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2章 春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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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有一句老話。

  叫作沒什麼是一頓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來一頓。

  酒過三巡,腦子便逐漸開始發熱了,腦袋上的傷口也不疼了,於是敬玄與姓黃的郎中開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

  而其餘的庫部司官員就像是許久沒有嘗過女人的滋味似的,一人摟著一個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諾大的包間裡,就只剩下了兩個各懷心事的人。

  「黃家哥哥,這次是做兄弟的不對,傷了哥哥的腦袋,這一杯,就算是小弟對哥哥賠禮道歉了…」

  敬玄說話明顯舌頭有些大了,但這不妨礙他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而黃郎中則笑意吟吟的看著,待他喝完之後,也端起酒杯一滴不剩,然後又從面前的盤中撕下一隻烤得金黃的雞腿遞給敬玄,笑道:

  「俗話說不打不相識,賢弟馳騁沙場,立下赫赫戰功,當是做哥哥的敬你一杯才是!」

  黃郎中說到這裡,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嘆了口氣:

  「哪像哥哥,只能在後方替賢弟搖旗助威,就哥哥這副身板,恐怕還沒上戰場就從馬上掉下來摔死了…」

  敬玄聽後嗤之以鼻:

  「哥哥莫要笑話小弟,正常人誰不想留在長安享清福?若非不得已,誰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戰場搏命?就哥哥這副身板,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呢,這可是大福大貴之相!」

  黃郎中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使勁拍著敬玄的肩膀附和道:

  「賢弟說得不錯,能享一世富貴總好過在戰場上提心弔膽,可惜我那二弟就不明白這個道理,上次突厥大戰,三番五次的請命想去前線,都被擋了下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到時候我這個做兄長的還要替他照顧妻小…」

  說到這裡,他忽然又變得神秘兮兮:

  「說起來,我那二弟還見過賢弟你,上回家父過壽時,他曾與我談起賢弟你,他說賢弟飛揚跋扈,一望便知難成大器,誰料沒隔多久賢弟你就被陛下封為侯爺,這回算是那小子看走眼咯!」

  敬玄聽罷愣了愣,好奇的問道:

  「未知令弟大名?」

  黃郎中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怎麼,賢弟不記得了?我那二弟在城門當守將,聽說那日賢弟還給哥哥取了個黃河下的大名…」

  聽他這麼一說,敬玄腦子懵了兩懵,實在是有些不知所以然,而黃郎中見他想不起來,又笑著提醒道:

  「延平門守將黃河上是我胞弟。」

  敬玄這才恍然大悟,醉醺醺的指著他:

  「原來哥哥就是他說的黃河壽…」

  敬玄說著說著腦子裡倏然又是一驚:

  「那…那虢國…虢國公豈不是就是…」

  黃河壽輕輕按下他的手指頭,淡淡的笑了笑:

  「不錯,虢國公黃君漢便是家父…」

  原來這傢伙也是將門虎子啊,倒是沒看出來,先前是被他的身材給欺騙了,敬玄詫異了半天,然後才遲疑道:

  「既然如此…那哥哥怎會在司庫部…」

  後面的話敬玄沒好意思說出口,堂堂國公之子,而且還是長子,已經年過三旬,居然還在兵部下屬衙門充任一個小小的郎中,從五品下的官職,是不是忒小了點兒?要知道像他這個年齡的長安二代繼承人,混得最差的,也已經外放擔任中州刺史一類級別的官員了。

  黃河壽見狀,滿不在乎的說道:

  「我這個人啊,從小就沒什麼大志向,只想平平安安的替雙親養老送終,然後安安逸逸的把這一輩子過完便成了,至於高官厚祿,實在是沒那個心氣兒…」

  敬玄聽罷不禁沉默片刻,長安二代當中抱著這種想法的實在是很少,像程處默尉遲寶林那幾個傢伙,腦子裡隨時都是些強爺勝祖的幻想,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幾斤幾兩。

  正要說話,就聽見黃河壽笑嘻嘻的又補充道:

  「再說了,我黃家本就是詩書傳家,從文棄武也算是正本清源,陛下麾下那麼多能征善戰之輩,何須輪到我們黃家上戰場搏命…」

  此時腦子已經稍微有些清醒的敬玄聞言,笑得有些古怪:

  「哥哥說得是,來,小弟再敬你一杯!」

  說來好笑,他們黃家追溯到的先祖是戰國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黃歇,而據敬玄所知,李家的族譜上有一位先祖名叫李園,春申君黃歇恰好就是死在李園的手裡,不過史書上記載,當時李園出動門客埋伏於棘門之內,一舉殺死了春申君黃歇全家老小,怎麼還能有後人呢?

  看來多半也是攀認親戚。

  所以敬玄猜想,這大概就是江夏黃氏這幾年來一直不溫不火想原因,你認誰當親戚不好,非要認跟李家有仇的春申君?既然認了,以李世民的性子可不就得防著你點?以春申君在士林圈子裡的威望,這也勉強算是一個起兵造反的好藉口。

  腦子裡正在亂七八糟的想著,耳邊就聽見黃河壽從墊子上爬起來的動靜,隨手往外一招,便有婢女立刻進來攙扶著他,只見他一手摟著一個色咪咪的說道:

  「賢弟,時候不早了,哥哥我得抓緊時間享樂享樂,今日多謝賢弟招待,賢弟放心,明日陛下若是傳召,當哥哥的必定為賢弟說盡好話…」

  敬玄立刻也跟著站了起來,笑著沖他拱手道:

  「那小弟在此便謝過兄長了。」

  黃河壽嘿嘿一笑,捉著旁邊美婢的玉手放在嘴邊聞了聞:

  「你我兄弟客氣做甚,哥哥去也…」

  說著,便在婢女的攙扶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搖搖晃晃的往裡間走去。

  沒過一會兒,老鴇子從外頭走了進來,見裡頭只剩下敬玄一人,便賠笑著問道:

  「侯爺可需要人服侍?賤妾這就叫兩個聽話的上來…」

  「不必了。」

  敬玄甩了甩腦袋,指著周圍的一片狼藉說道:

  「今日的帳先記在本侯頭上,回頭本侯再派人過來結帳。」

  老鴇子一聽,愣了愣神:

  「帳不是已經結了麼?」

  敬玄同樣愣了愣:

  「誰結的?我怎麼不知道?」

  老鴇子笑著答道:

  「是一位俊俏的小郎,這會兒正跟柴郎君他們在隔壁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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