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章: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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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世顯的心中,有一份白名單,上面已經有五個人的名字了。

  李邦華,倪元璐,張煌言,史可法,韓贊周。

  這是歷史替他篩選出來的名單,什麼樣的考察都無法與之比擬。

  這份名單很快就會不斷的擴充,這也是他下定的決心,是他在未來的日子裡,堅定不移的用人原則。

  在關鍵的位置上,用名單上的人。

  他們絕不會背叛,永不會帶著城池、人民和軍隊投向大順或者滿清的懷抱。

  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末世,這就是最重要的特質。

  除此之外,他的心中也有一點小小的情結——這些人在上一世,已經英勇付出過生命,那麼在這一世獲得一點小小的酬庸,是不是也說得過去呢?

  就讓好人有一點好報。

  第二批過江覲見的大臣很快也趕到了江北,進入浦口大營後,按照六部官和科道官分成兩撥,分別由李邦華和倪元璐陪著,在將軍值廬兩側的班房等候覲見。

  六部官以史可法為首,科道官以劉宗周為首,與李邦華和倪元璐都是老相識。大家都是江南一脈,在這種情形下故人相見,難免不勝唏噓,於是連皇帝的面還沒見到,眼淚先流了不少。

  流過了眼淚,卻還有正事要辦,按照預先的商定,兩邊分別由李邦華和倪元璐宣示盧九德、馬化豹的逆案,以免這些官員在等一會兒面聖的時候,瞠然不知所對。

  「盧九德潛結總兵馬化豹,於淮安城外殺淮撫路振飛及屬下親兵三十餘人,又攔截御駕,縱兵窮追兩百里,形同謀逆。」李邦華面色沉重的說,「幸有駙馬周世顯帶兵拼死護衛,又有寧波舉人張煌言和史公先後迎駕,御駕才總算平安到了南京。不過這樣的案子,出在南直隸的境內,不免令人心寒哪。」

  這又是一個晴天霹靂,把這些官員們震得目瞪口呆~~這樣的事,大明開國以來,大約也只有嘉靖朝的壬寅宮變能與之相比了,那回是十幾名宮女把絞索已經套在了皇帝的脖子上,這一回邀天之倖,總算還沒有到這樣的地步。

  這件事情,六部官和科道官的反應大不相同,詹翰科道之中,除了巡按

  御史之外,大致是以言路上的職責為主,遇到這樣的事情,自己沒有直接的責任,可以好好想一想這回該彈劾誰。

  六部的官員,軍務政務財務在手,是具體辦事的人,與地方上亦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想把自己摘乾淨就不是那麼容易,不免心中打鼓。

  不過腦子清楚的人已經在想,盧九德、馬化豹之流,何以膽大妄為到了這樣的地步?相比起來,前朝的什麼紅丸案、梃擊案,簡直都不值一提了。

  而一想起紅丸案、梃擊案,不免就把鄭貴妃想了起來,而一旦想起了鄭貴妃,幾十年的恩怨便都浮現在眼前。

  難道會是……福王?

  這個念頭太過可怕,一旦坐實,必將掀起腥風血雨,因此沒有人敢把這話形諸於口,但盧九德曾在老福王的王府里服役,畢竟是昭彰的事實,所以對他的動機,至少有了一個合理的推測。

  各人還在肚裡做功夫,王承恩已經來傳旨了。

  「著六部官員進見!」

  眾人正了衣冠,從班房魚貫而出,在大殿的門口遇見了等候在此、負責帶班的周世顯。

  除了史可法之外,南京的官員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駙馬,年輕英俊之外,看上去有一份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大家心裡都想,他帶一支兩百人的兵,就能跋涉兩千里,把皇帝送到這裡,必有過人之處,別的還不知道,就這份沉穩之氣,便是多少人做不到的。

  周世顯向著這群尚書和侍郎微一點頭,輕聲說句:「請跟我來。」便帶頭走進了大殿,朗聲報告:「六部官員奉旨覲見!」

  說完,側身站在一旁,看著以史可法為首的十幾位官員排列順序,跪下磕頭,一拜三叩。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之中,也夾雜著嗚咽。

  「平身!」臨時御座之上的崇禎,也是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專門用手虛抬,示意他們起來回話。

  這一回,跟見勛貴的時候不大一樣,底下這幫臣子,多半也是從北京出來的,君臣相識已久,說起話來就有所不同了。

  「國事艱難,咱們今天還能在這裡相見,也是君臣之間的緣分。」崇禎微笑道,「比如你高弘圖,這也有快三年沒見了吧?好像瘦了點。」

  「是,臣是十四年臘月里離京的。」高弘圖見第一個就點到自己,誠惶誠恐地躬身說道,「陛下的形容也清減了。」

  周世顯心想,兩千里南下,天天坐在車裡啃燒餅,外加一日數驚,換你你也瘦啊。

  呂大器身為兵部侍郎,在史可法北上勤王時領有兵部全責,盧馬之亂的事情一直壓在心裡,此時見是個話縫,連忙出列復又跪下。

  「陛下,」呂大器的聲音也帶出了哭腔,「臣等防備不周,疏於管制,致使御駕受驚,實在是罪無可綰,請陛下責罰。」

  周世顯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面君之時,俯首股慄、汗流浹背的樣子,心裡終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從劫宮那一夜開始,護著崇禎一路南下,與人鬥智鬥勇,拿命去拼,所受的種種磨難都是值得的。

  他心裡清楚的很,無論是擁福還是擁潞,南京的這班大臣之中,私下裡都曾經流傳過相當不堪的言論:「以齊桓之伯也,聽管仲則治。今吾輩之所立者,豈其不惟是聽,而又何患焉?」

  意思是,立了他,還怕他不聽我們的嗎?

  這表明他們知道這些落魄之中的藩王,只要登上皇帝的寶座,盡享富貴就會心滿意足,在朝事上一定都會聽從這些具有擁立之功的大臣,不會有什麼自己的主張。

  說白了,福王和潞王的年齡都比崇禎皇帝還要大,但在這幫大臣的眼裡,卻被視為沖齡幼主,可以操控於鼓掌之中,朝廷大政必然落在自己這幫大臣手裡。

  當初就算太子南下,恐怕也免不了會面臨這樣的局面。

  然而,現在他們的如意算盤通通被打破了,因為來的不是福王,也不是潞王,甚至也不是太子,而是這個「察察為明」的崇禎帝。

  一個不對付,就要弄死你。

  不開玩笑,他在北京已經弄死了七任兵部尚書,十二任巡撫。

  現在他到南京來了。

  為臣者,能不雙股戰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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