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再見(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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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得飛快,這一會兒都入了秋了,天兒也漸漸轉涼。

  今兒是重陽節,正是人趕人的時候,以文會友,登高聚宴。

  長輩們都高興著,也不管著孩子,由著他們自個兒玩兒去了。

  二爺帶著楊九和師兄弟幾個書院匯合,打算一塊去攀梅嶺,楊九一早就讓人去通知了玉溪,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人人都趕著聚飲,有的就上山插茱萸去了,偏偏他們就要做個不同樣兒的,就要去攀梅嶺。幸好梅嶺只是叫梅嶺,不是種梅花兒地方,否則這節氣未到,上山能賞個什麼景?

  幾人在山上排下了桌椅,因為是出來遊玩,這一番也沒帶幾個護衛,省得浩浩蕩蕩的在重陽節平白惹人注意。

  只可惜七堂的人還在回程的路上,否則都來了,還更熱鬧些。

  張九齡和王九龍是一路鬧騰過來的,沒個清閒的時候。陶陽今兒園子裡有節目得忙得晚些,咱們少爺自然是跟著泡在園子裡了,不過也好要不得更鬧騰著。

  燒餅帶著曹鶴陽也一塊兒來了,幾人手腳麻利地就弄起吃的了。

  二爺本來正和楊九說著話,董九涵打從圈兒外進來,神色有些慌亂像是有些不好的事,在二爺耳邊喃了幾句話。

  二爺皺起了眉頭,轉頭看了看四周,冷聲道:「去把九齡和大楠找回來!」

  楠是王九龍的字。

  這兩人鬧騰著說去後山看看有沒有野味可以打來嘗嘗,歡喜得很,如今都不曉得跑哪裡去了。

  燒餅在擺弄燒酒,這是偷飲淺嘗美滋滋的時候,曹鶴陽也在不遠處。

  楊九心一沉,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急急囑咐道:「還有玉溪,她跟著一塊兒去玩兒了!」聽他們鬧騰了幾句,一塊去玩了,本就熟絡也無所謂擔不擔心了。

  董副將皺眉掃了掃四周的,猶豫道:「二爺,我已經派人下山去領兵了,這會兒沒幾個人就讓他們守著您吧!」

  「讓你去就去!」他似乎有些惱怒,但卻不是對眼前的人。

  董副將一咬牙,挪不動步子,徑直跪了下去,拱手道:「他們就是沖您來的!其他人不會有事的,您…您不能這時候把人派出去啊!」

  二爺一甩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我出了事,他們還能活著下山嗎!」

  他不輕易動怒,但一旦發了火必定不是小事了。

  他在,還能有所周旋,而九齡他們根本無力還擊,還有玉溪,伶俐歸伶俐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她能幹什麼!

  董副將不敢再多說,深深看了二爺一眼,轉身把本就不多的護衛派了大半出去找九齡他們。而他自個兒也是領著剩下得四五名護衛守在他們身邊兒。

  燒餅和曹鶴陽相視一眼,察覺不對,幾步走到雲磊身邊來。

  「出什麼事兒了這是?」燒餅問。

  二爺深呼了一口氣,道:「有人,要我死在這裡。」

  曹鶴陽一下就倒吸了口氣,警惕地看著周圍的動靜。

  燒餅這暴脾氣一下就沒忍住,擼起袖子憤憤道:「我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啊?敢出來,咱看誰死這!」

  原本嚴肅的氣氛一下被他給逗樂了,二爺笑了笑,看著他們,道:「你們都在這,他們就不敢亂動。」

  平西王死在這就已經是驚天巨浪了,要是大先生的幾位得意門生也一塊兒出了事,到時候事態可就不是他們能夠控制得住的了。

  山下有護城軍,向西過去就是他玄甲軍的駐地,再往北就是離宮城最近的一道宮門,他們不敢驚動山下的人。

  最有可能的,就是不動聲色地弄死雲磊,暗殺計謀都可以,只要他死了,其他人不足為患。

  到時候是非黑白全出自一人之口。

  只要對方不狗急跳牆殊死一搏,他可以用最後的力去護住他的兄弟們,但是楊九作為他的妻子,絕無生還的可能。

  二爺看著楊九,皺著眉心眼眸微閃。

  楊九從一開始的緊張到這會兒已經隨著他的心緒很快地平復了下來。

  十指相扣,含笑溫柔。

  只要我們在一起,在哪都可以。——人間歡喜一場,九泉一路相伴。

  四處山林已經有了動靜,諸人都警惕了起來。換了一處空曠的地,沒有林木遮掩,也是個好打鬥的地兒。

  只是林中的人沒有半點防備,九齡和大楠倒是一路笑鬧,玉溪走時穿了楊九的披風,說是怕被蚊蟲給叮咬了,結果這披風顯大,讓她這小腦袋在帽里顯得格外小。

  繞了大半天也沒找到什麼好東西,抬眼一看,覺著前頭兩人有些怪異,雖然是說笑著,但總讓她覺著哪裡不對。

  玉溪捧著手裡采的山花,敲了敲張九齡的肩,道:「咱們回去唄!」

  張九齡一把就把她拉進了懷裡,大楠也跟著圍了過來,兩人把她圍得嚴嚴實實,表面看著滿臉笑意,卻沉下了聲來。

  「別出聲!」

  他們從沒這樣嚴肅正經過。

  玉溪身子一僵,心下一沉頓時慌亂了起來,穩住呼吸道:「怎麼了這是?」

  大楠看了看四周,警惕道:「這林子裡有人,而且不少,都是會武的。」

  玉溪皺眉,靜下心來掃了幾眼,這才發現這林子安靜的不像話,連一貫有的山雀聲兒都沒了。

  正常的林子哪裡會靜成這幅樣子,分明是有人染了血藏著呢!

  難怪他們越走笑意就越沉,也不說笑了,腳步都緊跟在她身邊兒,分明就是要護住她。

  這不露餡兒還好,一警惕起來,周圍殺氣漸濃,一陣風過,布衣身影刀光翻轉。

  八名素衣蒙面人就在跟前兒定下了腳,身影一現時,張九齡王九龍一個側身都把玉溪護在了身後。

  領頭的一名殺手向他們身後探了探,只看得見眉頭皺了皺,濃聲道:「王妃既然來了,怎麼不出來見一面?」

  聽著聲音不像是盛京人,倒像是關外的。也是,京城一兵一卒都記錄在冊,哪裡是隨隨便便能動的,自然要在外邊兒找人了。

  張九齡眼裡的憂慮加重了幾分,強撐笑意道:「她不是王妃,閣下認錯了。」

  果然,是衝著辮兒哥來的。

  他們一發現有人時就猜測到了必定與辮兒哥有關,護衛沒幾個,也不知道那邊兒怎麼樣了,這邊兒又有玉溪在,再怎麼心急如焚卻也不敢打草驚蛇。

  正打算不經意走小路繞回去,這些個天殺的就出來了。

  那人冷笑著,抬起了刀,道:「不是王妃需要你們送她離開?」

  他們這才明白,這些人遲遲不現身就是為了確定披風裡的是不是平西王妃。

  抓了平西王妃就等於抓住了雲磊的軟肋,再不然就是讓他們夫婦共赴黃泉。

  他們以為,雲磊會偷偷送走王妃,才兵分兩路防守。

  王九龍握緊了拳,道:「都說了她不是。」

  他雖然惱怒,但已經拿出了最大的修養來穩住呼吸說話了。

  世道蒼茫,人心不古。

  如今安邦定國的英雄都有人絞盡腦汁要殺,還不足夠讓人心灰意冷嗎?

  「你家先生就是這麼教你的嗎?」這人一步一步走近,冷笑著:「說起話來,都是這樣的態度?」

  「你什麼態度我就什麼態度。」王九龍側身上前,動手迎戰。

  其餘的七人一同上場,打得不可開交。可無論引劍,他們寧願身中數刀也不離開玉溪半步,將她護在了身後。

  平日裡嬉笑怒罵的少年霎時變得狠辣決然起來。

  轉身抬手,出掌振臂,打下一柄刀來。轉手一刃,刺入一人腹,斷一人臂,封一人喉。

  竹馬少年,並肩作戰。

  玉溪沒有哭喊慌亂,咬唇看著眼前兩個終日裡欺負自個兒,笑話自個兒的師哥正手握利刃浴血奮戰,遍體鱗傷。

  他們本可以突圍離去。

  他們本可以獨善其身。

  他們本可以安然無恙。

  是她,拖累了師哥。

  對方的死侍武功高強,他們要護著玉溪縱使傾盡全力也無法全身而退。

  眼看著對方才死了三人,他們已經精疲力盡,滿身傷痕了。

  兩人對視一眼,張九齡上前怒傷幾人,不要性命地攻擊著。

  王九龍微微收力,將玉溪護在身後,防守著,低聲急道:「往南跑就能下山,我們撐不了多久了,你快走!」

  辮兒哥那一準也不安全,不能讓她去送死,所幸讓她下山去。

  刺客衝著他們來的,只要他們死了,她應該就沒事。

  玉溪咬著唇,不挪動半分。

  「脫掉披風下山!」眼看著張九齡被刺殺了脊背,王九龍心下一急,道:「我們答應了老秦,喝你倆的喜酒,你一定得回去!」

  玉溪抬手重重地抹了把眼淚,濃聲道:「告訴他,下輩子也要娶我。」

  王九龍身子一僵,還沒來得及轉頭問她。

  她向後退了幾步,揚聲道:「我是平西王妃,就算死也要和王爺死在一起!」

  語罷,轉身往另一方向竭盡全力跑了出去。

  這頭殺手手裡動作都是一頓,留下兩人與張九齡王九龍周旋,剩下的三人追著玉溪的方向去了。

  張九齡受了重傷,被步步緊逼,根本抬不動腳去追,九龍衝過去一把扶住了他,殺了一名刺客。

  另一名殺手眼看他們就要倒下了,慢條斯理的動作,仿佛看著將死的獵物,慢慢走來,手起刀落。

  刀影恍惚。

  刺客倒下,羽箭正中胸口。

  是護衛,是二爺的護衛。他們急急聽見聲響急急趕來,幸好來得及時,稍緩一步可就壞了大事了!

  兩人急切的很,也沒心思問他們怎麼來。

  王九龍抓著一名護衛的手臂,急道:「快,快去追!就這個方向!」

  護衛們扶著他們,想把他們安全送離,張九齡捂住胸口的傷,濃聲道:「玉溪不會武功,你們快去啊!」

  護衛哪裡能拋下他們,趕緊兩人一個,半背半扶地帶著他們一塊往那趕去。

  梅嶺陡崖邊兒上,別無退路,唯有深淵。

  玉溪已經身中兩刀,腳步一軟,向崖邊倒去。

  若是,我死,他們就會收手了吧。

  只要她墜崖而死,不給他們拉下披風確認的機會;他們就會誤以為,任務完成,還能給二爺楊九他們爭取一些時間。反正身中兩刀,已經別無退路了…

  玉溪強撐著站了起身,站在崖邊飄搖欲墜。

  眼前的刺客又一步靠近了,正是要手起刀落致命一擊時。

  她腳步一轉,衣決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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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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