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一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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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裡最適合賞景品茗了,茶會是一出又一出。二爺一向是少往外走的,大伙兒都被婉拒慣了也就見怪不怪了,加上楊九懷孕了,這就更不能強行厚著臉皮留人了。

  按著規矩,這有喜得等過了三個月穩了胎才能外傳。這頭二爺剛慶幸著三月胎穩,九饢身子也好了些,多愁善感的情緒也少了許多。

  沒等偷閒,外頭一聽說王妃有孕紛紛上門道喜,忙著接見不說,這庫房都堆不下那些禮了。

  茶會的帖子趕在這時候送來了,這回可都是些才子論道,二爺和堂主一個顧家一個顧家還得顧教壇,忙得不可開交。咱們大少爺可不能再躲懶了。

  一早拖拖拉拉的不願意出門,陶陽是罵了又罵。

  「說好的要去茶會。」陶陽無奈。

  「你又不去…」少爺低聲嘟囔著,一看陶陽眉心一蹙又要說他了,立馬改口,理直氣壯道:「我還說今兒要給小寶兒講文呢!」

  陶陽原本皺著的眉心舒展開來,被他給逗笑了,罵著:「你都是當師父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愛偷懶啊你!」

  小寶才多大?先薰陶幾年再說不遲。再說了,在家給小寶兒講文章那不就是要偷懶賴著不走嘛!

  這一天天的。

  「阿陶——」說著說著骨頭一軟,這就又往人家身上靠著。

  「聽話!」陶陽笑了笑,把少爺從椅上給拉了起來,道:「帶小寶一塊兒去。」

  這也算兩不耽誤了。

  陶陽心裡知道,少爺倒不是愛偷懶,只是想陪在他身邊兒而已。平日裡都忙著,難得有一日空閒還得去茶會,拿這難得的好日子去見那些不相干的外人。

  少爺乖乖起身,理了理衣領,拉著陶陽的袖口笑道:「那你別老想我啊。」

  聽聽這語氣。

  「放心吧,不想。」陶陽一本正經地點頭。

  「不行!」少爺一下就惱了,跺著腳氣得鼻孔冒煙:「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這不都你說的嗎。

  「哈哈哈——」陶陽是打小就是愛逗弄人玩兒的,也就是仗著人捨不得揍他了。

  「我想著你。」

  出個門至於嗎,還能把你忘了啊。

  「哼…」這還差不多,少爺嘟囔著:「那我不在,你要去哪兒啊。」

  難得你不去戲園子。

  唉,喝什麼茶,賽詩論賦自個兒過來啊!

  「最近好些名門望族都來家裡,辮兒哥忙著,我今兒有空閒就幫著接見。」陶陽道。

  盛京不缺名門,隨手拉一戶出來那不是高官就是皇親,輕易得罪不得,哪裡能隨意讓人帶著禮上門來在那干坐著。

  「好吧…」少爺聳拉著腦袋。

  「快去吧,順道兒去馮哥那把小寶帶上,有個伴兒你就高興了。」陶陽催促著,正把他往門外推。

  「去就去嘛…」少爺不打高興,就不喜歡陶陽這一副識禮懂事兒的樣子!

  你才是我選的伴兒,知不知道。

  陶陽拗不過他,陪著他一塊兒出了院子送上了馬車,看車駕漸遠了,這才收回目光作勢往回。

  府門前車駕不少,全是各府送來的東西,還有書院的青黛車駕也停在了一邊兒。

  算算日子,今兒應當就是書院來領例銀的日子,這一整月里吃喝穿用可就指著這呢。

  管家正點了東西要往裡送,這頭又來了一駕新的馬車,看樣子是走不開了。

  陶陽笑著:「給我吧。」

  閒著也是閒著,點清楚了給送到二爺院兒里也就幾步的事兒。

  一揮手,陶陽身邊兒的三兩小廝就去接過了禮盒,管家拱手謝了謝就交了過去。

  陶陽輕提月牙白袍,跨過門檻繞過影壁,往後院二爺住處去。

  經過和暉堂時見二爺院兒里的小廝都守在外面聊著,陶陽一想,八成是楊九來看師娘了吧。

  小廝守院,侍婢貼身。

  這也正好,還省了一段路,陶陽領著人帶著禮進了和暉堂。

  沒走兩步,裡頭說笑聲兒就進了耳。

  倒也不算大聲喧譁,院子人不多,本就靜,陶陽自小耳力過人,聽得也更清些。

  「王妃可好福氣了呢,連陛下都賞賜了,還有公主府一早也送了,這滿京城找的出幾家這樣兒的?」

  楊九是剛從裡頭出來沒多久,在院兒里賞花透氣。她一向是寬厚的人,婢子們說起話來也輕快些。

  這就聊了起來。

  「等小世子出生了,一定更隆重!」

  「是啊,這可是小王爺,除了皇子們,還有誰能比?」

  楊九靜靜聽著,覺著自己生孩子,反而這些小丫頭比她還上心。

  之所以出來呢,是因為裡頭沒什麼好玩兒的,趕上書院的管家來找師娘領例銀,還得把上個月的開支報一報,沒半個時辰也閒不下來,索性就出來了。

  院兒里站著的,還有一塊兒來的莊兒,守在門口。

  婢子年紀都不大,兩句話就聊上了。原本楊九也沒往心裡去,聽她們閒聊就是。

  只是你欲清粥小菜度俗日,人家非要濁酒惡肉強敬你。

  「我聽說啊,從前公主喜歡二爺呢!」莊兒滴溜著大眼睛,十分無害:「二爺當時要是當了駙馬,那這小王爺也算半個皇子了!」

  公主喜歡二爺,那是幾年前的事兒,人盡皆知。只是當時二爺與楊九定親了,堅定不移,這才作罷。

  盛京多得是喜歡二爺的,有什麼可稀奇的。

  院子裡的丫頭一怔,不知這話該怎麼接,怯生生地看了眼楊九,隨即給莊兒皺眉搖了搖頭。

  這莊兒就像沒看到似得,對著楊九道:「王妃好福氣,嫁給了二爺,當了一品王妃。不像我,自幼跟師傅學藝吃盡了苦頭。」

  這話說的沒半點城府啊,這不就是十三歲的毫無心機的小姑娘說得出來的嘛:你看,你是蘇州人,我是并州人。你從小和大先生學藝,我從小也學藝,你就是好啊,攀上了高枝頭當了王妃。

  你的一切都是攀附二爺來的。

  就這點兒意思了,多好說,兩句話的事兒可不就聽明白了。

  這話音剛落,和暉堂向外的一條青竹巷拐角兒就走出了一個人。

  「掌嘴。」陶陽冷聲。

  身旁小廝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脾性,放下了禮盒,上前兩步就打了起來。

  清脆悅耳。

  從進和暉堂院兒門,踩上這鵝卵石路時,一步一句話,字字都傳進了他耳朵里。

  原本覺得也沒什麼,最後一句當真是把他給惹惱了!

  要是辮兒哥在,這小丫頭命也別想要了。

  莊兒一見陶陽眼眸一縮,分明就是又驚又慌的神情。萬萬沒想到,二爺不在,少爺不在,這陶陽來了。

  她神思清醒過來時,是伴隨著臉側一聲疊一聲的巴掌響兒。

  臉上泛起紅印兒時,小廝停下了。

  陶陽現在她面前,並不魁梧的身形卻無形中滿是壓力,道:「知道錯哪兒了嗎。」

  「我…」莊兒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我說錯話兒了…」

  何止說錯,你連自稱「我」的資格都沒有。

  「公主身份尊貴,豈容你放肆!」陶陽背手而立,活脫脫一個當家的主兒。

  道:「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議論公主與皇嗣,幾顆腦袋夠砍的?」

  有時候,話兒里兩頭包,這哪頭重可得拿緊咯。

  「再有下回,你就上大貞觀住兩天!」

  每家每戶都有教習婆婆,僕婢進了門先是一通訓教,規矩都說明白了。小錯呢也就是打幾板子再不然趕出去,像那些豬油蒙了心,背主求榮殺人放火的,造了孽犯了大錯的,個個兒都得仔細皮了。

  大貞觀是專設處置女犯的,進去的沒一個能好好出來,三十七道酷刑,不死也得脫層皮。

  莊兒嚇得發抖,跪在地上磕頭。

  陶陽讓人把她拉出去,眼不見心不煩。轉過頭來看楊九,低著頭安靜得很。

  她一直是小霸王的,但也確實只在二爺一人面前放低了自個兒。

  楊九不是玉溪,不會伶牙俐齒,不動聲色地還擊;楊九不是余荌,不會坦率耿直地動手雪恨。

  她只是楊九。

  蘇州楊家九小姐。

  德雲書院小女徒。

  她有時也會玩笑地鬧兩下子,對著二爺沒事兒就說說:東邊兒那家姑娘偷看你,西邊兒那家姑娘送東西。

  因為楊九知道,二爺心裡有她。

  但她聽了莊兒的話,沒有氣惱也沒有羞愧,只覺得心裡一空,那多愁善感的心思又湧上了心頭。

  當年就許多人說了,說她配不上二爺。

  如今倒是改口了,說她攀附權貴。

  是啊,出身不如人,才學不如人,聲名也不如人,可不就招人妒恨了嗎。

  其實楊九知道,外頭這樣的人,太多太多了。

  陶陽眼睫閃了閃,扯出笑來:「別想多,兩口子的事兒,外人管不著。」

  是啊,外人。

  楊九勉強笑了笑,算是應和了。——看看陶陽,他和大林才是真的不容易。

  這麼想想也就沒什麼可難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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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兩口子的事兒,你管著管不著啊?哪兒涼快哪待著去!」

  這樣的話,辮兒哥也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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