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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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不是不能堅持,只是陶陽皺下眉頭,他就覺得自個兒造了孽了這是,哪能捨得啊。

  就帶他出去玩玩兒唄,領著出門,有自個兒陪著能出什麼事?就算有事,他也會擋在阿陶前邊兒的,又何必惹他不高興呢?做了那麼多,不就是為了陪著他嗎。

  人要是痛快了,日子才能過得痛快。

  陶陽是個閒不住的人,從前不外出時,十日裡有八日都在麒麟劇社,剩下的兩天一準也在書院裡和師兄弟一塊,壓根兒也沒見他歇著過。這些日子在院裡實在是悶得無聊了,這傻少爺又什麼都不讓他干,事事都安排得好好的,更讓他閒得發慌起來了。

  午睡一起身,沒見半點兒暈乎,喝了杯茶,換上衣裳就要出門了。少爺反而還憋憋屈屈地不樂意起床;憑什麼呢,出個門這麼高興,見到他的時候怎麼不這麼高興呢?這心裡頭也太不平衡了!

  陶陽仍舊穿著一身白衣,儘管病體未愈,但這一身的名角兒架勢是半點兒也沒被蓋了下去。

  生怕陶陽受不得馬車顛簸傷了身,少爺吩咐著備下軟轎,兩人同坐一副轎去了三慶酒樓。

  從前他們幾個聚在一塊最愛上三慶酒樓來著,記得年前和孟哥老舅來這,小二還問他喝不喝桃花酒呢!只是當時心緒不寧,神傷舌苦,再好的酒也嘗不出味兒來。

  現在心情好了,喝著水都高興的。

  進門時,小二就迎上來嬉笑眉開地捧著了,都是熟客自然更熱絡些。

  「爺!」小二規規矩矩地給這兩位爺哈腰行了個禮,道:「今兒趕巧了!包間兒滿了,您受累在這歇會,我這就上去把空出來的收拾了再來迎您!」

  這會正是飯點兒,滿座也是常事,包間兒人剛走也得收拾一頓才進去。本就小事一樁,沒什麼不能理解的。

  少爺扶著陶陽,沖小二一點頭,道:「麻利點兒去吧。」

  小二謝了謝,給他們引路去裡間兒坐下又給倒了茶,這才轉身麻溜上樓去了。

  本來兩人就是盛京有名的公子爺,這德雲書院裡能說出名字的隨便兒哪一個都是姑娘們想嫁的,一出門總是多受關注的。

  這一出現,周邊總是無數雙眼睛盯著看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有所差池生怕落人口舌得給先生添麻煩。

  兩人坐那規規矩矩的,雖然是不愛周圍的那些個毫不避諱的注視,但這麼多年了也早就習慣了,怎麼說也是人家喜歡您捧您才看您不是?

  酒樓魚龍混雜,進進出出的什麼人都有,這不就來了個不長眼的魚了嗎?

  「這不是郭大先生家的大少爺嗎?」

  打門處來了兩人,看著年紀也就三十過半兒的樣子;衣著打扮,非富即貴。

  陶陽並不認識,皺著眉有些雲裡霧裡。

  少爺垂眸仔細想了想眼前這兩副有些眼熟的面孔;想起了老舅從前練兵營去了幾個眼紅妒忌、冷嘲熱諷的將軍,可不就有這其中一個嗎?聽說前些天在三慶酒樓鬧事的人和他也有關。

  這另一個就是年前在德雲書院的典藝日裡,輸給了咱少爺的一名文士,輸不起就憋著鬧呢;這老大不小了怎麼嘴皮子一點兒不饒人呢?

  少爺也不起身,抬手給陶陽的茶杯里續了茶,只當沒聽見。

  這兩人因為南境駐軍的事兒正把二爺恨得牙痒痒呢,逮到郭府的人,正是氣不打一處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啊,有什麼不順心的那一準是旁人造孽,和他自個兒一點關係沒有。哪天兒走路上摔個狗吃屎,那也得怪路滑,和他自個兒野狗似得又蹦又跳沒半點關係。

  一人灰布褂子,一人青藍褂子,眉眼裡說句失禮的話就是「刻薄」。

  一人說:「這年頭啊,一支筆桿寫文章,一張好嘴吃天下啊。」

  另一人捧著:「說的是。有個好爹,也是不容易哈哈哈。」

  雲長弓他們沒轍,只能想辦法弄死;這一個文弱書生還動不得了嗎?

  少爺倒是不甚在意,勾起嘴角,靜靜聽他們如狂犬亂吠一般的模樣兒。

  兩人也不走,徑直走向他們的桌位,站在那笑得虛假嫌惡。

  「聽說,郭大少爺不愛美人兒愛公子啊,哈哈哈沒想到今兒還能在這看到呢。」這語氣里故作親昵,一副好友間閒話家常的樣子,讓人忍不住作嘔。

  少爺臉色霎時黑了下來,握拳就要起身和這枉讀聖賢書的人皮畜好好地論兩句!陶陽神色淡淡,握住了少爺的手,溫暖靜和。

  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一旁的人就更是樂了,說起話來更是沒邊兒了。

  「看看啊,真是郎情郎意啊,哎呦我這嘴…老祖宗聽了這話不得氣死?」

  「別給人瞎改,當心人回頭寫奏章去陛下面前參你一本。」

  「如今什麼人都能見陛下了嗎?」

  「人家裡有人啊,想見誰都行。」

  這兩閒得慌的原本語氣淡淡,說起話來像閒聊似得,只見他們壓根也沒理會,這心頭火一起,越說越生氣起來。

  那名將軍冷冷哼了一聲,想起那日宮殿外雲長弓懟他的那句話,心裡更是不高興。憑什麼他們這一家都這幅雲淡風輕的樣子?一下就忍不住情緒地撒瘋了:「不乾不淨,男女不分的玩意兒,陛下看了也是污了眼!」

  「拿下。」

  還未等少爺有所反應,這身後傳來一聲笑意,還有幾名將士上前壓制住那閒話的兩人。

  「張鶴倫!你瘋了!」被壓制住的那位將軍,怒極紅了雙眼,提著嗓子罵了句!

  身後人群中走出的不是別人,正是宮闈禁軍統領,張鶴倫。

  他還有個的身份,大先生愛徒。

  陶陽對上他的眼神,彎眉一笑叫了聲:「師哥。」

  按著年份,陶陽和二爺才是最早的徒弟,張鶴倫拜師的時候和堂主差不多,但年紀比他們都大些,打小護著弟弟們,是個看著不正經卻十分通透聰明的人。

  「你們也是,喝酒都不帶上我!」張鶴倫徑直在桌邊兒坐了下來,一副賤氣嗖嗖的樣兒。

  「怕您忙不是。」少爺笑道。

  一旁被壓住的兩人哪裡能看得下去,眼見他們就這樣閒聊著,仿佛當他們不存在,當下就氣得跳腳又掙脫不得。

  「張鶴倫!」

  「這還有人吶!」張鶴倫一副剛想起來的模樣,起身走近故作正經地:「這兩人無視君上,出言不遜膽敢不敬祖帝,請陛下處置吧。」

  「放屁!我什麼時候不敬祖帝了!」那人早就失了理智,罵道:「別以為你手握禁軍就能胡作非為,我可是當朝將軍!」

  人在極怒之下,很容易失去理智與冷靜。比如當下,這條胖魚就忘了,百年前的高祖皇帝有一位男皇后,兩人伉儷情深,朝堂帷幄沙場鐵血,不離不棄同生共死。

  他們不乾不淨,他們不乾不淨,那就不乾不淨吧。

  要不說啊,人還得多讀書,光長個兒頭不長腦,這得多鬧心,多讓人心煩!

  「哎呦喂!」張鶴倫笑得眯眼成縫,擺出一副諂媚的樣子,抬臂俯身一曲膝,道:「將軍您大安嘞!」

  這人冷哼了一句,得意的眼神尚未抬起,只見張鶴倫又立即收了笑,變臉堪比翻書一般。

  站起了身,冷道:「壓下去啊!」

  無論如何掙扎反抗,高聲辱罵只能被禁軍一步一步地拖出了酒樓。

  酒樓賓客眾多,人人面面相覷,不敢言語但公道自在人心,孰是孰非自有定論,他們也沒那份兒閒心去解釋。

  張鶴倫沒事兒人似得坐回了椅上,嬉皮笑臉的仿佛那些事沒發生過。

  故意道:「沒良心啊,喝酒不叫師哥,怎麼瞧不起人啊?拿我當外人是吧!」

  少爺和陶陽都笑著,心裡頭說不出的感動;那原本是個戲言,小時候師哥總開玩笑說他們沒良心,一個是親生的一個是比親生更像親生的,就他是外人不招人喜歡了。

  陶陽笑著:「您倒是不擔心被我們給連累了。」

  「說什麼呢!」張鶴倫白了他一眼,一舉一動滿是賤氣凌人的死樣,笑道:「少臭不要臉了,姑娘們都高興著呢!」

  「嘿嘿~」他故作神秘兮兮得樣子,和他們說:「不知道了吧!姑娘們都在說,兩個這樣好的少年郎娶誰都是便宜誰,乾脆兩人搭夥兒,她們還能惦記著點兒哈哈哈哈…」

  還能被你們連累什麼,人家個個兒都巴不得你倆不娶親呢!

  說著說著自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陶陽被他那副樣子給逗樂了,搖了搖頭笑得十分無奈;這師哥哄起他們來,什麼話都敢說。

  少爺倒是難得的正經,端起杯以茶代酒,鄭重地:「多謝您,師哥。」

  多謝您,無論何情何境都待我們一如過往,不畏留言所惑。

  「少來!」張鶴倫一臉嫌棄,卻乾乾脆脆地碰了杯,一下就喝得個底朝天,道:「該請喝酒還得請,少矯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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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哥哥,你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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