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馬(一百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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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老一輩兒說的話總是沒錯的,只要齊心協力沒什麼做不到的。

  齊心協力只能讓人走得更穩,實力才決定著能走多遠。

  少爺們一向勤奮也算聰穎,但總歸年輕,哪一個兒挑出來都是不過二十的少年郎;再如何勤奮,遇上了資歷深厚的前輩也是只能拱手道一聲賜教。

  四月詩文賽,并州趙家摘得桂冠。

  德雲書院,第二。

  這一行來的人不少,除了并州城還有臨城的五州府都來了,青年才俊不計其數,年紀都差不多,最大的也就而立之年,有幸同台切磋本就是一大幸事。

  并州趙家雖然算不上名門,但也是三代從文的書香門第,這一回上場的也不是趙家少爺而是趙家老爺的師父,代表趙家出場,拿下鰲頭。

  前頭那些個少年都輸了,唯有德雲書院走到了最後一場,雖然與魁首失之交臂但卻不失體面,贏得的聲明遠遠勝過魁首。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話都是安慰人的,但畢竟都是少年,與魁首失之交臂難免心裡失落。轉頭想想收拾下東西能回家了,這又覺得高興起來。

  九齡和大楠設的教壇已經結束,陶陽和少爺也上了台穩住了場子,閒著沒處納涼的人也都沒在出來鬧事了,這回的詩文賽也圓滿結束了。

  該回家了。

  小廝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明日就能動身回京,少爺們也都回了各自得寢屋歇著。

  「不要多想,咱們盡力了。」陶陽走到少爺身邊兒,揉揉他的耳垂。

  「我知道。」少爺笑笑,像是不大在意,燭影里垂下腦袋來,道:「是我技不如人,也是該的。」

  要說前輩,榕城百年的歷史出的人才還少嗎?那一場,德雲七堂名動北直隸。

  陶陽眼睫閃了閃,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自責。

  去年堂主領著七堂的人拿下了榕城魁首,三年前燒餅哥領著人去天津也拿下了魁首,在往前看岳師哥當年去江南也拿下了魁首。

  他沒有。

  他是郭家的少爺,未來的繼承人。

  「傻子。」陶陽淺笑,沒有半點嘲諷,滿是對他的心疼:「全力去做了,就足夠了。師哥們年紀大,經驗閱歷都高出許多。」

  「要不怎麼說是咱們師哥呢?可不得樣樣都頂好兒的。」

  「再說,師哥們回回應賽都是師父安排人去的,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飯。」

  「這一回,除了九齡和大楠,來的都是新學子。事出突然,咱們都沒準備。看看人家找來的都是大腕兒,輸給了師父輩兒的人,咱不丟人。」

  盡人事,聽天命。

  無愧於心,不負師長。

  「放心吧。」少爺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抱住了陶陽:「我都知道,沒往心裡去。」

  是啊,你說的對,我還年輕。——阿陶,你比我還小一歲啊。

  他比任何人多清楚。

  父親如果上台,是不需要排兵布陣的。

  陶陽上台,也是不需要準備的。

  他想快些長大,快些讓自己的肩膀厚重起來,快些讓師長們放心。

  「明兒就回家了。」陶陽拍了拍少爺的肩背,柔聲道:「早點歇著。」

  「好。」

  一腔孤勇是不足夠讓一個人長大的,起碼沒辦法獨立地長大。你需要的並不是堅強的後盾,是堅強的自己和溫暖的回報,無論何情何境不忘少年初心。

  師父當年也是一介白衣,無權無勢,甚至每日溫飽都有問題,京中世家人人看不上眼。一路走來實屬不易,初有名氣時甚至遭到世家排擠,盛京高門串通一氣非要治他於死地。

  這最後最後,他仍是走了過來,辦了德雲書院,養育了咱們這一幫孩子,讓咱們也能立於人前。

  古有文: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真正得勇士並非無所畏懼,而是明知前路坎坷,不見光影,仍舊不改初心,勇往直前。

  我的好少爺。

  「阿陶。」

  「嗯?」

  「阿陶。」

  「傻子。」

  「阿陶」

  陶陽下巴抵在少爺肩上,鄭重地說了一句:「我在。」

  「幸好你在。」少爺道。

  緊繃的那根弦兒終於鬆了下來,他埋在陶陽頸窩,輕輕在陶陽耳後蹭了蹭,溫順得像只兔子。

  其實他想聽的,只是你在。

  「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在。」陶陽道。

  從前在,如今在,以後在,一直在。——在你身邊兒陪著你。

  無論青山綠水讀書耕田,無論鮮衣怒馬逐夢少年,這俗世繁華無盡,不及你一簇翠竹刻我姓名。

  「是啊。」少爺忽然笑了,一種通透爽朗的笑,不再失落低眸的勉強。

  「有什麼比你好。」他道:「只要你在,怎麼著都行!」

  比起從前的生離死別,俗世的這些庸名煩擾都是雲煙,過了就過了,不念於心。

  眨眼前還一副心有千結的模樣,轉個頭的功夫就說起情話來了。

  陶陽被他給逗得好笑起來,白了他一眼,道:「差不多得了啊。」

  「真的!」這孩子氣得少爺又回來了,拉著陶陽的手一本正經的樣兒,道:「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陶陽無奈扶額,鬆開了懷抱轉身要去更衣。

  「阿陶。」少爺不放人,從背後抱住,也不再孩子氣:「一想到你在,我就覺得那些事兒都不重要了。」

  這一晚不短,少爺擁著陶陽說了好多話,從年幼同窗到並肩為王。

  這一晚不長,不過是一眨眼,天邊就泛起了魚肚白。

  他們睜開眼,也不再是德雲書院臨窗邊的聽學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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