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候(一百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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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時,盛京就開始熱鬧了起來;一是中秋節要到了,再就是陛下壽誕之日就在中秋。

  本就是一家團圓的好日子,外出遊學的學子,京外駐地的官員都尋著空閒回一趟;只要在家,這心裡頭才算是安定,就是沒住幾天也是高興的,算是給後半年圖個好兒。

  半個月一晃就過,盛京的酒樓高台都讓人給定下了;這普天同慶的日子,爭占酒樓玩月是必不可少的了。

  陛下有旨,休沐一日。

  難得二爺不用早朝,楊九原本正樂著,連今兒上哪去玩兒都想好了。只是這話還沒出口,早起一看院門外居然多了幾個軍營里的小將;董九涵一身鐵甲,腰挎金刀。

  二爺出門一向是有人護著的,董九涵更是寸步不離地跟在身旁;但是除了董九涵,其他人從沒進過內宅,更不用說守在院門口了。

  上回這樣的場面兒還是太師謀反的時候。

  楊九心下一沉,轉身走進內室;二爺正在屏風後頭更衣,穿的不是平日裡的湖水藍袍子,換一身黑袍繡金紋兒的袍子。

  這是和王袍一塊兒做的,用銀絲線挑的料子,日頭底下閃著光亮;尋常他是不穿的,一穿必定是進宮陪同聖上用膳或是見幾位元老忠臣。

  「辮兒哥…」楊九站在屏風處,心頭不安跟著連嗓音都有些顫。

  「嗯?」二爺轉手套上外衣,轉過身來沖她笑:「怎麼?」

  楊九皺著眉,攥緊了衣角兒不說話。

  「沒事兒。」二爺走進,笑得如沐春風;抬手在楊九鼻翼上擰了一把,道:「今兒不能陪你出門了,在家等著我。」

  「你和我說實話,到底怎麼了?」楊九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副不說明白不放他走的樣兒。

  外邊兒的日頭漸盛,院子裡都是陽光穿透楊樹葉兒落下的剪影兒。

  九涵往裡走了幾步,在樹下止步看著二爺,似乎在等命令。

  二爺笑著,沖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先等著。

  「我今兒說不準得進宮一趟,先穿著省得回來換衣裳。」他說。

  「我沒問這個!」楊九急道。

  這身袍子是個什麼意思她還能不知道嗎。

  「處置幾個不好的人。」二爺說,捧著楊九因為懷孕而胖了一圈的臉,笑道:「沒什麼危險,不用擔心。」

  「九涵和我一起去。」

  兩人對視了許久,二爺仍舊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楊九轉頭看了眼屋門兒外楊樹下的董九涵。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楊九問。

  眉頭仍舊皺著,眉眼流露的不安。

  楊九了解他,正因為他太過於在乎這個家,太過於在乎她,所以總是自個兒憋著不說想在背後處理好所有的事兒。

  董九涵一直跟著他,親如兄弟寸步不離,是他的左膀右臂;太師謀逆時,他帶走了所有能戰的人,獨獨把董九涵留守郭府。

  這一回,他沒有。

  楊九信的不是他輕快的一句:不危險。

  信的是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把董九涵帶走了,算是對她的一份安慰與承諾;承諾一定會平安歸來。

  二爺側著身避開了楊九的肚子,輕輕抱了抱,道:「晚飯一定回家來吃。」

  楊九鼻子又一酸。

  當年她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徒,二爺也只是辮兒哥哥;他會教她唱《鎖麟囊》,兩人閒來無事就上書院和孟哥兒他們喝喝酒,說笑玩鬧。

  像玉溪的那幅良辰美景圖。

  「我和寶寶在家等你。」楊九說。

  寶寶。

  以後她會和寶寶一起膩咕他。

  二爺心裡一暖,像是青湖水面兒打了片落葉來,水波溫和輕柔地盪開一圈又一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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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吃過了飯,眼看午時後,日頭漸偏了山,二爺哄著楊九睡一會兒才悄沒聲兒出了院兒。

  董九涵等了許久,額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看不出是夏燥還是心頭多思。

  「走吧。」二爺轉手一打摺扇,儒雅中跟著武將的那股子氣宇軒昂。

  「哥。」

  董九涵跟在他身旁半步之距。

  「要不您別去了,我帶人去就成!」

  二爺被這話給逗樂了,轉手合扇一抬臂就結結實實地往董九涵頭上打下:「你個豬腦袋!」

  「我要不去,人家能來找你?」

  「哥!」看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董九涵急得想跺腳兒:「沒有您這樣兒的!」

  「知道人家謀劃著名要來刺殺,還上趕著送上去讓人殺!」

  「說這些廢話頂什麼用!」二爺眼眸一橫,故意凶了句:「你不是在呢嗎?」

  「這點兒出息!」

  董九涵又氣又急,可張張嘴有想不出什麼話來辯駁自家爺。

  都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若是只有他董九涵自個兒,他鐵骨錚錚有什麼可怕的;只是二爺的身子和腿腳再不能出意外了,萬一打鬥中有所損傷豈不是得不償失。

  二爺眉眼含笑,像是赴宴一般輕快又像是面聖一般腳步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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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緊的,爺還要回來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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