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自家人 (求訂閱、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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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玉京不遠的一座小邑。

  李東陽一襲布衣,遊行於市井之中。

  身後只有一中年、一少年兩個文士隨行。

  中年文士看著往來不息,頗有繁華之象的市井,卻露出幾分嫌棄道:「卿相,此地人流混雜,皆是粗鄙者,您實在不必親自至此。」

  「呵呵呵。」

  李東陽不以為意,手撫長須,饒有興趣地看著往來經過的「粗鄙者」。

  「為政者,當時時下問,不知百姓之需,不識百姓之苦,又如何能解民之倒懸?」

  「卿相……」

  「今日是微服而行,叫我先生便是。」

  少年文士方一開口,便被李東陽打斷。

  連忙改口道:「先生,學生曾聞,治國者,首在君臣相宜,君有道,臣有德,則國治也。」

  「當今陛下垂拱,朝中皆正直之士,天下百姓又能有何疾苦?」

  「且,治國施政,此等大事,又豈能下問這些粗鄙之民?」

  少年一臉正色,絲毫沒有因為李東陽的身份而委婉,直言不諱。

  李東陽看了他一眼,撫須笑而不語,在集市上四處打量閒逛。

  少年心中一急,正待追問,卻被身邊的中年文士一把拉住,瞪了一眼,才不甘作罷。

  「……我跟你們說,那位平蠻將軍……」

  「……倒大霉……」

  「先是……」

  「……肅靖司……江姓校尉……」

  經過一間書齋,一陣紛擾的聲音傳來。

  李東陽雖然年紀不小,但他堂堂立命境的大儒,修君子身,養浩然氣,雖不能與那些武道、仙道強者硬剛,更不能比命長,卻也不是普通人能比。

  六七十歲的年紀,普通人都很少有能活到這個年紀。

  他卻依然腳步健碩,耳目靈敏。

  很敏銳地捕捉到幾個詞,其中的一個名字令他心中一動,腳步微頓。

  中年文士一愣:「卿……先生,您這是?」

  李東陽笑了笑,指了指許多人擁擠在門前的書齋道:「不想此地百姓如此向學好文,倒是難得,走,進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二人,當先走了進去。

  兩人也只好忙跟上。

  進了書齋,三人才發現,許多人都是在爭相搶購同樣的兩本書。

  好奇之下,三人也找來掌柜。

  這書齋掌柜正忙得滿頭大汗,本不大願意理會。

  不過他眼力賊得很,一看三人氣度都不似尋常人。

  便連忙舍了他人,滿臉熱情地為三人解惑,同時遞上了幾本書。

  「群雄錄?血海飄香?」

  「此等志怪異聞,難登大雅之堂。」

  少年文士本不願意看,只是見李東陽聚精會神地翻閱,也皺著眉翻了幾頁,便搖頭放下書,首先發表意見。

  李東陽聞言抬頭笑道:「雖是傳奇話本,但也是文韻墨香,若能令百姓心生嚮往,也未嘗不是好事。」

  「先生說的是。」

  中年文士附和了一聲,又暗暗瞪了少年一眼。

  李東陽說完,沒再理會二人,仔細翻閱起來。

  半晌,才合上書,撫須笑道:

  「群雄逐競龍蛇起,傲輕王侯任俠意……」

  「平蠻將軍失寶,盜帥踏月留香……」

  「這兩本書,倒是有些意思啊。」

  書齋掌柜連忙笑道:「老先生,這兩本,可是最近流傳甚廣的傳奇話本,莫道這小邑,即便是玉京城裡,那也上到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都在爭相傳看。」

  「有一個詞兒怎麼說的來著?」

  掌柜撓著頭苦想了會兒,才一拍手道:「對!神都紙貴!就是因為想看的人太多了,敝號短時間內也難以印製太多,」

  「那怎麼辦?只能找手裡有書的人借來抄唄!這一來二去的,敝號賣的書,沒能掙多少,竟然先肥了玉京城裡那些賣紙的!」

  「您說這上哪兒說理去?」

  「您看見沒?這些都是搶不到書,又不肯走,便聚在此處,讓手裡有書的人給他們講呢。」

  「就您幾位手裡這幾本,也是老朽藏下來的,專門留給貴人的!」

  掌柜的一說起話來,口若懸河。

  「神都紙貴?」

  李東陽聞言只是笑笑道:「若是如此,貴號也必定沒少賺吧?」

  掌柜笑了:「呵呵呵,小有盈利,小有盈利。」

  李東陽笑著點點頭:「嗯,既然如此,這幾本書老夫也要了。」

  「好咧!」

  掌柜興沖沖地讓夥計拿去包好。

  這書本不愁賣,他倒不是為賣出書而高興。

  而是李東陽三人言語神色間都沒有對他的所說的「貴人」二字有什麼異常。

  顯然他猜對了,這三人果然都是貴人。

  李東陽買下書後,在書齋聽了一會兒,便一聲不響地離去。

  一路上也不和兩人說話。

  徑直回了天官府,往堂上一坐,便揮手道。

  「最近可有南州來的奏報?都取來與我看。」

  中年文士聞言,連忙喝斥少年文士去取。

  然後對李東陽躬身道:「卿相,可是有何不妥?」

  李東陽擺手不語,等少年搬一箱文卷,他便一卷卷開始翻閱。

  越看臉色越陰沉。

  看到最後,直接將手裡的文卷擲到地上,怒道:「豈有此理!」

  「卿相……」

  「不必說了。」

  李東陽揮手打斷,朝那少年道:「揚銘,去備車,本相要叩闕面聖。」

  「是。」

  見李東陽盛怒,少年也不敢多問,又匆匆跑了出去。

  ……

  南州。

  郢都,楚王府。

  「什麼?」

  「他把元千山鎖了?」

  楚王聽著下人回報,一臉驚愣。

  旋即又皺眉道:「你剛才說什麼?市井是怎麼傳的?」

  那下人抹了把冷汗道:「殿下,那些愚民都說,這江校尉定是仗了殿下的勢,甚至便是得了殿下授意,才將那元將軍鎖了,」

  「否則,他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出這樣的事來……」

  「豈有此理!」

  楚王怒道:「那個小子可是在外打了本王的旗號?」

  下人道:「那倒不是,聽說那位江校尉是搬出了肅靖司供奉的聖祖人皇金敕,又有鐵證如山,才令元千山束手就縛。」

  「市井愚民不知究竟,以訛傳訛,便、便成了如今……」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楚王大怒,連聲罵著。

  一旁楚王妃卻是撇了撇嘴道:「好了,不就是一個霸府將軍嗎?」

  「既然犯了事,鎖便鎖了,要我說,這孩子做得對!」

  「再說了,自家人,就算是仗一仗殿下的勢又如何?」

  說著,她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這孩子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且鐵骨錚錚,連堂堂平蠻大將軍也說拿就拿。」

  「……」

  楚王額頭上的青筋一陣劇烈跳動。

  聽聽,說這是人話嗎?

  剛剛是誰說區區霸府將軍不值一提?

  幾句話又成堂堂的平蠻大將軍了?

  還有,誰特麼是自家人!

  楚王妃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還露出了幾分擔憂:

  「不過,畢竟是個將軍,即便有聖祖金敕,卻也不是說拿就拿,這事鬧得不小啊,都過了這許久了,恐怕有些人已經鬧起來了,」

  「這麼大的風波,怕是這孩子頂不住,殿下,你還是馬上派人過去,可千萬別讓外人欺負了那孩子。」

  楚王瞪著眼,差點氣笑了。

  還是個明事理的,不糊塗,知道這事的嚴重性,還清楚這裡面的道道,不愧是他的愛妃。

  但你就是這麼個明事理法?這麼坑夫的?

  ……

  元千山下獄的消息,漸漸傳至四方,被各方所知曉時。

  吳郡,肅靖司。

  江舟與獄中的元千山正相互凝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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