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不為多情傷(一百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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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天剛黑下,大楠不在,九良也陪堂主也忙著這兩日設教事宜,二爺如今可是寸步不離地陪著媳婦兒就更不用說了。

  張九齡正閒著無趣,拉上少爺就一塊兒找老秦喝酒去了。

  陶陽今兒園子有事,得忙活兒晚些,那麼早回家也見不著人。

  老秦這些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心,每日聽聽課,不看書也不跟著出門設教了,一閒下來就上酒樓喝酒。

  師父也不責罵,兄弟們得空就陪著;書院上下就數他最清閒逍遙了。

  五月將過,這六月的桐花可是開得最盛。

  屆時滿院桐花香甜,他們又能在桐樹下飲酒嬉笑,一如往日。

  故景如初,只是少年不復。

  只是這一回,九齡和少爺沒在三慶酒樓找到他,書院和後山也都不見人。

  小廝出去尋了一圈兒,回來稟告說人在吟風樓里喝酒呢,從下午開始喝了大半天,這會兒人都有些暈暈乎乎的。

  吟風樓是盛京有名的尋歡樓,既不是酒樓但也不是青樓,就是喝酒唱曲賞舞。裡頭的姑娘長得個兒頂個兒的好看,有些還是小州府落魄的小姐來的,都讀過書,說起話來文靜嫻雅遠不是尋常的青樓女子比得上得。

  秦霄賢從前也會和上幾個師兄弟在這小座一會兒,聽聽曲兒什麼的也就走了,從沒有帶過這麼長時間。

  張九齡聽了,當下就和少爺趕了過去。

  吟風樓賣藝不賣身不假,但這陪酒划拳可是樣樣齊全,天天呆在這兒像什麼話。閒來小聚,幾人在閣樓上看個演舞聽個曲兒倒不錯,但這一個人喝悶酒可不就會有幾個姑娘作陪嗎?萬一這要是酒後胡鬧,還真從這娶一個回去嗎!

  兩人腳步不停,片刻就趕到了。

  進了吟風樓,老闆娘諂媚的笑就迎了上來,一身刺鼻的脂粉味兒熏得少爺往後退了兩步。

  小廝上前攔住了欺身上來的老闆娘,正色道:「我們爺是來找人的。」

  「知道了!」老闆娘白了眼小廝,癟著嘴似乎有些不高興,道:「找秦小爺呢吧,二樓左邊兒第三間!」

  誰還不認識德雲的少爺了,這臭脾氣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軟硬不吃!老闆娘這才生了氣,看那著急火燎的樣兒,她吟風樓又不是天牢,還能給人弄死啊?

  上樓尋人,徑直推開房門而入。

  屋裡沒有旁人就是一個抱琵琶的姑娘坐在秦霄賢對面兒,看著年紀也不大,穿著素色衣裳,眉眼裡透出一股伶俐勁兒。

  秦霄賢喝得有些多了,趴在桌邊兒紅著眼看她,見九齡和少爺來了也不動。

  少爺皺著眉,有些心疼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氣惱,道:「我們回家。」

  「來,起來。」九齡跟著上前,兩人一前一後扶起了老秦。

  他早就喝得爛醉,腳跟無力,整個人的力都靠在他們倆身上。

  幾位爺穿著都不是一般人,看著又年輕,這丫頭老早就打聽清楚了,德雲書院赫赫有名,裡頭的少爺自然也不差。

  一見少爺們要走,丫頭抱著琵琶就站了起來,不敢再坐。

  看那一副故作穩重的樣子,怯生生里又硬撐著一股勇氣;老秦一下就笑了出來,抬著有些無力的手指了指。

  笑道:「爺明兒再聽你唱。」

  人都站不穩了,嗓子也是干啞得很,聽不清字眼兒,整個人混沌得很。

  少爺皺了眉,與張九齡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近來實在是忙,大伙兒都把他先給放下了,一聽這話就是常來。

  三人還沒來得及轉身,丫頭噗通一聲兒就跪在了地上,霎時淚眼婆娑。

  「爺——」聲音甜糯,是個好嗓子。

  「您要是真心疼小奴就帶我走吧。」

  這一哭起來,聽著都讓人心疼。

  「您這幾日都連著聽小奴彈琵琶唱曲,不像旁的人,總是仗勢欺人,動手調戲。小奴知道您是好人,您救救我吧…」

  「小奴家境貧寒,被父親賣進了這吟風樓實在是無可奈何啊。您若是喜歡,請您帶小奴走吧,小奴給您彈一輩子得琵琶。」

  這丫頭哭得傷心,說的真誠,放下了琵琶跪著磕了好幾個響頭。

  秦霄賢還是那樣子,醉酒紅眸,神志不清,只是一昧地沖這丫頭笑著,活脫脫一個爛醉鬼。

  「爺明兒再來聽你唱…」

  他笑著。

  少爺與九齡一使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撐扶著就把他抗出了門,下樓。

  出了吟風樓直接就丟上馬車,小廝趕著回了書院。

  出來匆忙,馬車上也沒有什麼可醒酒的茶湯,九齡倒了水浸濕帕子給他擦了擦通紅滾燙的臉。

  都有些分不清是醉酒的滾燙還是發燒的灼熱,但清楚他難受。

  少爺扶起了他,給他餵了水。

  嘆了口氣,不知失望還是無奈,搖了搖頭。

  到書院時,他已經好了許多,起碼安安靜靜地不在笑呵呵地說著模糊不清的字。

  少爺和九齡扶著他回了七堂,這夜風一吹讓人一下清醒幾分,打了個激靈。

  剛進北苑,三人就遇上了郭府的小廝,看起來著急得很,像是剛從裡面找什麼人出來。

  小廝看清來人,一下就舒了口氣,行禮,向張九齡道:「爺,二爺正找您呢!」

  這通找啊,愣是沒見著人!

  「師哥?」張九齡一愣,這麼晚了難道還有什麼要緊事兒?想想辮兒哥也從來沒有這麼晚找過他,側過頭來看了眼老秦。

  「去吧。」少爺道。

  「老舅找你一定有事。」

  「老秦就交給我了。」少爺笑了笑,示意他快去吧。

  張九齡點點頭,示意小廝過來接手扶著點兒,隨即轉身向外。

  少爺扶著老秦回了清宵閣,上了樓把他扶到長椅上一趟,讓小廝去後廚給他端點醒酒湯來。

  閣樓還是閣樓,只是桌案上的書已經積了灰,牆上的畫兒也變得舊了。

  少爺嘆了口氣,蹲下身來看著有些昏沉的老秦,道:「你要是喜歡,明兒我讓人贖回那唱曲兒的丫頭,回來給你彈琵琶。但進你家門,可是不行的。」

  剪窗向外,夜風徐徐。

  屋裡很安靜,只有他們兄弟兩人,夜風一卷這窗邊兒的輕紗就掃過了他的胸膛,還帶著風中的花香掃過鼻息。

  老秦忽地笑了,眉眼彎彎。

  「她會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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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非花霧非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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