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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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圍繞著「市場」的中軸線,繞過一座又一座放滿了物品的貨架,來到一面櫃牆。

  像是以前藥材鋪那種櫃牆,整整齊齊分布著很多個小柜子。柜子很多,站著遠一點看去,就像是一面沒有上漆的木褐色牆磚。

  顏承和卓歌站在這面櫃牆前顯得十分渺小。

  卓歌望著頭,視野所及,無法遍布櫃牆。她喃喃自語:「好多……」

  「這裡是存放契約的地方。」

  「這麼多,眼睛都看不過來,怎麼區分呢?」

  「過來。」

  卓歌走到顏承旁邊,好奇地看著他。

  「沒讓你過來。」顏承看她一眼。

  「啊!難道這裡還有別人?」她四下張望,但並沒有見著其他人。

  接著,她聽到自己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在狀態時,感官還是很靈敏的,一下子就發現自己棉襖的內襯上面爬出來一個「小蟲子」。

  她驚得想要去拍掉,但這隻「小蟲子」格外靈敏,一下子就從竄到肩膀上,然後跳開了。

  一旁,顏承伸出手,接住「小蟲子」。它立馬安靜下來,臥在他手掌中。

  卓歌定睛看去,立馬認出來是一個小型木偶。

  「這是什麼?怎麼會在我身上?」

  「它叫『匹諾曹』,雖然很小,但可不是低級人偶,會判斷比較簡單的環境。」

  卓歌張大眼睛,認真看著。「匹諾曹」也沒有臉,而且只是像人形,並不像二號和三號那樣具備人的體徵。

  「有點可愛呀。」

  「匹諾曹」也轉頭看向卓歌。它發出「咯咯」的聲音。

  「它在說什麼?」

  「它說你身上有股血味兒。」顏承說。

  卓歌立馬張手嗅了嗅,「沒有啊。只是有股比較陳舊的味道,不過這是衣服年份太久了的緣故。」

  「你是個獵人,即便你換了副身軀,但靈魂的味道依舊沒變。」

  卓歌頓住,「它還能辨別靈魂的味道?」

  「不僅如此,還能辨別撒謊的氣息。」顏承微笑看著卓歌。

  卓歌眼睛張得更大,好奇地盯著「匹諾曹」,「好厲害。」

  「匹諾曹」忽然又轉頭,衝著顏承發出「咯咯」聲。

  「誒,這次它在說什麼?」卓歌問。

  「沒什麼。」

  說著,顏承瞥了卓歌一眼,向著櫃牆走去。

  嗯?是什麼秘密嗎?都不肯給我說。卓歌眨眨眼,然後跟了上去。

  到了櫃牆底下,顏承停下來。他像之前收取「林俊茂」靈魂一樣,右手食指點在「匹諾曹」小腦袋上。

  一縷灰色的霧氣冒了出來,匯聚成一團,像是一朵烏雲。

  「這是靈魂嗎?」卓歌問。

  「嗯,林俊茂的靈魂。」

  「林俊茂的?」卓歌愣了愣,「那我眼睛裡的是什麼?」

  「那是別人的。」

  「之前那個人不是林俊茂?」

  「當然。他能把身價做到那麼高,不是傻子,也不會真的想履行這份契約,自然會想方設法『逃債』。可惜的是,他選了對我而言最笨的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

  「他找了個陰倌幫忙,陰倌比著他的模樣疊了個紙人,然後再用其他人的靈魂控制這個紙人,以為能騙過我。」

  卓歌好奇問:「那顏哥是怎麼認出來的?」

  「沒有人比我更懂死人。」顏承平淡地說。

  卓歌莫名覺得冷颼颼的,縮了縮脖子。

  「事實上,他的妻子早就死了。」顏承緩緩說,「而且是自殺的,到死也並沒有出軌。」

  「啊?」卓歌頓了頓,「這是怎麼回事?」

  顏承看著林俊茂的靈魂,「那枚金玫瑰胸花是為她的妻子量身定製的,隨她而生,隨她而逝。當她死去時,胸花則會消去秘術,變成普通的胸花。我施放的秘術消失了,我自然會第一時間知道。」

  「可,為什麼會自殺呢?」卓歌有些不解,「照你講述的,那個林俊茂應該真的很愛他的妻子。」

  「的確。他的妻子在一九八三年就自殺了,而他在那之後再未娶妻,這一點可以通過他的靈魂感受到。」

  卓歌看向林俊茂的靈魂。她只能看出一團灰。

  「我之前跟你說過,『人血玫瑰』本質上是一種詛咒。當他的妻子戴上胸花時,就會有一種無聲的潛在意識告訴她,『不能背叛他,要忠於愛情』。

  「這種潛在意識會每時每刻影響著她,一旦她對除了林俊茂之外的某個人有半點心動,就會感到強烈的愧疚,即便她沒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依舊會遭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譴責。最終,她死在自我譴責之中。

  「但,她只是個普通人。有著普通人的七情六慾,即使是結了婚,對其他人產生心動,是人之常情。」

  卓歌挑起眉問:「所以,她的死是註定的?」

  「是的。」

  卓歌吸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那顏哥為什麼還要做出那樣一朵胸花?既然是詛咒的話。」

  「林俊茂向我定製胸花時,我就告訴過他胸花的弊端,但他並不放棄。你覺得他為什麼不放棄呢?」顏承問。

  「我……不理解……」

  「很簡單啊,他想她的妻子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並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的愛情理應是平等的,他的妻子也理應擁有對愛的選擇權。但他是自私的,無視了他妻子會承受的風險,只顧免去自己被背叛的可能。」

  卓歌嘆了口氣,然後說:「愛情真可怕,我以後還是離遠點。」

  顏承以為卓歌要發表什麼令人深思的見解,沒想到說了這麼句話,稍稍愣住了。

  「真是個笨蛋。」他瞥她一眼。

  「嗯?怎麼突然罵我……」卓歌迷茫地看著顏承。

  顏承不搭理她,輕聲吟誦:

  「所念之事,既定之約。」

  他念完,林俊茂的靈魂微微顫動起來,接著櫃牆上的一個柜子也顫動起來。

  片刻後,那柜子自動打開了,從裡面飛出一紙契約。

  那契約與林俊茂的靈魂共鳴,來到其旁邊。

  卓歌好奇看去。契約的材質看上去不是普通的紙,比較厚,也更加細膩,大小就是一張普通A4紙的大小,上面寫著一句話:

  「林俊茂以『四十年後靈魂歸顏承所有』為代價,向顏承交易象徵真愛的『金玫瑰胸花』

  ——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現在看來,『真愛』兩個字真的很諷刺。」卓歌說。

  「或許吧。」

  顏承說著,看向林俊茂的靈魂,「契約完成。」

  說完,這張契約燃燒起來,燒得很快,不到五秒鐘,就消失不見了。

  「他的靈魂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卓歌問。

  「你死後,聽到我說話了嗎?」

  卓歌想了想,搖頭。

  「靈魂與身體同源,沒有靈魂,身體不能稱之為人,不具備意識,沒有身體,靈魂也不能稱之為人,同樣不具備意識。」

  「這樣啊……那,那些孤魂野鬼是怎麼回事?在西方的話,被稱為幽靈。我以前執行任務時,的確碰到過幽靈。」

  「幽靈不是靈魂,是靈魂尋找到靈媒後的產物。靈媒代替了身體的作用。當然,需要實現共鳴才行,也還要合適的環境。這就導致了鬼或者說幽靈往往誕生在某些相似的環境中。」

  「陰暗幽閉,人少的地方對吧。」

  「差不多。」

  說著,顏承走到櫃牆前面,打開一個柜子,從裡面取出一個棕褐色的瓶子。

  「這是什麼?」

  「捕魂瓶。放置靈魂的工具。」

  顏承將捕魂瓶打開,林俊茂的靈魂像是受到了吸引,主動鑽了進去。

  「在裡面待上一段世間,他的靈魂就會被徹底淨化,變成我需要的材料。」

  「聽上去有點黑暗……」

  「神秘側的人與物,沒有什麼是乾淨的,你我皆是如此。」

  卓歌聳了聳肩,無力反駁。

  噠噠——

  腳步聲在後面的貨架之間響起。

  他們聞聲看去,第三號秘偶瘦弱的身形浮現。它走到顏承面前,靜站不動。

  卓歌知道,它在跟顏承說話,只是沒有聲音。

  顏承聽完後,微微一笑,看了眼卓歌。

  「出去吧,有新的客人了,別讓客人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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