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十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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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刀貼著霍殿宇的後頸落下,鋒刃將一側鎖骨生生砸斷!

  刀落前一瞬間,由於陳酒左肩的傷勢,還是讓霍殿宇掙脫開來。

  下落的長刀被陳酒抬手接住,而霍殿宇跌跌撞撞退了三四步,腳尖勾起大槍收回雙掌之間,臉上是驚怒交加的表情。

  「你怕死啊?」

  陳酒肝膽劇痛,滿臉是血,卻似笑非笑。

  「……笑話。」

  霍殿宇神色陰沉,衣衫破爛。

  剛剛那一刻,如果霍殿宇不管不顧,再用碎玻璃刺一下,陳酒的脖頸絕難避開,本會是同歸於盡的局面。但最終,霍殿宇還是選擇了退避。

  「繼續!」

  苗刀與大槍再次纏鬥在一起,如猛虎搏龍。或是槍頭撩過陳酒額頭、心口、腳面,或是刀刃掠過霍殿宇的脖頸、肚腹、雙肋,血色和汗水一同飄灑,又被兵器的寒光絞碎。

  幾個回合之後,雙方身上又添了數道傷口,但相比之下,還是陳酒吃虧要多一些。練了幾十年的八極貼山靠剛猛如雷,對內臟受損造成的影響遠比看上去更嚴重,每一次踏步,每一次縱躍,肺葉都仿佛要被晃碎一樣。

  但,陳酒的眼神卻越來越熾烈。

  「鐺!」

  又是一聲刀槍相搏,陳酒突然撤開了兩三步,腰背一彎,咳出一小團黑紅的血塊。霍殿宇趁機抖槍戳刺而出,直奔陳酒眉心而來!

  充血的眼帘中,映出一點寒芒。

  陳酒左手下滑捏住刀脊,橫刀格擋,但左肩筋骨腫痛,速度終究是慢了半拍。

  槍頭舔去臉頰一片皮肉,陳酒就跟完全沒有感受似的,雙臂奮力一抬,刀刃滑過槍桿往旁側牽扯,被切掉的紅纓輕輕飄落。

  長刀在雙掌間畫出半圓,前刃直奔霍殿宇的額頭!

  披掛·悶刀式

  霍殿宇腕子一抖,大槍昂然抬頭,兇狠刺向陳酒腋下肋間!

  陳酒一步不讓。

  兵器穿插錯落,各自取人性命。

  最後關頭,霍殿擰著眉頭後撤半步,堪堪避開刀芒,槍尖也只劃爛了對方衣擺。

  嘩啦!

  陳酒根本不給對手留喘息之機,踏步前沖,長刀再次絞住大槍,槍桿繃直所帶的雄渾力道和沉重刀勢角牴在一起,兩人一抬頭,正對上目光。

  「你真的怕死啊。」

  陳酒嘴角大大咧開,一口鮮紅牙齒驚心觸目。

  有野心的人,不會老。

  有野心的人,更怕死。

  「豎子……」

  霍殿宇雙目怒瞪,咬牙切齒。

  大槍將長刀往一側帶偏,再順勢一記橫抽,這一擊本不為了建功,只是打算把陳酒逼退,拉開一段出槍距離。

  誰知陳酒居然不進反退,刀口往霍殿宇前胸抹去,竟是又抱了換命的決然!

  噗~

  霍殿宇又撤一步,胸口血光微閃,槍桿則抽打在陳酒腰間,只是由於下盤不定,傷害不大。

  「霍老爺子可不能死啊。」

  陳酒輕聲開口,同時仗刀上前,

  「武行頭牌,你捨得麼?」

  砰!

  凶烈的刀鋒斜打在槍桿上,滑擦而過,雙方身上各爆開一簇血色。

  「功成名就,你捨得麼?」

  砰!

  又是一團血光。

  「榮華富貴,你捨得麼?」

  刀槍再一交叉,仿佛野獸的牙齒相互撕咬,各自扯掉一塊皮肉。

  「津門第一,你捨得麼?!」

  陳酒一聲暴喝,揮刀進步,決絕的雙目如兩顆颯杳流星。

  兵器重重相磕,旋動的刀刃往下一壓,封住了長槍上挑戳眉的路徑。

  一退再退的霍殿宇腰背旋擰,往回抽撤槍桿,而陳酒依舊像之前一樣在中路上迅猛踏前,整個身軀以一種自尋死路的姿態迎面撞向槍頭,手中刀尖孤注一擲直戳對方頭顱!

  這個距離上,即便丈八大槍的長度遠勝苗刀,也只是雙方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刀槍交錯。

  以命換命!

  霍殿宇眼中映出驚鴻刀光,後面緊跟著半張修羅一般的血紅臉龐。

  刺上去?

  會死……

  死了,就全沒了……

  霍殿宇雙目圓瞪,硬生生滯住了幾十年來練出的出槍本能,又一步向後撤去,大槍隨腕子上翻,去格那一抹用盡全力的凌厲刀鋒。

  這時,

  他看見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無比的慘烈笑容。

  槍頭和長刀一碰,全無意料之中的剛猛碰撞。

  是虛招!

  陳酒手腕一轉,長刀沿著槍桿旋動小半圈,往下滑過握槍的兩隻巴掌。血光一閃,大槍無力掉落,伴著好幾段零碎的指頭!

  這是生死擂,我在幹什麼?

  霍殿宇滿眼不敢置信,心中划過最後的念頭。

  「怕死,就該死了。」

  陳酒的眸子漠然又熾烈,兩種迥異情緒雜糅一處,竟然沒有半分違和。

  苗刀斜向上一記平推,在對方胸口掀開一片鮮紅皮肉,暴露出裹著肉膜的肋骨,似乎隱隱能看到搏動的心臟。

  緊接著,連綿刀光如大浪拍岸,潮信不絕。

  抽刀!撩刀!點刀!迎推刺!

  抹刀!雲刀!掛刀!下平削!

  正劈刀!

  依照著習武的一式一招,師父手把手教的一式一招,陳酒刀刀正中,如在打樁。

  噗,噗,噗……

  載臨坐在扶手椅上,滿臉絕望,眼睜睜看著霍殿宇在刀影中支離破碎,血肉飛灑,筋骨炸裂,就像是……一頭被剔骨剝皮的豬。

  足足一分鐘。

  刀勢終於收止。

  刀下的人,模糊,糜爛,堪比在砧板上頭滾了三圈。

  陳酒站在這攤爛肉之前,低著頭,持刀默立,原本挺拔的身形略顯佝僂。

  窗外海浪嘩啦作響,天邊一抹晨光微熹,刺破了薄霧與雲層。

  陳酒突然一彎腰,捂住嘴巴,咳嗽了一陣,指間滲出殷殷紅色。

  「這位……這位壯士,」

  載臨吞了口唾沫,扶了扶頭上的頂戴,強撐起一抹慘澹至極的強笑,

  「好俊的功夫,大好年輕有為之士,何必跟那些反賊廝混?不如、不如跟在本王身邊,本王賜你銳勇巴圖魯……」

  話音戛然而止。

  載臨那雙萬分驚恐的眼睛裡,映出一道越來越近的身影,衣衫破爛,遍體鱗傷,唯獨一雙星子般的眼眸明亮如火焰。

  「餵。」

  陳酒聲音發啞,

  「有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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