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夢(一百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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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師叛案塵埃落定,諸葛府也帶上老先生回了天津,臨行前二爺和少爺都去送了別;說到底,要沒有人家的鼎力相助,這一仗凶多吉少。

  等過了月末就是十二月了,這天兒也越來越冷了,算算日子不過半個月就是二爺生辰了,正好能叫上師兄弟能一塊樂呵樂呵;算是解一解這一整年的不痛快。

  年關將近,書院裡有不少事兒,少爺最近也是忙得很。一逮到二爺和陶陽有空閒的時候就把人往書院裡抓,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憋著想膩歪陶陽,這一會兒不見就不高興了,做什麼事兒都惦記人家。

  除了野心勃勃的太師,整頓了朝綱,清了一遍有異心的太師黨羽,皇帝也終於讓二爺歇息了。

  到書院來也就是幾兄弟一塊兒,沒什麼好累的,看著幫把手忙活忙活就是了,二爺倒是樂的輕鬆。

  這腿腳一直就沒好好養一頓,總是將好些的時候又出點事來,回歸都傷上加傷,總也沒好全。如今回了書院,正好歇著一頓,把腿傷養得好利索咯。

  楊九去看玉溪的次數越來越多,每回一回家就得和二爺說兩句,心裡頭就是難受得很。

  昨個兒兩人說著說著又說到了秦霄賢身上去了,一直到了後半夜,二爺揉揉楊九的臉側哄她早點睡下。

  他確實該找個合適得時機和老秦說說話了。

  九饢的心思最真,也看得最透。

  「玉溪瞞著,那是玉溪的心意。」

  「咱們幫她瞞著,那是喪良心。」

  「老秦早晚會知道,等他知道咱們都瞞著他,難道心裡會好受嗎?」

  「有那麼一天,玉溪就沒了。悄沒聲兒地就走了,老秦會嚇壞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一心一意等著玉溪好起來,挑個好日子,兩家結秦晉之好,兩人成親生子,就這麼圓滿地過一輩子。

  他還不知道,他的玉溪要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悄悄的走了;變成身側的風,耳畔的雨,眼前的雪,掌心的白月光。

  就是,不是她。

  二爺去了七堂,正吃過午飯也不著急去忙,幾人就坐一塊兒聊兩句。

  好像正說著什麼高興的事兒,大伙兒眼裡都帶著笑意。

  秦霄賢坐在正中間兒,抬眼見二爺來了,招招手請他快來坐會兒。

  二爺反而有些遲疑,一見了他,這腳步就頓了頓。

  有些話,真不知該從何說起啊。

  這要是個外人也就罷了,這要是個不相干的人該多好,偏偏都是他的手足弟兄。一起走過了那麼風雨,一起見了那麼多的鮮血淋漓。

  桐樹上積了雪,一陣風過掃落在了秦霄賢肩上。

  他喝了口燒酒,似乎不甚在意。

  二爺笑了笑,忽然放下了一些東西。道:「老秦,跟我進去拿點兒東西。」

  「行啊。」他一抬手,把剛續上的燒酒給喝乾淨了,起身彈了彈衣擺走了出來,像九齡他們喊了聲兒:「別喝完了啊,等著我點兒!」

  幾人在他背後鬧騰著,玩笑說喝個精光,半滴也不給他留著。

  他走在辮兒哥身側,兩人進了七堂書屋兒,裡頭正燃著碳火,暖洋洋的。

  「怎麼了,辮兒哥。」

  沒怎麼,只是有些事都該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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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溪每日喝藥的時辰都是定好的,趁著這兩天旋哥忙著,都改成了早晨。

  只要他出了門,她就自個兒在房裡忍著熬著,只要多撐些日子就好了。

  起碼,再多給自己爭取一些。

  幾天就好。

  秦霄賢回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其實也不算晚,但這冬日裡的盛京就是陰得快,這一過了午,眨個眼兒就落了幕。

  玉溪正倚靠在床邊,一頭青絲輕柔披肩。整個人瘦得不像話,這兩日更是嚴重,連眼窩都陷了下去,臉色倒是看不出來病況,有些畏寒的蒼白。

  她不知道秦霄賢在屋外站了多久,才深呼吸走了進來。只感覺他一進屋時,這渾身都帶著一股子風雪的寒氣。

  「你回來啦。」玉溪扯著嘴角笑了笑,向他伸出手。

  白玉青蔥,本是美詞。

  放到了她身上來就成了:蒼白得如同白玉一般,瘦弱得像青蔥一般。

  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攏進衣袖裡暖著。側過身坐上榻,擁著她靠在了自個兒胸膛上,雙臂收得十分緊。

  外衣上沾了碎雪,寒氣一下貼著玉溪後背透進了皮肉。

  她很累,閉著眼側過頭來在旋哥頸窩處蹭了蹭,道:「冷不冷?」

  她能感覺到他的喉嚨動了動,八成是要回答的,但最後又靜了下來。

  半晌,她才聽見頭頂一聲濃重的聲兒。

  「嗯。」

  「怎麼了?」她笑著,玩著他的手指。

  真好看,比好些姑娘的手都好看。纖細修長又白嫩,無論握筆作畫還是持槍上陣都是清秀惹眼的。

  「我們成親好不好。」他說。

  玉溪想抬頭看看他,問一句這話里的突然嗓音濃重是為了什麼,還有他胸膛微微顫抖又是什麼原因。

  但他一低頭又把她將要抬起的小腦袋給壓了下去了,雙臂又緊了些,倔強得有些不像他,只問著:「好不好。」

  好。

  當然好。

  一千一萬個好。

  「等我…等我好起來。」她又閉上了眼,像是有些困了:「好不好?」

  「不好。」他變得有些倔,不像往常一樣寵著她慣著她,反而生出了許多堅定來。就像個聽不進勸的孩子,鬧得很。

  「旋哥兒,你怎麼了。」這一次,問得連玉溪自己都有些慌亂,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來。

  「我病著呢。」

  「現在就很好。」他說:「穿你做的喜袍拜堂成親。」

  「我做過這個夢。」她笑得十分歡喜,眼睛彎彎得像半輪月。道:「你穿起來很好看,姑娘們都看呆了…」

  有些事兒啊,想想都讓人嘴角上揚。

  「你最好看,我要把你藏起來。」他說著,側過臉來在她唇角兒親了一下。

  你穿起來也好看,但我不讓別人看。

  藏起來,誰也不能惦記你,誰也不能傷害你,就留在我身邊;一生一世就好。

  直到臉側濕潤,玉溪抬手一觸,愣神兒一想,這指尖兒霎時就抖了起來。

  他握住了她的手,裹緊了被窩裡揉著,試圖溫暖。

  「旋哥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但這一開口,嗓子眼兒里就止不住地抖,字不成句。

  你別哭,我怕自己忍不住。

  一個人煎熬一點兒都不可怕,只要有個撐下去的信念,沒有什麼是熬不過去的。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他說。

  鄭重而認真。

  一字一句地說給她聽;其實他和其他人一樣,想要的真不多,只是想和心上人在一起。一人寵一人鬧,一人溺愛一人肆意,兩人白頭到老一塊兒走。

  僅此而已。

  沒有別的。

  她眼裡盛滿了水霧,笑得蒼白無力,說不清是歡喜還是悲戚,只覺得無奈而已。

  我一直想親眼看看你穿喜袍的樣子,又怕看了心裡難過,還是等我不在了你再穿,眼不見心不疼。

  「以後,不許做傻事。」她說。

  以後不許跳梅嶺,不管我在哪;你得要像現在這樣慣著我,依著我說的每句話。

  「什麼叫傻事。」他說著,但又是在問她,自顧自地呢喃著:「我愛你,也是傻事嗎。」

  不必先生費心教,我早就愛慘了。

  「是。」

  玉溪吸吸鼻子,側過身來擁抱他,正個臉兒都埋進了他胸膛里。

  「我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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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堂上喜燭成雙,樑上紅綢成鍛,你穿著我親手做的婚袍與一位好姑娘喜結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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