦勺：「我也是才想起來……快，打開看看！」
這個錦囊，是當初楚宵練下山，前往瑤池聖地時，李含光交給他的。
只是出於某些原因，在瑤池聖地的時候，楚宵練並沒有用上。
燕赤霄趕忙打開錦囊。
裡面放著一枚玉符。
楚宵練注入一縷法力，玉符微微發光，一幕畫面出現在二人眼前。
山崖。
老松。
古亭。
白衣坐於亭下，仙氣飄然，琴音縹緲。
「大師兄……」
楚宵練不禁喃喃。
李含光溫和的聲音在二人耳旁響起。
「宵練，你可知，何為情？」
「何為情？」
楚宵練和燕赤霄相視一眼，皆茫然。
不知李含光為何留下這樣的話。
玉符內的畫面顯然是早就留好，畫面中的李含光並未停頓太久，聲音便伴著琴音而起。
「情，乃人之根本！」
「只要一朝為人，便一日無法擺脫情之一字！」
「所謂太上忘情，而非絕情！」
「吾等修道者，所求，不過是與大道同行！」
「而，道法自然，滅人慾，禁人情，有違天和，更違大道！」
「你，包括你的老師，皆已走上歧途！」
聽到此處，楚宵練和燕赤霄皆驚醒過來。
原來大師兄竟是在指導他們太上忘情劍訣的精要？
一時間。
大量思緒在他們腦海中閃過。
比如修煉太上忘情劍訣之事如此隱秘，他們師徒幾乎未對外人言，大師兄如何知道……
又比如燕赤霄修煉此劍訣數百年，造詣頗深。
為何李含光說他走上了歧途？
李含光聲音再度響起：「太上忘情，未曾拿起，談何放下？」
「紅塵路遠，未曾走過一遭，談何看透紅塵？」
「而且，又是誰說，紅塵之中，便無法窺得大道？」
「未曾拿起，談何放下……」
「紅塵中也可窺得大道？」
燕赤霄與楚宵練腦海皆一震。
李含光的聲音，伴著那陣琴音如水一般鑽入他們腦海之中。
宛如撥開雲霧，頓見青天。
「你老師浩然劍聖，憑藉浩然劍意聞名天下！」
「卻忘了，浩然劍意核心在於浩然正氣……那是守護天下的道！」
「守護天下，是為愛蒼生！」
「他既要精修浩然劍，又要斷情絕愛，修無情道，豈非南轅北轍？」
「他不懂愛！」
「你要吸取他的教訓，切莫重蹈覆轍！」
此話一出，燕赤霄腦海一震，茅塞頓開。
「難怪……」
「難怪自從我修太上無情劍訣後，浩然劍意便再無寸進！」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我不懂愛，我不懂愛啊……」
他喜極而泣，仰天長笑，宛如一個瘋子。
楚宵練也回過神來，眼神清亮：「我悟了，師兄！」
「我悟了！」
轟隆隆！
他的體內飄出浩蕩劍意，金丹浮出頭頂，森然劍氣充斥天地。
太上忘情劍訣接連突破！
浩然劍意連破兩境，直抵六品浩然劍意！
一道嶄新的神紋出現在金丹上。
楚宵練氣息暴漲。
金丹九轉！
可這還未結束，他的金丹寸寸碎裂，大量天地法則湧入。
恐怖能量潮汐貫通四肢百骸。
一尊巴掌大小的七色元嬰出現在天地間。
他氣息瘋漲。
猛然清嘯一聲，快意十足。
元嬰初期！
另一邊，燕赤霄引起的動靜更大。
無窮無盡的金色劍意自虛空中不斷湧出。
浩蕩的劍意長河橫亘天地。
一條。
兩條。
……
足足九條劍意長河充斥寰宇。
燕赤霄的神魂端坐在長河之上，面容平靜，猛然睜開雙眼。
九條浩蕩長河同時化作滔天旋渦，湧入燕赤霄神魂之中。
劍意圓滿！
超越極限！
這一刻，燕赤霄領悟出九品劍意之上的，浩然劍心！
燕赤霄陡然起身。
念頭微動。
周遭十萬里方圓，所有修士佩劍，在這一刻盡皆沖天而起。
他身形一閃，神魂融入楚宵練體內。
楚宵練身上氣息暴漲。
嗖的一聲！
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直接破入虛無，一瞬間跨越無窮距離，腳踏劍氣長龍，直奔寒冰神魔而去。
寒冰神魔眼皮狂跳。
怎麼回事？
姜玄宇不是死了？
又是哪個傢伙來搗亂？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一掌拍出。
無盡風雪裹挾著恐怖的低溫湧出，要將這片天地化為冰塊。
滄啷！
劍光破風雪而出。
落在寒冰神魔胸前。
插入！
透出！
帶出大量透明的液體！
如蓬灑一般！
寒冰神魔瞳孔猛地一縮。
天地間風雪驟止。
楚宵練漠然道：「我師弟為守此封印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這做師兄的，總不能看著他白死！」
便在這時，楚宵練臉上神情由冷漠轉為疑惑：「老師，我好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他的神情再度變化，不耐煩道：「什麼什麼東西進來了？打架呢，嚴肅點，那些事咱們回去再聊！」
「不是，我沒開……玩笑！真的有什麼進來了！」
「哪呢？」
「就在你現在待得那個地方！」
「待的地方？你說戒指？」
「對啊！」
燕赤霄分了一縷神魂進入戒指中。
赫然發現裡面多了一道身影。
白衣負劍。
眉毛極淡。
燕赤霄很熟悉。
二人對視。
空氣忽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