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鷹視狼顧,誰堪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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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三山城內,無數人倒吸冷氣。

  誰也沒料到,這場備受矚目,原本以為毫無懸念的一戰,居然會出現這種畫面。

  方北一拳一腿,竟有如此天雷地火般的威勢。

  甚至可以想像,如果被打得不是祝南,而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經被轟得五臟俱碎而橫死。

  須臾,祝南撐著重劍站起來,再看向方北時,目光完全變了。

  有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羞憤不服,也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兄長的了解太少了。

  數年未見,有關方北的一切,他都是道聽途說。

  現在看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到頭來自取其辱的小丑,竟是他自己。

  方北仍舊雙手按在木匣頂上,微笑道:「我親愛的弟弟,這深深的父愛,你可感受到了?」

  祝南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其實你願意姓祝,真的不關我卵事。」

  方北右手手指在木匣上輕彈,幽幽嘆道:「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改姓祝了,又來爭方家的祖業。全天下都沒這樣的道理,對不對?」

  「別跟我說教,你還沒贏。」

  祝南像是正處於叛逆期,伸手擦掉嘴角殷紅的血跡,雙手握住劍柄,將重劍緩緩從地上拔出。

  「祭出你的符兵,不然可能會死!」

  話音落下,祝南強忍著左手及胸口傳來的劇痛,猛然間再次爆發。

  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掠過數十米。

  並且,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沖向方北,而是在中途整個人猝然騰空而起。

  一躍數十丈!

  然後在最高點雙手握劍,如大鵬在天合翅,攜力貫萬鈞之勢,劈斬而下。

  這一擊,實為祝南全力施展的最強之擊。

  不但招式暗合大鵬擊天意境,重劍本身也是一階符兵中的佼佼者。

  其上烙印有碎骨符,人體任何部位與之接觸,哪怕只是輕輕一碰,骨折的危險都數倍暴增。

  即使方北,真要是被這一劍砸中,不死也得重傷。

  祝南能被祝家如此看好,自身絕非浪得虛名。

  面對於此,方北要怎麼應對。

  祭出戰槍浮屠麼?

  砰!

  方北突然向前踏步,腳掌跺在地板上,竟如凶獸,登時整個演武場都為之一震。

  這一步,剛好幫方北躲過了祝南原本勢在必得的一擊。

  金色重劍的劍鋒,幾乎是擦著頭皮從腦袋頂上掠過,甚至割斷了幾根髮絲。

  緊接著,方北一個側步沉肩,主動靠向正在下落的祝南。

  身體似推山般側擊爆轟。

  八極靠山崩!

  這是方北從前世國術中總結摸索出來的招式,簡單、樸實,卻也非常實用。

  轟~~~~

  五象之力爆發,祝南的身體還未真正落地,就如同被轟出去的炮彈,瞬間再次倒飛回去。

  人還在半空,胸骨便已全部碎裂。

  整個凹陷下去近三寸,幾乎暴斃當場。

  這究竟是什麼力量?

  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想到方北在沒有動用符兵的情況下,一招把全力出手的祝南給崩上了天。

  差距之大,仿佛是一個成年人在蹂躪小孩。

  事實上,單論實力,差距其實並沒有這麼大。

  方北的力量自然可以碾壓,可若論速度,他其實也遠比不上祝南。

  但他豐富的戰鬥經驗,以及錘鍊得爐火純青,完全形成條件反射的肉身戰技,不但彌補了他的弱點,還將優勢成倍發揮出來。

  人族修行者,由於在紋血境沒有真正開始修煉符紋靈力,故而難以施展真正的符術神通,只能憑肉身之力戰鬥。

  而方北十年如一日的苦熬打磨,讓祝南在他眼裡,簡直處處都是破綻。

  相比而言,還未離開過三山城的祝南,甚至比工具人更像溫室花朵。

  在校場旁的酒樓上,也早已擠滿了居高臨下觀戰的人,其中就包括祝家族長、族老,還有方北的生母。

  此時,這些人臉上的表情豐富至極。

  原以為從方家挖走了一塊完美的寶玉,卻沒想到方家最好的璞玉,仍然還在方家。

  「不可能。」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的符靈塔有九重,比你高出兩重,我烙印的本命符紋來自上古大妖,論天賦和機緣,我都比你強,我怎麼會輸給你?!」

  祝南一邊咳血,一邊失魂落魄地從地上掙扎爬起。

  他看向手按木匣而立的方北,倔強的目光中充滿不甘。

  「你不服?」

  方北眼眸中露出追憶之色,幽幽道:「我自六歲開始,每天練武打熬身體,至少五個時辰,十年如一日的苦熬方有今天。

  而你六歲時在做什麼,十歲時在做什麼,十五歲時又在做什麼呢?

  你見過凌晨太陽升起之前的三山城麼?從六歲到十六歲,我每天都見過。

  你知道寒荒的凜冬能將人活活凍死麼,你知道邪祟會將一個村子的人都分屍麼,你知道人為了活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會比畜生更兇殘麼?

  你知道人為什麼會死嗎?我告訴你,因為人被殺,就會死。

  記住,成年人的世界遠比你想像的複雜和危險,以後千萬不要輕易對你不了解的人出手,否則……你可能沒有機會再聽我給你講做人的道理了。」

  話音落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演武場四周都再一次寂靜如死。

  很多普通人,第一次知道原來修行者的路,也如此艱難。

  需要付出的努力,需要面對的危險,不但不比他們少,甚至更多。

  楚平安再看向方北的目光,也不由漸漸出現一絲惻隱。

  八歲生父去世,十歲母親改嫁,獨自一人守著方家,而今已有十年。

  十年寒霜酷暑不休,才有今日的一鳴驚人。

  這份百鍊成鋼的心性,是他平生僅見,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少年人。

  方北從地上將木匣提起,背在背上,轉身離去。

  浮屠在今天這一戰沒有現世,是幸運。

  因為一旦逼得方北祭出此槍,基本就很難點到為止了……

  「我不服,不服就是不服!」

  祝南突然激動起來,稚氣未脫的面容上此刻只有倔強:「你苦修十年,我便也苦修十年,十年後我還會去找你!」

  「哎,看來你還是沒明白,人為什麼會死。」

  方北嘆了口氣:「下次如果你還是叫祝南,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這一次,話音落下時,他突然回頭,斜眸冷冷地看了一眼。

  這一眼,既看向祝南,也看向他身後臉色煞白的祝小蠻,還看向更遠處酒樓上的祝家眾人。

  此刻,所有被注視的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一個詞:

  鷹視狼顧!

  當方北的身影,徹底從廣場離開,消失在小巷盡頭時,祝家家主和族老的面色仍然十分難看。

  他們清楚,方北已經知道了祝家背後做的所有事。

  這個仇,已經很難解開了。

  如果方北只是個兩年沒有烙印本命符紋的「廢物」,又或者只是個資質平庸的普通誅邪衛,他們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可現實呢?

  如果不解開這個過節,十年之後,祝家恐怕真會有一場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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