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伴(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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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夏的日子原本是過得慢的,這天兒一熱起來,總讓人覺得煩悶。

  但這課下閒暇幾人桐樹乘涼,喝點兒解暑涼茶,吃點兒清熱的冰西瓜,閒話說笑逗趣兒吵鬧,這小時光轉眼就過得飛快了。

  盛京本就不受熱,一到七月這熱氣兒就蔫了大半咯,早晚的時辰也不會讓人覺著悶熱濕氣。

  玉溪見過先生請教了課業後,收拾收拾自個兒的書文琵琶就往七堂院兒外走了。這會兒啊,她旋哥早早兒在外頭侯著了。

  今兒七堂是沒有早課的,但是咱小龍女有課呀。平日裡兩人都是一塊去吃飯一塊回清宵閣的,哪裡能讓她自個兒走去找他,秦小爺吃過了早點就在外頭侯著她出來了。

  他坐在廊下,發上有一片兒桐花花瓣,一看就知道是在樹下坐了會兒,八成是日頭漸高了起來,這才轉到廊下來坐著。

  這桐花漸漸地落了,眼看著就是果季了,這花兒一瓣一瓣兒地都留不住了。

  聽著腳步聲一抬頭就看見小丫頭過來,一身水墨青紗飄轉輕盈,眉目如畫。

  他站起身眉眼含笑看她提拎著裙角小跑了兩步過來,生怕她腳下一絆給摔著了,張開手臂接住了她。

  「哎呦喂~」

  兩人剛站定還沒說話呢,一邊兒就傳來了一聲酸里酸氣的調侃。

  「哎呀我這眼珠子啊,哈哈哈沒眼看啊,這給人膩歪的~」

  這浪里浪氣的糙嗓子,不轉身兒玉溪都能聽出來。

  除了咱燒餅哥那還有誰呢。

  秦霄賢笑了笑,握住玉溪的手拉到身邊兒來,道:「師哥就別說笑了。」

  玉溪倒是沒想多,所幸咱們燒餅哥哥的嘴皮子也是領教過了,聽久了吧還讓人覺得挺親切;一抬手,撥下了咱小爺發上的花瓣。

  「你兩還怕我說笑吶!」燒餅笑得放肆,揶揄個不停;要不說呢,這倆人一天天膩歪個沒完,整個七堂誰不知道了。

  「師哥和嫂子才膩歪呢!」玉溪沖他撅了一句,燒餅最是疼愛妻兒這是人人都曉得的呀。

  「大妹子,你要這麼說,師哥就得給你掰扯掰扯啊!」燒餅笑著,原本就是好脾性愛說笑的人,挽著袖口備著架勢就叨嘮。

  「我和你嫂子都成親了,我們也擱家裡頭膩歪,看看你兩啊…」燒餅一踏腳,身子往邊兒一歪,壞笑道:「不是我說啊,你倆除了沒擱一屋裡睡,別的時候都在一塊兒膩著呢吧!」

  「師哥…」秦霄賢有些無奈地扶額苦笑,這師哥說起話來真是沒誰敢接了。

  「這還不好意思啊?」燒餅白了他一眼,眉眼裡的笑意滿是揶揄,道:「師哥今兒就得替咱德雲書院四百多號大光棍兒說你兩句了啊,你兩這麼膩歪考沒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呢!」

  這都說的什麼理由啊,討不到媳婦兒怪他們咯?

  玉溪一噘嘴,得意道:「長得好看的人就喜歡膩歪呢啊!」

  怎麼個意思?

  燒餅年幼時總被師父說長得醜,站院兒里給狗嚇一跳的那點兒玩笑話,都給傳遍兒了是不?

  他生的哪裡丑了,分明是魁梧壯碩了些,眉目里沒有姑娘們喜愛的俊秀,更多的是男子漢的硬氣罷了。

  燒餅都給氣樂了,指著玉溪半天兒說不出話來,一背手氣道:「我看你得意多久,等過兩天兒的啊…」

  「行啦餅哥。」一句話還沒說完,秦霄賢難得地打斷了他,笑道:「您啊趕緊忙著,我領她吃點兒東西去。」

  燒餅一頓,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揮了揮手讓他們趕緊上別處膩歪去!

  秦霄賢這才握著玉溪的手,出了院兒向清宵閣去。

  也不過就是堂前院兒後幾步路的事兒,轉個彎兒就到了。

  風一吹鬢角兒,把她幾絲碎發給揚到了鼻尖兒,秦霄賢一轉頭正好見著,一抬手就給她撥到了耳後,動作自然而然,眉目溫柔如水。

  「今兒怎麼看著不大高興呢?」玉溪笑道。

  「哪有。」秦霄賢扯了扯嘴角,單手推開了門,拉著她上了閣樓。

  在樓下時就聞到了桐花香氣,只是前院兒有桐樹,旋哥兒身上也帶了點,她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這一上樓,便怔怔地愣住了神兒。

  輕紗舞動,遍地桐花,這牆上桌上椅上榻上,沒一處空著的位置。

  原先的桐花畫盡數換成了她。

  這壁畫掛畫每一幅都是入木三分,還有那數之不盡散落四處的宣紙兒,滿是她。

  有桃裙靈動,有丹青素雅,有水墨詩意;有她莞爾一笑的溫柔,有她撫琴閱詩的沉靜…

  玉溪站在輕紗中,腳下花瓣香氣撲鼻,眼前書畫柔軟了心。

  他淺笑:「好看嗎。」

  有時候答案也不重要,我知道,都不如你好看。

  玉溪眼一紅,看著他都有些說不出話來,扯著嘴角兒笑了又笑才濃聲道:「我喜歡。」

  當一個人見了你一瞬時的笑意,轉頭就清晰無比地畫了副畫出來,你便該明了,不是這人聰穎而是你在他心裡。

  沒有什麼比心上人也把你放心上這樣的事,更讓人歡喜感動了。

  「這是七夕的禮物。」他道。

  再有四天就是七夕了。

  而這些畫兒,卻從認識她起,畫了無數個日升月落了。

  有些人活在心裡頭,卻怎麼畫都覺得畫不出三分一來;筆墨哪裡有懷裡的溫暖實在?不過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這才提筆畫了起來,誰知越畫便越睡不下了。

  「傻子。」玉溪一樂,笑話著他心急,不過就四天而已,等時候到了再拿出來不也行嗎?

  他垂眸一笑,像是有心事。

  再抬頭看她時,深深呼了一口氣兒,還沒等玉溪開口問,徑直就撩起袍子單膝跪了下去。

  黑袍英氣,眉目俊朗,神色鄭重。

  玉溪一愣,霎時屏住了呼吸。

  秦霄賢從懷中拿出了一紙紅信還有清透如璃的玉簪。

  紅信裡頭寫什麼先不說,這玉簪的料子分明就是前些日子看他費了許多心力四處去尋來的好玉,原來是親自雕了簪子。

  玉簪上頭的桐花紋兒和枝蔓纏繞成了鎖心的繩兒,一道一道地把她的心都給纏得死緊,掉進這漩渦里跳不出來了。

  他執起她的右手,一字一句扣入心扉。

  「美人如畫刻於骨,一顰一笑動我心。此情不可成追憶,姑娘可願共白頭?」

  這世間萬物皆為虛渺,唯有眼前的他動情真城,玉溪看著他,抿緊了唇生怕自個兒把嗓子裡一陣兒感動的濃音兒發出來。

  接過他那手中的紅信與玉簪,握著他的手帶他起身。

  秦霄賢起身,一手環在她腰際一手給她拭去眼角兒的濕潤,本是該歡喜的時候可一見她哭成淚人兒,這心裡頭就心疼得不行了。

  兩人掌心相扣。

  聽她濃著嗓音兒道:「願與郎君共白頭。」

  她答應了。

  她願意,做他的妻子。

  單膝跪地時只覺得緊張,心裡頭慌的很,生怕嚇著她又怕她不願,說完了一番話,這心裡頭又只顧著心疼她的眼淚,再一聽她紅著眼淺笑嫣然地說出這句話來時,秦霄賢哭了。

  原本是嘴角上揚地笑起來的,不知為何霎時落下兩行淚來。

  真好,以後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和辮兒哥、大林他們一樣兒了,都心有所愛,無所畏懼了。

  「不哭了,乖啊。」

  他的指腹輕輕略過玉溪眼眸,說不出的輕柔與疼愛。

  「都怪你!」她嘟囔著,挽袖給自個兒抹了把眼睛,說笑著:「也不知道等兩天,趕上七夕還能陪我去看燈會…」

  兩人定下終身,再一塊去放燈許願,一定是和美有福的。

  「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他笑了笑,摟著她在竹椅榻上坐下,哄著:「只是明兒午後就和孟哥他們一塊兒出門去,誤了七夕多不好,不如早些說。」

  明兒午後?這消息可是半點沒有啊!

  玉溪蹙眉:「什麼時候定的啊?怎麼都沒聽說啊!」

  「也是定得突然。」他垂眸,有些無奈和不舍:「昨晚說的…」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頭的玉簪不說話。

  剛歡喜沒一會兒呢,他又要出門了。也不是沒見他去外頭辦過教壇,只是…這…這才剛剛說好的,正是歡喜的時候。

  「等著我。」他說:「等回來了,我就去玉府提親。」手臂的力氣緊了又緊,說不舍難道他不更是想陪著她嗎。

  早點成親,把她娶進門,天天兒陪在身邊,摟在懷裡,那也別去,多好。

  這可是做夢都惦記的事,盡數都說給了筆墨紙硯聽,幻化成畫了。

  「那…」她垂著頭,嗓音兒里的不舍怎麼都聽都讓人心疼:「那這次去多久…」

  「這次…遠一點兒。」他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猶豫,想了想笑道:「我一定儘快儘快回來,趕在他們之前多跑死幾匹馬!」

  「去你的!」女孩兒嘛只要你哄著,破涕為笑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她打開了紅信,看著上首金墨重筆的兩字:婚書。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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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原本不用這樣心心念念,只是想親口和你說,早早兒告訴你,我多想和你清宵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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