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1章 黃昏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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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米麗注意到楊革勇,是在那個星期三的傍晚。不是刻意注意,是不小心撞上的。

  她從材料實驗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好的塗層分析報告,低著頭邊走邊看,走到研發所門口的時候,一頭撞在了楊革勇身上。

  老頭正站在門口抽菸,菸灰掉在軍大衣的前襟上,燒出一個小洞,他渾然不覺。艾米麗的報告散了一地,紙張在風裡翻飛,有幾張被吹到了院子裡。

  「對不起!對不起!」艾米麗蹲下來撿。

  楊革勇沒動。他把煙叼在嘴裡,低頭看著這個蹲在地上的米國女人。她的棕色頭髮紮成馬尾,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胸前別著FAA的徽章。

  她撿紙的動作很急,像是在搶救什麼珍貴的東西。

  「急什麼?」楊革勇蹲下來,幫她撿。他的手很大,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那是馬場幹活留下的,洗不掉,他也不洗。他撿紙的動作很慢,但很穩,一張一張地撿起來,摞整齊,遞給她。

  艾米麗接過來,抬起頭,看著這個老人。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不是年輕人那種亮,是另一種。看過了風沙、見過了生死、什麼都打不垮的那種亮。

  「謝謝。」艾米麗站起來。

  「你是FAA那個女的?」

  「艾米麗。我叫艾米麗。」

  楊革勇把煙掐滅在鞋底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幾點了?」

  艾米麗看了一眼手錶。「六點二十。」

  「六點二十了還不吃飯?」

  「不餓。」

  「不餓也得吃。胃餓壞了,誰賠?」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食堂關門了。我家有奶茶,喝不喝?」

  艾米麗猶豫了一秒。「喝。」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答應了。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餓了,也許是她來軍墾城這麼久,還沒有去過當地人的家裡,也許是這個老人身上的某種東西,讓她說不出「不」。

  那種東西不是威嚴,是塌實。像戈壁灘上的石頭,你踩上去,它不會陷,不會滑,不會碎。你信它,它就撐著你。你不信它,它也撐著你。它不管你的信不信。

  楊革勇的家在老城區,離研發所不遠,走路一刻鐘。一棟別墅,院子不大,種著一棵棗樹,樹幹歪歪扭扭的,但結的棗不少,青的紅的掛了一樹。

  樹下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楊革勇推開門,院子裡有一隻貓,黃色的,懶洋洋地趴在台階上,看到有人進來,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了。

  「坐。」楊革勇指了指石椅,自己進了屋。艾米麗坐下來,看著那棵棗樹。棗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晃,陽光從葉子的縫隙漏下來,在石桌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遠處,天山在暮色中變成了深藍色,像一把倒插在天邊的刀。她聽到屋裡傳來聲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水龍頭的流水聲,煤氣灶的點火聲。

  過了一會兒,楊革勇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了。托盤上放著一碗奶茶、一碗酸奶、一碟饢、一碟果醬。果醬是杏子醬,自家熬的,顏色金黃透亮。

  「吃。」楊革勇把托盤放在石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的奶茶碗喝了一口。

  艾米麗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鹹的,燙的,奶腥味比食堂的淡。不知道是馬師傅改了配方,還是楊革勇家的奶茶不一樣。

  「好喝?」

  「好喝。」

  楊革勇放下碗。「好喝就多喝。管夠。」

  艾米麗掰了一塊饢,蘸了一點杏子醬,放進嘴裡。饢是涼的,但杏子醬是甜的,甜得剛好,不齁。她嚼著饢,看著楊革勇。他也看著她。

  「你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沒結婚?」

  「沒有。」

  「有男朋友?」

  「沒有。」

  楊革勇點了點頭。「三十四,不小了。該找了。」

  艾米麗笑了笑,沒有接話。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在華盛頓,沒有人這樣跟她說話。

  同事們不問她私生活,朋友不催她結婚,父母也不再催了——催了很多年,催不動,不催了。

  在華盛頓,三十四歲不結婚很正常。在軍墾城,三十四歲不結婚,大概不正常。

  「你來軍墾城,習慣嗎?」

  「還行。」

  「還行就是不行。」

  楊革勇放下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還行,是不好不壞。不好不壞,就是不好不壞。時間長了,不好不壞會變壞。人不能待在沒有變化的地方。沒有變化,人會鏽。」

  艾米麗看著這個老人。他在說軍墾城,還是在說她?她不知道。但她覺得,他在說她。沒有變化,人會鏽。

  楊革勇站起來,走到棗樹下面,伸手摘了一顆棗。紅的,熟透了。他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嚼。「甜。你嘗嘗。」

  艾米麗站起來,走到樹下,伸手夠了一顆。青的,還沒熟透。咬一口,酸,澀,但有一絲甜。

  她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那股澀味慢慢散了,甜味慢慢上來了。青棗就是這樣,剛開始澀,嚼到最後甜。

  熟了,不澀了。但熟了,也沒嚼頭了。她看著手裡的青棗,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翻湧上來了。

  楊革勇又摘了一顆紅的,遞給她。「吃這顆。這顆甜。」

  艾米麗接過來咬了一口。甜。但不如青棗有嚼頭。

  楊革勇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你這個人,跟棗一樣。」

  「什麼?」

  「青的。」

  艾米麗愣了一下。

  她不懂棗,但她知道青澀不好,成熟才好。但在這個老人眼裡,青澀好像不是不好,是好。

  青澀有嚼頭,成熟沒嚼頭。有嚼頭,才有味道。沒嚼頭,光甜,沒意思。她想起研發所的那些人——

  葉海,阿依古麗,馬師傅,戴維。他們都是棗。青的,澀的,有嚼頭。她在華盛頓見過很多棗,紅的,甜的,沒嚼頭。

  那些棗好看,但吃過就忘了。軍墾城的棗不好看,但吃了就忘不掉。忘不掉,是因為它們有嚼頭。

  太陽落下去了。天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的。楊革勇進了屋,端出兩碗熱茶。他把一碗放在艾米麗面前,在她對面坐下來。

  「艾米麗。」

  「嗯。」

  「你喜歡軍墾城嗎?」

  她想了想。「喜歡。」

  「喜歡什麼?」

  「喜歡這裡的人。這裡的山。這裡的馬。這裡的饢。這裡的奶茶。這裡的手抓飯。這裡的風。這裡的沙子。這裡的星星。」

  楊革勇看著她。「還有呢?」

  「還有你。」

  楊革勇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我有什麼好喜歡的?」

  「你的奶茶好喝。你的棗甜。你種的樹好看。你養的馬精神。你說話不拐彎。你罵人也好聽。」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說出來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像一顆青棗,嚼了很久,澀味散了,甜味上來了。

  不是那種膩人的甜,是那種淡淡的回甘。在舌根,在喉嚨,在心裡。

  楊革勇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摺扇。

  不是笑話她說的話不對,是笑她說的話太對了。他不知道這個米國女人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的,但他知道,他注意到她了。不是今天,是前幾天,在馬場。

  她騎黃馬,她戴草帽,她笑。她在馬背上顛著,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草帽差點被風吹跑。

  她用手按住帽子,頭髮從帽檐下面露出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在那一刻就亮了,亮得他移不開眼睛。

  「艾米麗。」

  「嗯。」

  「你該回去了。」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托盤。「我幫你收拾。」

  「不用。放那。明天趙玲兒收。」

  她端著托盤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拿走。楊革勇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托盤,放在桌上。

  他的手碰了她的手,粗糙,滾燙,像戈壁灘上的石頭被太陽曬了一整天。她沒有縮手,他也沒有。

  「回去吧。晚了。」

  她放下手,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停下來,回過頭。楊革勇還站在棗樹下,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轉過身,走了。

  楊革勇站在棗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碰過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小,涼的。戈壁灘上的黃昏溫差大,太陽一落山,氣溫就降。她的手涼了,他的心有點熱。

  不是那種年輕人的熱,是另一種熱。像冬天的炕,燒得不旺,但一直在那裡,你坐上去就不想下來。他決定已經戒菸了,但此刻他想抽一根。

  研發所,艾米麗的宿舍。她坐在床邊,看著牆上那把鐮刀。鐮刀是戴維的,掛在她的牆上?不對,是戴維的鐮刀,掛在他的牆上。

  她的牆上掛著一幅畫,是天山,在鎮上買的,一個當地畫家的作品,油畫,筆觸粗獷,色彩濃烈。

  畫布上,天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山腳下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原,草原上有一匹馬,低頭吃草。

  她看著那幅畫,想起了楊革勇的馬場。那匹白馬,那匹黃馬,那匹棗紅馬。她想明天再去馬場。她拿起手機,給戴維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去馬場嗎?」

  回復來得很快——「去。」

  艾米麗第二天到馬場的時候,楊革勇已經在給那匹棗紅馬刷毛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兩條曬得黑紅的小臂。

  肌肉已經鬆了,皮掛在骨頭上,像秋天的果實失去了水分——但輪廓還在,隱約能看到當年那個在戈壁灘上修路、在沙漠裡打井、在草原上縱馬奔馳的年輕人。

  他刷得很仔細,一下一下地從馬脖子刷到馬肚子,刷到馬腿,刷到馬蹄。棗紅馬眯著眼睛,尾巴甩來甩去,很享受的樣子。

  「楊爺爺,我來了。」

  艾米麗站在馬圈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從鎮上買來的饢和酸奶。

  楊革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不上班?」

  「周末。不上班。」

  「不上班不在家睡覺,跑馬場來幹什麼?」

  「來騎馬。」

  楊革勇把刷子放下,拍了拍馬屁股,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塑膠袋,打開看了一眼。

  「饢,酸奶。就這些?」

  艾米麗愣了一下。「不夠?」

  楊革勇沒回答,拎著塑膠袋進了屋,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托盤出來——奶茶、手抓飯、涼拌黃瓜、一碟子鹹菜,還有她帶來的饢和酸奶。

  「吃。吃飽了再騎。騎不動,馬背上去摔下來。」

  艾米麗坐下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還是鹹的,但已經習慣了。喝了幾天,那股奶腥味不見了,只剩茶香和鹽的味道。鹹味在舌尖上化開,像戈壁灘上的風。

  楊革勇坐在她對面,端起自己的奶茶碗,也不喝,就那麼端著,看著她吃。

  艾米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扒飯。手抓飯是趙玲兒做的,比馬師傅的清淡一些,油少,鹽少,但羊肉一樣嫩,胡蘿蔔一樣甜,米飯一樣粒粒分明。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到碗底,發現下面藏著一大塊羊肉——趙玲兒怕她吃不飽,特意埋在碗底的。她看著那塊羊肉,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怎麼了?不好吃?」楊革勇問。

  「好吃。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留著。晚上熱熱再吃。不浪費。」

  艾米麗把那塊羊肉吃了大半,實在吃不下了,放下碗。楊革勇把剩下的撥到自己碗裡,幾口吃完了。

  他吃飯的速度比葉海還快,嚼都不怎麼嚼,吞的,像在給身體加油,加滿了,該幹嘛幹嘛。

  他站起來,把那匹黃馬從馬圈裡牽出來,韁繩遞給她。「今天不騎白馬了?」

  「黃馬認你了。上次你騎它,它沒摔你。它不摔的人,就認了。」

  艾米麗接過韁繩,摸了摸黃馬的脖子。黃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噴在她手上,濕漉漉的。她翻身上馬,動作比上次利索多了。

  左腳踩馬鐙,右手抓鞍子,左腿使勁,右腿一跨,上去了。

  楊革勇站在下面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她也騎著馬慢慢地走進了跑馬圈。

  黃馬今天的脾氣比上次好,不急不慢地走著。她拉著韁繩,跟著它的節奏,身體一起一伏,像海浪。

  楊革勇站在跑馬圈邊上,看著她。她的棕色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紮成一條馬尾,辮梢在風中輕輕擺動。

  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兩條細長的胳膊。胳膊上沒有肌肉,但有線條,是那種經常運動的人才有的線條。

  她在馬背上的樣子比她坐在控制室里的樣子好看多了。在控制室里,她是一個從華盛頓來的FAA官員,專業、冷靜、一絲不苟。

  在馬背上,她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會笑,會緊張,會被風吹亂頭髮。

  她騎馬跑了兩圈,停下來,勒住韁繩,低頭看著他。

  「楊爺爺,你年輕的時候,騎什麼馬?」

  楊革勇想了想。「棗紅馬。不是這匹。那匹老了,死了。」

  「死了?」

  「死了。養了好多年,老了,走不動了。有一天早上我去馬圈看它,它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眼睛還睜著,看著我。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它舔了舔我的手。舌頭粗得像砂紙。我跟它說,你走吧,不用等我了。它閉了眼睛。就走了。」

  艾米麗看著他,他的臉在陽光下被曬得發紅,皺紋深深淺淺的,眼睛眯著,看不清表情。

  「你哭了嗎?」

  楊革勇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消息的邊角,卷了一根,點上。

  煙霧在陽光下散開,像一朵灰色的雲。艾米麗沒有再問。她拉著韁繩,騎著黃馬,繼續在跑馬圈裡走。黃馬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沙地上留下一串串蹄印,深深的,圓圓的,像一枚枚印章。她騎了好幾圈,騎到腿酸了,才從馬背上下來。

  把韁繩拴在柵欄上,走到楊革勇旁邊。他坐在石頭上,手裡端著一碗涼奶茶。

  「累了?」

  「嗯。」

  「累了就歇。」

  艾米麗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跑馬圈裡的黃馬。黃馬在低頭吃草,尾巴甩來甩去,趕蒼蠅。

  遠處,天山在陽光下閃著白光,雪峰像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頂天立地,沉默不語。風吹過來,帶著沙礫的味道、青草的味道、馬糞的味道。

  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頭髮貼在臉上,痒痒的。她沒有攏,任由它們散著。

  「艾米麗。」

  「嗯。」

  「你說,你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這個地方,後悔不後悔?」

  她想了想。「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在這裡,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在華盛頓,我看不到星星。在這裡,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在華盛頓,我聽不到風聲。在這裡,每天都能聽到。在華盛頓,我吃不到這麼好的羊肉。在這裡,每天都能吃到。」

  楊革勇端著茶碗,沒有說話。

  艾米麗也沉默了。她看著遠處的天山,看著山腳下的戈壁灘,看著戈壁灘上的風在吹。

  「楊爺爺。」

  「嗯。」

  「你在軍墾城住了多少年了?」

  「一輩子。」

  「一輩子?沒去過別的地方?」

  「去過。去過北京,去過上海,去過廣州,中亞,歐洲,去過米國。」

  「米國?」艾米麗轉過頭看著他,「你去過米國?」

  「去過。葉家以前在那裡生活,我在那邊陪他們,」他看著遠處天山,「紐約不好。樓太高,天太小。看不到星星。沒有星星的地方,不是家。」

  艾米麗沒有說話。她想起華盛頓的公寓,樓也高,天也小,看不到星星。她在那裡住了好多年,從來沒有覺得那不是家。

  但現在,她突然覺得,也許那裡真的不是家。一個看不到星星的地方,怎麼可能是家?

  家應該能看到星星。家應該有風沙,有青草的味道,有馬的響鼻,有奶茶的鹹味。

  家應該有一個老人坐在石頭上,端著茶碗,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山,告訴你——星星在那裡,路就在那裡。

  太陽開始西斜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艾米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該回去了。」

  楊革勇也站起來。「明天還來嗎?」

  她想了想。「來。」

  「幾點?」

  「下午。」

  「下午我等你。」

  她轉身走了。走到馬場門口,停下來,回過頭。楊革勇還站在那裡,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成了一片金色。他像一棵樹,站在那裡,不走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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