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2章 不應成為皇權的刀子【求訂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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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縣。

  田埂的平板馬車邊上,一群司農寺官員正在賣力的搬運著車上的木桶,而敬玄則蹲在邊上,泰然自若的看著別人忙活。

  正在指揮官員們搬東西的魏徵見狀,也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

  「玄哥兒,能給老夫說說這些木桶里裝的究竟是何物麼?」

  「肥料啊,剛不是說了嗎?」

  敬玄伸直腿,也乾脆學起了魏徵的樣子,席地而坐。

  「哪有這樣的肥料…」

  魏徵不信,在他的認知里,肥料都是些黃白腌臢之物,哪有用苦硝做肥料的?

  「這世上還沒有能畝產千斤的糧食呢,鄭公這話問得真奇怪,以前沒有的東西不代表以後就沒有,守著老黃曆可富不了這天下啊…」

  魏徵被他一通搶白也不生氣,知道他是對自己處理雜交水稻的方式有些不滿,可畢竟事關重大,不問清楚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苦硝究竟如何能做肥料,還請縣伯為老夫解惑,若是真有奇效,也好早日推行天下讓百姓們同享縣伯的福澤啊…」

  這個老魏,動不動就愛用天下蒼生的大帽子來壓人,敬玄知道今日自己不說清楚,魏徵恐怕會一直纏著自己,只好解釋道:

  「照目前這長勢,可能要明年開春才見得著收成,可關中的冬季畢竟寒冷,恐怕會不利於此物的生長,苦硝可以提高農作物的抗寒性,不過必須要加工之後才能用,具體怎麼用我也只是一知半解,這需要司農寺的人自己去實驗,我只能提供一些思路…」

  魏徵聞言立即掐滅手中的香菸,一臉鄭重的問道:

  「縣伯只管明言,老夫洗耳恭聽。」

  敬玄偏頭想了想,站起來指著眼前的官田說道:

  「硝石畢竟遇不得水,若是直接下地恐怕會有意想不到的後果,因此,我建議將其磨碎,再混合尋常肥料使用,至於劑量多少,就需要你們自己去實驗,可以將這些田分成數塊,每塊按照不同比例進行實驗,可以是一成,也可以是兩成…以此類推,最好再留出一塊地不施硝石,等到來年孰優孰劣一看便知…」

  魏徵一聽,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東西是你拿出來的,你竟然不知道怎麼種?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依舊景從,只是這等大事他也不敢擅專,言明奏請陛下後再做定奪。

  敬玄也不勉強,知道古人糧食看得重,拍了拍屁股就準備走人。

  長沙公主那邊的院子剛剛才劃出來,已經開始準備砌牆了,那些遺孀婦孺也會很快送過來,自己這個做家主的還需要親自過去看看。

  「玄哥兒留步。」

  正事說完了,魏徵也變得隨意起來,將敬玄拉到一邊後,低聲問道:

  「北衙的差事你一定要做麼?」

  敬玄奇怪的看了看他,怎麼問這麼個問題?莫非這老頭子還想著讓自己去當什麼御史不成?

  隨即不動聲色的反問道:

  「鄭公緣何有此一問?」

  魏徵嘆氣道:

  「你將來遲早要升駙馬都尉,北衙能不進則不進,你若是不想從文,哪怕是去南衙諸衛做個大頭兵老夫也不會多嘴,可北衙極易得罪人,你若是真的想重振家門,將來少不得要與勛貴氏族打交道…」

  敬玄半信半疑的看著魏徵,這老頭子雖然說得情真意切,可自己已經不是剛來大唐時的愣頭青了。

  這幾個月下來多多少少也學了些韜光養晦,知道不能從表面去判斷一個人的話語裡的真偽。

  尤其是像魏徵這樣的,在朝堂摸滾打爬多年的老傢伙們,更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想到這裡,敬玄微笑道:

  「陛下只是賜了我元從飛騎的頭銜,並未指名要我當差,否則我今日怎會有時間來看官田?」

  「真的只授職不上差?」

  魏徵稍稍鬆了一口氣,若是敬玄也跟著一腳踏入百騎司,以他的潛力,遲早會成為陛下最鋒利的一把刀子,到那個時候朝堂法度就真的蕩然無存了。

  這也是他當初為什麼冒著被李世民問罪的風險,主動提出要將宇文修多羅,隨同汝南公主一起嫁給敬玄的原因之一。

  作為皇族和宇文氏的共同女婿,陛下肯定也不會放心把百騎司大權全權交給敬玄。

  因為這樣一來,百騎司極易可能變成一把雙刃劍,畢竟宇文氏可是有弒君的先例的。

  若是敬玄未來暗中倒向宇文氏,那麼就會成為皇族的隱患,別看陛下先前十分親近宇文士及,可自從兩家共有一個女婿之後,陛下已經明顯對宇文氏有了提防之意,宇文歆日前被調去山南東道擔任隋州刺史就是明證。

  而滿朝文武就沒有誰喜歡北衙的。

  當初組建百騎司時,說好了只是拱衛出行的侍騎,還特意讓河間郡王李孝恭擔任主官。

  可李郡王自打擔任起這個主官之後,便一直藉故賦閒在家,連門都不怎麼處,每日除了飲酒作樂以外,根本就不管事,北衙大權全掌握在陛下一人之手。

  而北衙也逐漸變了味,從拱衛皇帝出行安全變成了監察天下安全,簡直與當初的目地南轅北轍。

  魏徵甚至覺得這次裴寂突然被貶,背後肯定是百騎司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只是在陛下的授意下轉交給大理寺罷了。

  讓大理寺來做這個出頭鳥,的確是一招妙棋。

  不過胡演這個大理寺少卿,只怕當到頭了,陛下肯定會把他推出來以平息武德老臣們的怒火…

  「若是只是授職還好說,六品下的武官也算是出仕了,將來若有機會還是調到南衙去得好啊…」

  魏徵莫名其妙的感嘆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調頭便走,留下一頭霧水的敬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發愣。

  「少爺,都卸完貨了…」

  閻訶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他就見不得司農寺那幫官員做事慢吞吞的樣,百十斤的東西還要兩個人抬,簡直就是在浪費國帑。

  「你先把車趕回去,我還有地方要去。」

  敬玄打算再去一趟伍娃子家,上回只是把麻將桌做出來了,還沒來得及做麻將呢,本來想找長安城的玉器匠人打一副玉石麻將,問了一下價格他娘的簡直貴得離譜,只好又把訂單轉給了伍娃子他爹…

  反正伍娃子家離這兒近得很,順便去把貨給提了,免得又專門跑一趟。

  沒一會兒的功夫,敬玄就到了他家籬笆邊上。

  伍娃子跟他老爹端著個大瓷碗,正坐在院子裡刨飯。

  這段時間因為一直深受敬玄生意上的照顧,伙食明顯也好上了許多,敬玄粗略的瞄了一眼,碗裡還擱了幾塊肉片。

  「老伍叔,吃著呢?」

  「縣伯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坐坐…吃過晌午沒?」

  伍文見敬玄來了,連忙站起身請敬玄進來,腳下還不忘踢了一腳正埋頭苦幹的傻兒子,呵斥道:

  「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給縣伯開門?」

  一聽說敬玄還沒吃飯,伍文連忙又朝屋裡招呼:

  「孩兒他娘,快再乘一碗飯來,多擱些肉…」

  正在裡屋忙活的婦人一邊埋怨,一邊端著碗往外走:

  「晌午吃啷多做甚?只剩米飯愛吃不吃…」

  一掀開帘子,出來就看見站在院裡笑嘻嘻的敬玄,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連忙又鑽了回去。

  伍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鄉下婦人小家子氣,伯爺不要見怪…」

  說著又轉頭朝裡頭呵斥道:

  「磨蹭什麼呢?沒見伯爺餓得都站不住腳了麼?」

  「來了來了…」

  婦人這回重新端了一碗飯出來,上面擱滿了肉片子,看上去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伍娃子吞了吞口水,立刻不開心了,沖婦人嚷嚷道:

  「阿娘我也要吃肉!」

  伍文端著碗一腳就揣在他屁股上,怒罵道:

  「滾一邊去,沒見誰家小子有你這麼能吃的,才剛攢了些錢,成天就想著吃吃吃,小心將來討不到媳婦兒…」

  伍娃子聽罷撇撇嘴,坐到一邊生起了悶氣。

  敬玄接過碗筷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下就開始吃。

  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雖然飯菜不如家裡丫鬟燒的香,可偶爾吃一頓農家罐子飯也別有一番滋味。

  「對了,伍叔,上回送過來的圖紙做好了沒?」

  敬玄吃著飯,還不忘過來的目地。

  伍文用手隨意抹了一下嘴,立即起身往屋裡走去,沒一會兒就提著一個木盒子出來,恭恭敬敬的擺放在敬玄跟前:

  「都做好了,伯爺,您做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怎麼非得用黃楊木,這玩意兒老沉老沉了…」

  敬玄聞言神秘一笑:

  「等將來你們就知道了。」

  空出一隻手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百零八顆大小相同的花色牌,順手抄起其中一塊,熟練的用大拇指摸了兩下,敬玄嘴角都笑咧開了:

  「五餅…」

  然後翻過來一看,上面果真是一大四小五個圓圈,驚得在旁邊偷瞄的伍娃子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

  「玄哥你真神!」

  敬玄哈哈一笑,作為一名牌友,這都是基操啊。

  隨後又挑揀出幾個拿在手裡看了看,敬玄對伍文的手藝大為滿意,為了不讓人通過木頭的紋理推斷出牌面,還特意囑咐過他刷一層桐油在上面,沒想到連這也做得分毫不差。

  「伍叔,得空去找一趟雲叔把帳結了,你說多少就多少。」

  敬玄非常滿意,打算讓伍文再做幾副麻將出來,想著家裡留兩副,再給那誰送一副過去。

  伍文連忙擺手道:

  「要甚錢,這些日子承蒙伯爺關照,家裡進項從不曾間斷,區區一點小玩意兒,就當俺送給伯爺的禮物了…」

  伍文說的是真心話,自打敬玄來了之後,隔三差五的就請自己做工,別的不說,就上回幫著修葺牛尾溝的祖墳,前前後後都掙了二十來貫大錢,已經有底氣說出這番話了。

  敬玄一邊刨著飯,一邊搖頭道:

  「別啊伍叔,將來還有許多活計要請你幫著做呢,一碼歸一碼,我今日過來不單是來提貨的,還有一件事想與伍叔商量商量。」

  伍文一愣,連忙拱手說道:

  「伯爺有事只管吩咐,說甚商量不商量的,怕是折煞了小人…」

  「是這樣的…」

  敬玄想讓伍文乾脆來幫自己做長工,按月結錢,現在家裡的人手已經陸續到了,即將開始大規模的開荒工程,這時候若是能找些信得過的人手來幫忙,自己也能省下許多麻煩。

  不過伍文的反應卻出乎敬玄意料之外,原以為固定有錢拿,會讓他一口答應下來,豈料他竟然有些猶豫。

  「伯爺,可否容小人好好想想?」

  敬玄十分意外的看著他:

  「怎麼,嫌錢少?錢的事好說,保底一月五貫,按工程進度每月還有額外的獎勵…」

  伍文搖搖頭:

  「不是錢的事…」

  伍文說完還看了一眼正在對麻將上下其手的伍娃子,嘴角蠕動了半天,似乎有話想說。

  敬玄隨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伍娃子,弄得這傻小子摳著後腦勺一臉不知所措。

  「伯爺,實不相瞞,家裡就這麼一根獨苗,將來繼承香火還要全靠他咧…」

  聽他這麼一說,敬玄恍然大悟,連忙笑著擺手道:

  「只是做工而已,不是什麼賣身契,不耽誤你們老伍家傳宗接代的,我保證…」

  也不怪伍文會這麼胡思亂想,畢竟這個時代賣身為奴的事情比比皆是。

  尤其是這兩年因為大環境不好,許多走投無路的窮苦人家為了能活下去,主動賣身的不在少數,只是一旦簽下「賣身契」,也相當於丟棄了尊嚴和自由。

  而淪為奴婢之後,首先就是失去姓名,在宗族觀念尤為強烈的古代,這必然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剝奪姓名,是主人家宣告對奴婢的所有權,一般只是隨便用一個代號代替。

  像家裡的青花,流鶯就是這樣,出身尋常的她們,哪會有識文斷字的父母給她們取這麼個雅稱,這都是長姐給她們取的,聽說長姐手裡還有好些個以花為名的丫鬟,什麼紅花白花的,數不勝數…

  而奴婢就算有朝一日有了擁有姓名的機會,也無法恢復自己的姓名,而是需要主人賜姓,當然這並不是一種恩賜,隨了主人的姓,同姓便不可成婚,這其實是為了避免自己的子孫與家奴子孫通婚。

  說到底,這還是因為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所致,在主人眼中,一日為奴便終生為奴。

  作為奴婢,哪怕是恢復了自由之身,哪怕是恢復了自己的姓,在身份和地位上也是低人一等,此種身份甚至會延綿到子孫後代。

  在《顏氏家訓》中,有「耕當問奴,織當問婢」的記載,可見奴婢大體可分為苦力奴婢和雜事奴婢兩類,而實際上,像長安城的那些大戶人家,奴婢的種類還要更多。

  一般來說,與主人家越親近的地位越高,如貼身婢女,貼身侍衛等。

  另外,有一技之長的奴婢能夠被主人賞識的,也有著較高的地位,如能歌善舞或者能詩善文的舞姬或書童等。

  伍文擔心一旦按月從敬玄這拿錢就會成為奴僕身份,從而丟失了他老伍家傳宗接代的機會,為了讓他放心,敬玄想出了一個法子:

  「伍叔,咱們簽訂《勞務合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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