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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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門口,李涼伸手握住門把手,低下頭,用力抿了抿嘴唇。

  和梅賽相處的三年其實並不長,對他來說卻意義非凡。

  當他在這個時代甦醒,意識到自己跨越了整整一千年,所有存在過的痕跡早已消失,是梅賽,讓他重新與世界建立聯結,重新有了活著的感覺。

  他有了一份工作,一個住所,一個短期目標與一個長遠理想,一個老闆,一個朋友,一個……

  深吸了口氣,李涼笑了笑,一把推開了病房門。

  然後,笑容僵在了臉上。

  病房中,梅賽拉著該隱的手,笑得格外慈祥,親切說道:「原來你也是中京人,我說呢,剛才一見你就覺得親近,你家幾個孩子呀?」

  該隱略帶嬌羞道:「兩個,我還有個姐姐。」

  看著該隱矯揉造作的表情,李涼腳指頭都快扣出三室一廳了。

  「哎呀,真不錯,你爸媽得多寬心,」梅賽瞥了一眼呆滯的李涼,拍了拍該隱的手,「李涼這小子吧,沒什麼大毛病,就是嘴上不饒人,你以後可要多擔待。」

  「嗯,」該隱咬著下唇笑了笑,溫柔轉身看向李涼,挑釁地挑了挑眉頭,眼眸中根本沒有多少笑意。

  李涼哼了一聲:「差不多得了啊。」

  「嘖,怎麼跟人姑娘說話呢?」梅賽怒道。

  「她,姑娘?」李涼搖了搖頭。

  該隱咯咯笑了起來:「好了,不打擾你們父子倆聊天了,我先走啦。」說著沖梅賽乖巧一歪頭。

  「一會兒過來吃飯哈,」梅賽的笑容不能說慈祥,已經接近安詳。

  與李涼擦肩而過時,該隱停頓了一下,面無表情,聲如蚊吶道:「原來如此,哼。」

  咣。

  臨走還用力甩上了門。

  李涼聳聳肩,走到病床前坐下,隨意問道:「怎麼樣,老闆,沒事吧?」

  「沒有,好著呢,這不剛睡醒,你呢,」梅賽乾笑道。

  「我也沒事,來接你回去。」

  兩人都裝作沒聽到該隱那句「父子倆」,卻突然發現,他們好像沒什麼話可說,就像……真正的父子那樣。

  病房安靜下來,甚至能聽到窗外傳來無人機的嗡嗡聲。

  許久,李涼低聲道:「該隱不是個普通女孩。」

  「我知道,」梅賽緩緩說道,「該隱嘛,聽說過,蜉蝣尊主,殺的人可不少。」

  「靠,合著剛才演呢?」

  「廢話,我是昏迷,又不是失憶了,這什麼地方,人民醫院啊?再說,我還給你相親?多大臉哪你。」

  「得了吧,你就是為了摸人手,老闆,還是你奸啊,」李涼咧嘴笑道。

  梅賽哼哼兩聲,瞥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說道:「我剛才從該隱那套了些話,老實說,現在這個情況你是怎麼想的?」

  「可以啊,老闆,你該當特工去,」李涼沖梅賽比劃了個大拇指,想了想說道,「我們得儘快走,這裡很危險。」

  「是啊,」梅賽似乎想起什麼恐怖的經歷,臉色發白,「是很危險。」

  瞧著梅賽的臉色,李涼皺眉問道:「老闆,你是怎麼受傷的?」

  梅賽猶豫了下,擺了擺手:「沒什麼,懶得說了……對了,該隱說你被抓到南部死監了?為什麼?老福特不是找人給你安排到中京看守所了麼?」

  「嗯……」李涼抿了抿嘴唇,憋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不說這個了,老闆,你身體行不行?還記得我送你那蘋果手機上的遊戲嗎?神廟逃亡,一會兒咱估計得來那個。」

  梅賽撓了撓亂糟糟的花白頭髮,哼了一聲:「廢話。」

  「得嘞,」李涼站起身,「我去準備了,你待著吧。」

  「去你的。」

  走出病房,李涼嘆口氣。

  梅賽不願意提及自己受傷的原因,但想一想就知道,沒有經驗,沒有裝備,沒有獲救的希望,在黑暗死寂的深海堡壘中被恐怖的幽冥追獵,是怎樣一種地獄般的經歷。

  同時,李涼更不願意說自己有幾次深陷死境。

  總之,過了今天就好了。

  深吸口氣,李涼走回自己的病房。

  「噢,尊貴的李涼,你回來了,」莉婭把塔姆的書抱在懷裡,認真地履行護書職責。

  李涼擺擺手:「嗯,你往那邊站,我換衣服。」

  「咳。」

  該隱倚在門口,雙手抱臂。

  剛脫掉病號服上衣的李涼沒有回頭,慢悠悠說道:「怎麼,嗓子不好?」

  「嘖,怎麼跟人姑娘說話呢?」該隱笑道。

  「噢噢,忘了,你是我一便宜媳婦兒,」李涼套上衛衣,扭頭說道:「還沒過門兒,能不能迴避一下。」

  該隱冷哼了一聲:「你那個老闆和你一樣滑頭。」

  「學到了吧,老奸巨猾說得就是那位。」

  李涼不緊不慢地換著褲子,瞥了一眼該隱的臉色,發覺這個娘們兒有時候真是幼稚,剛才分明什麼都沒從梅賽那套出來,臨走還非要裝作一副懂了的樣子。

  「不想跟你廢話,我準備走了,」該隱晃了晃手中的身份卡,「綠寶貝給我的。」

  「行,一路順風。」

  該隱沉默片刻,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又轉回頭問道:「李涼,你來這裡是不是就為了救那個老頭?」

  李涼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你,猜對了。」

  「靠!」

  該隱咬著嘴唇,兩手握拳撒了一頓氣,扭頭就走,走了幾步舉起右手比了個中指,喊道,「李涼,別他媽死了,我遲早會知道你究竟是誰!」

  「借你吉言~」李涼笑著走到門口,目送該隱消失在樓道盡頭。

  突然,身後一個聲音說道:「啊,愛情,這該死的甜美。」

  「我去。」

  李涼被嚇了一跳,扭頭看到塔姆站在床邊,雙手交握擱在肚子上,大嘴咧開。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你可以閃現?」

  「喔,並沒有,」塔姆指著門口,「我剛剛直接走進來的。」

  「……」

  李涼尷尬地嗯了聲,從莉婭懷中拿出書,由衷說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塔姆先生,你真的是一位偉大的吟遊歌者。」

  「喔,謝謝你,這是我在人類世界中收穫到的最真誠的一句誇讚,」塔姆咕咕笑了,然後用乾瘦的綠色小手指向窗外,「但現在,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的消息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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