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2章 不死心的對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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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依扎騎著棗紅馬跑了兩圈,累了,從馬背上滑下來,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珠。

  趙玲兒遞給她一碗奶茶,她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後用手背一擦嘴,咧嘴笑了。

  「爺爺,我以後能常來嗎?」她仰著頭看楊革勇。

  楊革勇蹲下來,跟她平視。「能。你想來就來。這馬場,什麼時候都歡迎你。」

  「那我能騎那匹白馬嗎?」

  楊革勇看了葉雨澤一眼。葉雨澤笑了。

  「能。白馬脾氣好,不會摔你。」

  熱依扎高興得跳了起來,跑到白馬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白馬打了個響鼻,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她咯咯地笑,笑聲清脆得像山澗里的溪水。

  葉雨澤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哈薩克小姑娘,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多少年前,銀花也是這樣笑的。

  那時候他剛來基建連,她扎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棉襖,站在戈壁灘上,風吹得她睜不開眼,但她笑得很大聲。

  時間過得真快。

  楊革勇站起來,走到葉雨澤身邊。「想什麼呢?」

  「想銀花。」

  「嗯。」

  楊革勇沉默了一下。「我們這輩子都有忘不掉的事兒,可忘不掉又能怎麼樣呢?」

  葉雨澤沒說話。他看著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熱依扎騎了一圈白馬,跑回來,從馬背上跳下來。

  「爺爺,我該回去了。阿爸說中午要帶我去鎮上買東西。」

  「行。你回去。」楊革勇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路上吃。」

  熱依扎接過巧克力,塞進口袋裡,翻身上了棗紅馬。

  她騎著馬,慢慢地走出馬場,走出院子,走上那條通往南邊牧場的小路。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葉雨澤和楊革勇站在馬場邊上,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山腳下的那片草場裡。

  「老楊,」葉雨澤說,「你說,熱依扎長大了,還會記得今天嗎?」

  楊革勇想了想。「會。她記得的不是我們。是這匹馬,是這塊巧克力,是這片草原。這些東西,會跟著她一輩子。」

  葉雨澤點了點頭。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玉娥和趙玲兒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曬著太陽。看到他們走過來,玉娥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餓了吧?回去吃飯。」

  「吃啥?」楊革勇問。

  「手抓飯。趙玲兒做的。」

  楊革勇看了趙玲兒一眼。趙玲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最愛吃的。放了葡萄乾和杏仁。」

  楊革勇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四個人上了車,往軍墾城開。車子在戈壁灘上行駛,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遠處是天山的雪峰。

  葉雨澤坐在前排,閉著眼睛。玉娥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

  「老葉,」楊革勇突然開口,「你多久沒去看韓曉靜了?」

  葉雨澤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突然提她?」

  「不是突然。是一直想問。」

  楊革勇從口袋裡掏出菸斗,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韓曉靜那個人,你不去看她,她也不會來看你。」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她知道我忙。」

  「忙?你一個退休老頭,忙什麼?」

  葉雨澤沒回答。他看著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把沙礫吹起來,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韓曉靜。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面前提起了。

  但這個名字,一直在他心裡。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心,是那種埋在深處、偶爾會疼一下的心。

  他們之間的故事,說來話長,又長又亂,亂到連他自己有時候都理不清。

  韓曉靜是韓家的女兒,軍情部門退休高官。她掌握的秘密,比絕大多數人都多。

  沒人敢輕視她,不是因為她有權——她的級別其實不高——

  是因為她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有些人晚上睡不著覺。

  她也是葉雨澤的情人。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楊革勇是一個,玉娥是一個——

  玉娥知道,但她從來不說。不是不介意,是不想計較。因為她知道,葉雨澤心裡有家的人,是她就夠了。

  韓曉靜為葉雨澤生過一個兒子,叫韓葉。韓葉沒有跟葉雨澤姓,也沒有跟韓曉靜姓「葉」或「韓」,而是姓了「韓」。

  因為韓曉靜把韓葉交給了她不能生育的弟弟和弟媳——葉雨季。

  葉雨季是葉家的女兒,葉雨澤的妹妹。所以她既是韓葉的姑姑,又是他的養母。

  韓葉就這樣在韓家長大,姓了韓,但骨子裡流著葉家的血。

  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了。葉雨季不說,韓曉靜不說,葉雨澤更不說。

  韓葉自己也不知道。他以為自己是韓家的兒子,以為葉雨季是他的親生母親。

  葉雨澤每年會去看韓葉幾次。不是以父親的身份,是以舅舅的身份。

  他坐在韓葉對面,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翻湧著說不出口的話。但他從來沒有說出來過。有些話,說出來就是災難。

  「老楊,」葉雨澤終於開口,「韓曉靜最近在查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人在查葉家的底。」

  楊革勇的眉頭皺了起來。「誰?」

  「不知道。但她說了,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系統。有人在用整個系統的力量,在查葉家。」

  車裡安靜了幾秒。玉娥握緊了葉雨澤的手。趙玲兒看著窗外,假裝沒聽到。

  「系統?」楊革勇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什麼系統?」

  「不知道。她說,她還在查。」

  楊革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菸斗,這次他沒有猶豫,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裡瀰漫開來,嗆得玉娥咳了兩聲,但他沒有掐滅。

  「老葉,」他說,「你怕不怕?」

  葉雨澤看著他,笑了。

  「不怕。因為葉家的底,是乾淨的。查一萬遍,也是乾淨的。」

  楊革勇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車窗縫隙里磕了磕菸灰。

  「乾淨是乾淨。但有些人,不是要找你的髒,是要把你的乾淨說成髒。這個,你防不住。」

  葉雨澤沒說話。他知道楊革勇說得對。有些事,不是你做沒做的問題,是別人想不想說的問題。

  想做的人,總能找到理由。不想做的人,你給他理由他也不做。

  車子開進了軍墾城。街道兩旁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乾枯的手指。

  但葉雨澤知道,再過幾個月,它們就會發芽,長出新的葉子。

  葉家別墅的院子裡,那棵杏樹還站著。枝丫光禿禿的,但樹皮光滑,泛著深褐色的光。

  葉雨澤下了車,走到杏樹前面,伸出手,摸了摸樹幹。

  粗糙,冰涼,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度。

  這棵樹,是他父親種的。一個杏核,埋在土裡,幾十年長成了碗口粗。樹還在,種樹的人已經在療養院。

  但種樹的人說過一句話,葉雨澤記了一輩子——

  「人活著,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後來的人,有樹蔭可以乘涼。」

  他把這句話,記了一輩子。也做了一輩子。

  手機響了。是葉風。

  「爸。韓曉靜打電話來了。她說,查葉家的人,查到了。」

  葉雨澤的手緊了緊。「誰?」

  「一個你不認識的人。但你知道他背後是誰。」

  「誰?」

  葉風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葉雨澤聽完,沉默了很久。

  「爸,」葉風的聲音低下來,「這個人,你動不了。」

  「我知道。」

  「那怎麼辦?」

  葉雨澤看著那棵杏樹,看著光禿禿的枝丫。

  「不動。等。」

  「等什麼?」

  「等他動。他動了,就有破綻。有破綻,就能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等。」

  掛了電話,葉雨澤站在杏樹下面,站了很久。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玉娥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怎麼了?」

  「沒怎麼。」

  「你騙我。」

  葉雨澤轉過頭,看著她。玉娥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皺紋很深,但眼睛還是亮的。

  「玉娥,」他說,「你跟著我,苦了一輩子。」

  玉娥握住他的手。「不苦。跟著你,我不苦。」

  葉雨澤的眼眶紅了。

  「走吧,」玉娥拉著他的手,「進去吃飯。手抓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個人慢慢地走進屋裡。身後,那棵杏樹在風中輕輕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倫敦,東區碼頭,同一天下午。

  楊成龍從杭州回來了。他在杭州待了五天,把工商、稅務的事跑了個遍。

  腿跑細了,嘴磨破了,但手續辦下來了。

  「天馬」的質檢報告、稅務登記、商標註冊,一樣不少,全部合規。

  林晚晚在機場送他的時候,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的哭。

  「楊成龍,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很快是多久?」

  「一個月。」

  「你上次也說一個月。」

  楊成龍撓了撓頭。「這次是真的。」

  林晚晚擦了擦眼淚,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哭嗎?」

  「為什麼?」

  「不是因為你走了。是因為你來了,又走了。你來了,我就覺得有人撐著。你走了,我又要一個人扛了。」

  楊成龍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晚晚,等我畢業了,我就回來。不走了。」

  林晚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行。我等你。」

  楊成龍坐在「基石與翅膀」的辦公室里,把杭州的事跟葉歸根說了一遍。葉歸根聽完,點了點頭。

  「工商稅務的事,解決了就好。但王建國那邊,還沒完。」

  楊成龍看著他。「你查到了什麼?」

  「王建國在香港,沒有閒著。他在跟幾個人吃飯。這幾個人,你都認識。」

  「誰?」

  葉歸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裡有三個人,坐在一張圓桌旁,舉著酒杯。

  一個楊成龍認識——王建國。另外兩個,楊成龍也認識——劉子軒的父親,劉老闆。還有一個,楊成龍沒見過,但葉歸根認識。

  「這個人是誰?」楊成龍指著照片裡那個陌生的面孔。

  「王氏集團的大公子。王建國的侄子。你猜他叫什麼?」

  「叫什麼?」

  「王嘉銘。」

  楊成龍愣了一下。「王嘉銘?他不是在倫敦養病嗎?怎麼在香港?」

  葉歸根把照片收起來。「他的病好了。或者說,他的病沒好,但他的野心好了。」

  楊成龍攥緊了拳頭。「所以,王建國、劉老闆、王嘉銘——這三個人,又攪到一起了?」

  「對。但不是為了搞『天馬』。是為了搞你爺爺的油田。」

  楊成龍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劉老闆不是已經認慫了嗎?怎麼又來了?」

  「認慫是一時的。利益是永遠的。油田在那裡,每年產出幾百萬噸原油。幾十億美金的利潤。」

  「認一次慫,損失一千萬。不認慫,損失幾十億。劉老闆不傻。」

  楊成龍停下來,看著葉歸根。「那怎麼辦?」

  葉歸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不急。他們在香港,我們在倫敦。隔著一萬公里。他們動不了你爺爺的油田。」

  「因為他們動不了你爺爺。你爺爺背後,有你爸,有你二叔,有你三叔,有你四爺爺,有韓曉靜,有王紅花。整個軍墾城,都是你爺爺的靠山。」

  楊成龍看著他。「那你呢?你靠誰?」

  葉歸根笑了。「我靠我自己。」

  楊成龍也笑了。「你這個人,什麼都靠不住,就靠得住自己。」

  「那當然。」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濛濛的,流速很慢。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歸根,」楊成龍突然說,「你說,王嘉銘為什麼要搞你們葉家?」

  葉歸根想了想。「不是搞葉家。是搞我的三爺爺。」

  「為什麼?」

  「因為我三爺爺的發動機,斷了他的財路。」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葉歸根站起來,走到窗前。「王氏集團在歐洲最大的業務,不是貿易,不是金融。是航空零部件。」

  「他們給空客供貨,給波音供貨,給羅爾斯·羅伊斯供貨。每年幾十億歐元的定單。」

  他轉過身,看著楊成龍,「『天山』發動機一旦量產,華夏的飛機就不用再買西方的發動機了。」

  「西方的發動機賣不出去了,航空零部件的訂單就會減少。王氏集團的生意,就會縮水。」

  楊成龍的腦子轉了一下。「所以,王建國搞『天馬』,不是真的想搞『天馬』。是想搞你爺爺。搞你爺爺,是為了阻止『天山』發動機量產?」

  葉歸根點了點頭。「你終於想通了。」

  楊成龍沉默了很久。

  「歸根,你爺爺知道嗎?」

  「知道。」

  「他怎麼說?」

  葉歸根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說,讓他搞。」

  「讓他搞?」

  「對。讓他搞。搞到最後,他自己會垮。」

  楊成龍看著他,心裡突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佩服,不是擔心,是一種——安全感。

  站在葉歸根身邊,他覺得自己不會被任何人打倒。不是因為葉歸根有多強,是因為葉歸根背後,有一個打不垮的家族。

  那個家族,叫葉家。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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