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3章 嫖資算在本縣伯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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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留存下來的一條肉乾,只能先用來餵飽這些毛茸茸的小球了。

  天降災年,吃不飽的可不僅僅是人,就連失去獵物的野獸也快要活不下了,只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敬玄這兒來蹭一口吃食。

  將肉乾用水泡軟後,敬玄十分耐心的將其撕成一小條一小條,沾著水試圖讓這些白色小毛球吞下去。

  牙都還沒長齊,就要開始啃干肉了,不知道是幸福還是悲慘。

  大概它們的母親也有好多天沒給它們餵奶了,總之三條小白狼爭搶得不亦樂乎,一條本就不多的肉乾被三個小傢伙吃得精光。

  完事了還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向敬玄,冀希望於他能再拿出一條肉乾來供自己食用。

  「別看我,已經沒了!」

  敬玄攤開雙手拍了兩下,示意自己身上真的沒有吃食了,賣萌也沒用,說不定等實在找不到吃的了,就把你們三個小傢伙給燉了!

  畢竟狼肉雖然腥澀,但也不是不能食用,這幾天都吃好幾條狼排了…

  正當敬玄盯著腳下這三個小傢伙怔怔出神的時候,蕭嗣業提著兩隻野兔大搖大擺的回來了,一見著三頭小白狼,吃驚的表情怎麼都掩飾不住:

  「好傢夥,我費勁巴力的在外頭刨窟窿,你倒好,不聲不響就捉了三隻,怎麼說,清燉還是燒烤?」

  敬玄突然發現這傢伙就是一個怪胎,毛茸茸的幼崽也下得去手?

  至少也要把人家耳朵捂住吧?

  沒看見這三個小傢伙一看到他就爭先恐後的湊上去親熱麼?

  「這是人家託付給我照顧的,吃了不太好…」

  敬玄望著他手裡的野兔咽了咽口水,明明剛才才吃了一頓蟲宴,這會兒又餓了,雖然兔子跟狼都是毛茸茸的,可兔子香啊…

  蕭嗣業聞言四處望了望,疑惑的回過頭:

  「這荒郊野嶺的誰託付給你的?莫非除了咱們,還有其他人在附近?」

  敬玄笑了笑,抱起離得自己最近的一個藍眼睛小狼說道:

  「大概是它們老娘或者老爹。」

  蕭嗣業點了點頭:

  「那就再養幾天,若是沒人來接,就下鍋燉了!」

  三頭小狼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這個瘦竹竿給定了,還往人身前湊,十分親昵的用腦袋蹭著他的小腿呢。

  而此時的雲中,已經戰雲密布,負責防守的右領軍衛大將軍獨孤彥雲,正站在城頭上監視著遠方突厥人的一舉一動。

  今日天不亮他就收到屬下稟報,說是城外三十里處有大批突厥人紮營,聞聽此消息後的獨孤彥雲哪裡還睡得著,火急火燎的就跑到城頭來察看敵情。

  「城外是何人在領軍?」

  「據斥候來報,領軍之人就是上回被霍公攆得像條狗一樣的執思失力。」

  站在獨孤彥雲旁邊的,是新寧侯梁建方,他是右領軍衛的中郎將,也是正四品下的長史,勛輕車都尉,算是整個右領軍衛的第二號人物。

  「執思失力?」

  獨孤彥雲嘴裡默默念叨了幾句這個名字,皺眉道:

  「先前不是說他去馳援陰山大營了麼?怎麼出現在這兒?他娘的,前面那些老傢伙是幹什麼吃的?這樣一條大魚也能放過!?」

  與在宮裡不同,回到戰場上的獨孤彥雲脾氣十分火爆,嘴裡動不動就罵娘,對此,梁建方早已經習以為常,連忙解釋道:

  「先前都以為頡利會將各部大將調回陰山與我軍決戰,因此沒有特意派人尾隨,誰知這執思失力…」

  不等梁建方說完,獨孤彥雲便煩躁的揮了揮手:

  「既然敢來,必然有所倚仗,想斷老子大軍的後路?門兒都沒有!目下我軍還有多少可戰之士?若是主動出擊,可有勝算?」

  梁建方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將軍,我軍從河西一路打過來,現下營中能戰者已不足四千,若是開城迎敵,只怕凶多吉少啊…」

  「嘭」的一聲,獨孤彥雲一拳狠狠砸在城頭的柱子上,嘴裡恨恨的說道:

  「虎落平陽被犬欺,這狗日的多半已經料定我軍虛實,所以才敢這般有恃無恐,區區一萬多人就想吃下雲中?簡直做夢!」

  獨孤彥雲一邊說、一邊背著手在城頭來回踱步,時不時還目光陰冷的往城外看一眼,就像一頭困獸似的,想撲上去把突厥人撕個粉碎。

  「眼下我軍只能堅守不出,等待大軍回援,若是貿然出擊,只怕會遂了突厥人的詭計,要不屬下這就去布置城防?」

  梁建方試探性的問道,他雖然在武德四年就加入了大唐,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立過什麼戰功,幾乎一直在邊關守城,所以對於如何守城,他還是很有心得的。

  獨孤彥雲點了點頭,恨聲說道:

  「也只能如此了,雲中不能有失,否則前方大軍糧草盡斷,到那時你我皆是罪人!」

  梁建方立刻應命而去,他知道,獨孤彥雲的火氣主要還是來自於不尊帥令的霍國公柴紹,若是按照先前制定的策略,這一路大軍只要穩紮穩打,慢慢從後面推過去替前方大軍收拾漏網之魚,局面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艱難,可誰能想到霍國公非要分兵呢?

  恐怕現在左衛都跑到陰山大營西側去守株待兔了,雲中眼下真箇是應了那句老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大將軍,要不要寫信向李公他們求援?」

  身邊的親兵也給獨孤彥雲出著主意,領軍大將有一點好處就是身邊的親兵都是自己人,若是選的好,那是既能打又能出謀劃策,跟多長了個腦袋沒什麼兩樣。

  「李靖?」

  獨孤彥雲冷冷一笑,沖地上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道:

  「他能來才怪!好不容易把頡利堵到陰山腳下,這時候讓他回軍,豈不是先前都做了無用之功?」

  說到這裡,獨孤彥雲鄙視般的往城外掃了一眼:

  「不過區區一萬多人而已,求援?沒來由的讓人笑話,當年老子奉太上皇之命總攬晉陽防務,劉黑子四萬人打了七天七夜連城頭都沒上來過,老子會怕一個執思失力?」

  親兵連忙賠笑道:

  「大將軍威武,這執思失力一定也是礙於大將軍的威名,所以到現在都還不敢攻城…」

  正在微笑的獨孤彥雲,驀然聽見這話,整個人都是一愣,旋即狐疑的望向突厥大營,是啊,這些傢伙怎麼一點攻城的跡象都沒有?究竟在搞什麼鬼?

  契芯部追根溯源,還是當年高車一脈的王室,在鐵勒人當中也算得上聲望匪淺,即便過了這麼多年,草原上依然有關於他們先祖如何與天地神明爭鬥,奪得這片富饒之地的傳說。

  不過傳說總歸是傳說,聲望也總歸是聲望,有沒有人買帳那是另外一回事。

  隨著上一代莫賀咄特勒的逝世,原本遷居熱海的契芯部也待不下去了,昭武九姓時不時都想從他們身上刮下一塊肉來,更加不要說還有吐火羅這頭龐然大物,所以剛剛接任首領之位的契芯何力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那就是舉族遷徙,重回祖地彌娥川,為此還特意宣布將世代莫賀咄特勒的稱號降為大俟利發。

  為的就是避免被其他鐵勒惦記上,畢竟這一路回歸祖地,路上要經過不少鐵勒的地盤,尤其是日漸強大的回紇,人家的首領稱呼不過也只是大俟利發,你一個落魄戶怎好意思再稱莫賀咄特勒?

  兩者之間的差距,大概就是一個是親王頭銜,一個是普通公爵頭銜,追求虛名這種東西,草原人並不比中原人差。

  「你怎麼對鐵勒人這麼了解?我從小生活在草原上都不知道這些事情?你不會也是從西邊哪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過來的吧?」

  蕭嗣業一邊挖著鼻孔一邊將鼻屎餵給懷裡的小狼,看得敬玄一陣惡寒,這傢伙真是個噁心人,明明連蟲都不敢吃的,做事怎麼這麼沒滋沒味?!

  「我自然是有我的渠道,待會兒到了人家部族裡,態度稍微謙和點,咱們是來求人辦事的,可不能把你貴公子頤氣指使的那一面顯露出來,否則我抽死你!」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敬玄愈發的了解蕭嗣業這個人,若非要用一個詞兒來形容,那就是眼高手低,總想著建功立業,但又吃不得苦,做事情永遠只有三分熱度,若非自己趕鴨子上架,像戳癩蛤蟆一樣戳他,恐怕這傢伙跳都不會跳一下。

  「這還用你教?放心好了,那個叫契芯何力的要是敢不聽話,半夜我在溜回來一刀結果了他!」

  蕭嗣業隨手在小狼身上一擦,又將手指頭伸進狼嘴裡讓它給自己舔乾淨,突然又樂道:

  「這三個小狼崽子還是有點用處的,你說得沒錯,吃了未免可惜,就留在身邊當個暖手爐也不錯…」

  敬玄無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前方的彌娥川已經依稀可見了,這時候再穿的破破爛爛的就有些不合適了,一邊將馬背上的盔甲取下,一邊沖還在逗狼崽子的蕭嗣業說道:

  「把盔甲都穿上,收拾得精神些,咱們此來是代表大唐,可萬萬不能丟了面兒,否則將來回去,會被那些文官給罵死…」

  出使用的旌節自然是沒有的,本來這趟就是敬玄自己臨時起意,可就憑自己一個小小的縣伯,如何能讓人家信服自己也是個大問題。

  畢竟找人幫忙,總要許諾好處不是?

  自己目下手上雖然沒有什麼權力,但畫張大餅也不是不可以,事後在好好向李世民解釋一番他應該不會刁難自己,好歹也是在為大唐辦事麼?

  所以敬玄提著刀子從路邊的樹上隨意砍下一根還過得去的樹枝,又從衣衫上割下幾塊顏色不一的布料綁在上面,看了看,覺得還有些不滿意,黑的黃的顯得不是很喜慶,冷不丁想起蕭嗣業這傢伙穿了一套紅色的裡衣,立刻握著大夏龍雀朝他走了過去。

  「你要對我幹什麼!?」

  見敬玄臉上掛著壞笑,讓自己把衣服脫了,蕭嗣業著實嚇了一大跳,丟下狼崽子慌忙往後躲,嘴裡還大叫道:

  「別啊!要找姐兒你回長安去找,老子可不好龍陽!你走!再不走老子不客氣啦!」

  「胡說八道你娘咧!趕緊把衣衫脫了,做根旌節呼弄人去,對了,你不是還有頂貂帽?一併拿出來系上!」

  《周禮.\n地官.\n掌節》有云:貨賄用璽節,道路用旌節。

  以旌節做為出使者信物的傳統已經延續了上千年,所以哪怕是胡人也是知道有這玩意兒的,不然被人家當成細作一刀給宰了連哭的地兒都沒處去!

  一聽說是要做旌節,蕭嗣業明顯鬆了好大一口氣,不滿的嘟囔道:

  「貂帽可以給你,我這裡衣還是阿祖她老人家親手縫製的哩,要不就算了吧…」

  「趕快脫!你他娘的哪來這麼多廢話?!」

  敬玄發現自己的脾氣最近也變得愈發不好了,這大概是因為身處西北荒涼,導致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十分粗獷了,估計等回到長安享受到平康坊的鶯歌燕語大概才會重新斯文起來。

  「脫脫脫,這就脫,催什麼催…」

  蕭嗣業十分不情願的解開外袍,露出大紅色的裡衣,跟個新郎官似的…

  「一個大男人,裡頭穿這麼騷包?是不是還穿了肚兜?來讓本縣伯看看?」

  敬玄壞笑著拿刀把子捅了捅蕭嗣業的肚皮,這傢伙羞得面紅耳赤,大聲爭辯道:

  「誰…誰穿肚兜啦?!你才穿肚兜,你全家都穿肚兜!!」

  敬玄哈哈一笑:

  「這就是你說錯了,本縣伯家裡,就連女人丫鬟都不穿肚兜,你這個土包子,恐怕還不知道什麼叫三點式內衣吧?回頭去了長安,隨便到香樓找個姐兒長長見識,嫖資算在本縣伯頭上便是,就當壞了你這身嫁衣的賠償!」

  蕭嗣業哭喪著一張臉,十分心疼的看著敬玄將自己的裡衣裁成一截一截的小布條,嘴裡還不忘埋怨道:

  「系那麼多做甚,顏色不一樣就成了…說好了啊,嫖資算你的,回了長安我就去包場,你可不能不認帳啊…」

  敬玄眉毛一挑,這狗日的得寸進尺啊,香樓包場一夜下來不得好幾千大貫啊,就你這小身板,吃得下那麼多姐兒麼?

  「這趟李靖他們打來,阿祖積攢下來的好多財貨都被你們唐軍給搶走啦,回了長安,恐怕連吃穿用度都成問題,也不知道阿祖他們能不能受得了這份苦…」

  蕭嗣業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起來,敬玄忽然明白他為什麼才剛剛投降,就迫不及待的要從軍了,大概是想為家人親眷掙得一份在長安的立身之本吧?

  倒也還算是個孝順的,不過李靖治軍什麼時候這麼不堪了?

  縱容手底下的軍士搶劫?

  大唐軍律上寫的明晃晃的:

  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謂奸軍,犯者斬之。

  竊人財物,以為己利,奪人首級,以為己功,此謂盜軍,犯者斬之。

  李靖這老頭子才剛打下定襄就這麼迫不及待的開始自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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