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寵楊柳魚愛水(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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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轉眼逝,歲月清且淺。

  又是一季春暖花開過,迎來碧水荷塘香;平靜悠然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見過了春花爭艷這就等來了夏意嫣然。

  楊九與二爺的喜袍也早早兒地準備好,迎親的事宜也都準備妥當;楊家父母和雲家二老也都提早了一個月從蘇州趕來住進了郭府。

  孩子們自有孩子們的玩鬧,長輩們也都是相熟多年的老友,府里熱鬧著,里里外外都喜氣洋洋的。就等著過了中秋辦了倆孩子的喜事,成就一對璧人也算是了卻長輩們心中所願。

  二爺傷好的差不多了,只要慢慢養著,別上陣練武就成;每日裡除了上朝還有軍營的事處置,偶爾得了空閒就和堂主、少爺一塊出去小酌兩杯。府里的事兒就偷懶交給姐姐和楊九去忙活了。

  明兒就是中秋節了,該是闔家團圓的時候;幾家人聚在一塊商量著八月二十的迎親事宜。

  父親們都是書香門第,一輩子為了弘揚傳統鑽研學問忙碌著,一得機會相聚自然是日日在書院裡聊個沒完了,家裡就剩下夫人們和楊九。

  楊九來玫瑰園和師娘一塊吃過了午飯,等母親和雲伯母回房午睡後,也正想告辭回自個兒院子裡。

  「師娘,您睡個午覺歇會兒。」雖然她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但長者為先,總要體貼:「我先回院子了。」

  「等會等會兒!」夫人放下了正喝茶的杯盞,招手讓楊九坐下:「這剛吃完不得坐會兒!你坐下,正好啊一會兒把賀禮拿回去,省得我讓人跑一趟。」

  楊九的眼又笑成了一條縫,膚白可愛,帶著無奈的語氣道:「師娘~您的賀禮已經給過了!」

  她和二爺都商量好了,婚後更多時候也是住在郭府,畢竟這麼多年了早就習慣了。若是父母進京探望,人多了再一塊住進平西王府里;既然要住在府里又不是遠嫁,不必收那麼多賀禮的,又不是外人。

  夫人被她這副傻得可愛的模樣給逗笑了,說笑著:「當我要給雙份兒呢?想得美!」

  楊九笑著,問:「那是誰呢?」

  二爺名動盛京,師兄弟們的禮物就不用說了,光是皇室宗親和同僚們送的單子早就堆滿了,過幾天成親就更是應接不暇。親近的、不親近的,這回都會上門討杯酒喝,誰會把賀禮先轉到師娘這呢?

  夫人笑得神秘兮兮,不多說,一副等會兒你就知道了的神情。

  師娘一向是平易近人的,性子好得很,有時也像個孩子一樣逗著小輩們玩兒。楊九自然是了解的,笑笑不多問,規規矩矩地坐著等。

  沒一會兒,小廝捧著兩個大禮盒進屋來,規規矩矩地擱在桌前就退出去了。

  兩個禮盒大小一樣,連上頭的花紋都一樣,不難猜著裡邊兒的賀禮八成也是一樣的。

  夫人撅了撅下巴,示意楊九拿盒子去,道:「打開瞧瞧。」

  楊九看了一眼,伸手隨意把其中一個盒子拉到自己眼前,邊拆著上頭的綢布邊問著:「這是誰呀,您也不和我說。」

  打開盒子,裡頭是一塊兒紫玉原石和一套鮫珠首飾。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尤其是這紫玉原石,雖然尚未打磨但這邊角兒露出的水澤卻是難見的晶瑩剔透。

  東西收得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只覺得這兩樣東西不常見,十分難找,人家送了也是有心;楊九蓋上禮盒,問:「這也太有心了,一看就是難得的寶貝兒!師娘,這是誰呀?」

  夫人笑道:「還能有誰啊,鮫珠在南海,紫玉在鳳嶺,你說還能有誰這麼細心啊?」

  佳偶天成,珠聯璧合。

  意頭是好意頭,心意也是最重的;楊九皺著眉,南海在哪她沒去過,但當時去西北經過的一條道,就有鳳嶺山。

  猛得打了個激靈,看向了另一個沒有拆封的禮盒,驚道:「這份兒給大林的!」

  夫人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道:「你這娃兒是怎麼了?放心吧,兩份兒啊一準是一樣兒的!」雖然知道楊九不會去介意那些賀禮輕重的事,但她這反應奇怪得很,難免調侃兩句。

  楊九反應過來失禮了,乾笑兩聲道:「哪的事兒啊…我,我這是想著這麼貴重的禮,得好好的請一頓嘿嘿。」

  「用不著!」夫人搖了搖頭,有點可惜道:「他呀就是沒空回來,才提前把賀禮送過來的!」

  楊九點點頭,沒說話。

  夫人又添了一句:「回去和小辮兒說一聲吧,省得他惦記!」

  楊九點頭說是,又是閒話了兩句,捧著禮盒回了自個兒院子。神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麼,只覺著不大高興整個人懨懨的,有些失落感。

  一下午呆在院子裡沒出來,看著桌上的禮盒發呆,裡頭的紫玉看了又看。等二爺黃昏十分回府,進院子找她時,她還在桌邊呆愣著。

  二爺走進敲了敲她的腦袋,道:「發什麼呆呢?」

  楊九一回神,坐直了身體看他。

  咱二爺也沒打算等著她回話,抬手拿起她眼前的紫玉看了看,眼神一亮,看向楊九,剛要開口問她…

  楊九太了解二爺,見他一張嘴,對上他的眼神打斷了原本要說出口的話,搖了搖頭道:「人沒回來,禮到了。」

  二爺放下東西,一皺眉眼睛轉了轉,試探著問:「大林那…不會…」

  「兩份兒一樣的。」楊九接了話。

  二爺笑了笑,揉揉楊九的眉頭說:「別想了,東西你收著就成了。」

  「我就是看不過去!」楊九氣鼓鼓的,揪著衣角說道:「看大林那樣兒,談笑風生,小日子美著呢!」

  「那你想怎麼樣?」二爺被她逗笑了,坐下翹著二郎腿,反問:「還盼著他尋死覓活啊?」

  「哎呦!」楊九氣惱地敲了聲桌角,坐在二爺跟前,道:「誰跟您鬧著玩呢!」

  二爺這語氣明明就是故意鬧著她玩的!又不是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非要故意曲解。

  「好啦。」二爺拉住楊九的手,淺笑安撫著,道:「兩個人里總有一個要好好過日子,都廢了怎麼成!」

  楊九癟癟嘴,道:「我知道!我就是覺著,不值當嘛…」

  「什麼叫值?」二爺笑了笑,往她眼前湊湊,歪著腦袋挑著眼看她,眼底滿是溫柔:「你當時去西北,怎麼不想想值不值?」

  楊九一愣,被二爺的眼神看紅了臉,在想想當時去西北見到他的時候,那副渾身血跡和奄奄一息的模樣,一想就又紅了眼,嗓子啞啞的:「那能一樣嘛…」

  二爺看著她,心軟的不行,抬手一點一點地給她擦乾淨眼淚;幸好幸好,還能護著她,還能在一塊兒。

  楊九吸吸鼻子,帶著鼻音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哪像大林那傻子…」

  二爺噗嗤一笑,越看越覺著她怎麼這麼可愛呢?可真招人稀罕。

  倆人話還沒說上幾句,院外一陣腳步聲,急急地。

  堂主和欒師哥,這就進門了。

  「辮兒!」隨著腳步進門的還有欒師哥的一聲呼喊。

  這些人啊,現在都熟門熟路了;找咱們二爺,書院書房找不著,直接就來楊九院子裡了,這倆人沒事兒就膩歪得不行不行的。

  一進門,看楊九眼眶紅紅。

  「怎麼了這是?」欒師哥笑著,又看二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瞬時就明白了肯定是小女兒家的心思又想多了什麼吧。逗趣調侃著:「怎麼著?你家二爺悔婚啦?」

  「去!」楊九站起來白了他一眼,罵道:「你才悔婚呢!」

  「我兒子都生了悔什麼婚…」欒師哥笑盈盈地給懟了回去;看她笑了就成,一個女娃娃見天兒苦著臉算什麼。反正他好懟人的毛病也是遠近皆知,沒什麼打緊的。

  楊九氣鼓鼓地,這是哪門子師兄?還以懟人為樂,偏偏自個兒還說不過他!

  二爺樂得不行,但還得偏著自己媳婦兒不是?趕緊打圓場,問:「好啦,你們怎麼來了?」

  堂主道:「書院裡有點事,叫上你一塊去找師父說說。」

  堂主笑著和從前一樣眉目如畫,眼睛燦若星辰,或許真是放下了吧。

  晚冬雪夜,馬車裡二爺遞給他的一杯茶,他一點兒一點兒地倒掉了;還有那句「各自安好,再也不見」,這才是真正地敬往事一杯茶,從此清苦不為它了吧。

  楊九看著他,稍許有些安慰。

  看著楊九又怔怔的樣子,欒師哥起了玩心,故意道:「走走走,早點說完啊,咱們去尋點兒好玩的!」話本沒什麼,跟著他挑眉戲弄的眼神就變了味兒!

  楊九一噘嘴,明顯就是生氣了。

  「有什麼好玩兒的!不許去!」說著說著,楊九就拽住了二爺的袖口,凶道:「這麼晚了,不許去!」

  「就去!」欒師哥笑道,向二爺擠眉弄眼著:「我們爺們有爺們找樂子的地方,你這還沒過門呢,管那麼寬~」

  堂主在邊兒上笑著搖搖頭,不插話。

  「就管了怎麼著!」楊九上前一步就叉起腰來,奶凶奶凶地:「要找樂子,我也去!」不就是找樂子嘛?誰不會呀,就跟著!

  二爺笑著揉了揉她腦袋。

  「就不讓你跟著!」欒師哥一臉壞笑道:「偷偷的走,把你撂這兒!」

  楊九氣惱著,揪著二爺的袖口使勁兒鬧騰著:「我就要去,就要去!我不管,就去!我就去我…」

  「好好好。」明知道是一句戲言而已,二爺還是哄著她:「帶你去,我去哪你都跟著我,我離不開你!」

  吁~

  邊兒上的兩位爺一下雞皮疙瘩就起來了,揶揄著他寵媳婦兒說情話也不看著點,這麼多人在呢;不害臊!

  楊九自然是高興的,沒有心思害羞,一撅下巴,挑著腦袋就給了欒師哥一個得意的眼神。

  說說笑笑著也耽誤了,吵鬧著也是玩兒夠了,欒師哥也沒在逗弄著楊九;三人出了院子,向師父書房走去。

  臨出門前,二爺握了握楊九的手,道:「等我回來吃飯。」

  楊九點點頭,看著他離開。

  不知為什麼,二爺每回看著她,哪怕什麼都不說,那雙目似朗星的眼睛裡都溫柔得像要滴出蜜糖來,甜得讓她臉紅。

  今生所幸,得以相遇;前生修福,得以相守。

  幸好,他們一直都在。

  楊九轉身,看著桌上的紫玉原石,沒想著以後要打什麼花樣的首飾,只嘆了口氣,把它放回了盒子裡。

  她忘了,當時去西北是抱著和二爺同生共死的念頭去的;這樣的勇氣不是人人有,即便有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為了愛不顧一切捨棄生命。

  所以她與二爺,比許多人都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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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有許多事都比兒女情長來得重要太多,有太多不能割捨放棄的擔子。

  就像這塊,嘉陵關外,鳳嶺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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