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章:一封奇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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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葉攙扶著劉王氏,大家回到正廳坐好,周世顯望著張煌言,以目相詢。

  「劉澤清目無王法,私自拘押劉孔和,劉夫人到李邦華大人的總督府來告狀。」張煌言說道,「正好我有事要回京稟報駙馬,李總督命我攜劉夫人同行,把劉孔和的事也給駙馬說說。」

  「駙馬爺,」劉夫人淒淒切切地哭述道,「總督大人說了,若是這件事駙馬不管,那天下就沒人管得了拙夫的生死了。」

  「言重了,這怕擔不起。」周世顯平靜地說道,「不過來龍去脈不妨先聽一聽。」

  「是。」劉夫人擦了擦眼淚,點頭說道,「說起來,劉澤清與拙夫,還是劉氏一脈的族人——」

  劉孔和是原首輔大學士劉鴻訓的兒子,山東長山縣人。年初流寇至長山縣,他募集兵馬三千人,斬殺大順派出的官員,與山東各地義軍趕赴北京勤王,被封為山東副總兵。

  可惜兵到滄州時,北京已經失陷,他聽信了崇禎身亡的消息,無奈之下,舉白色大旗為孝,率軍南下。

  劉澤清一向以首輔劉鴻訓的族侄自居,現在聽說劉孔和南下,忙派了說客去百般勸說,終於把劉孔和這支部隊拉到了淮安來。

  劉澤清本是武人,明明不知書,卻最喜歡寫詩,經常大會詫示坐客,眾人不免交口稱讚,弄得他樂此不疲,終於把劉孔和惹急了,在前幾天的一次詩會上,站起來大聲說道:「國家舉淮東千里交付足下,沒聽說你向北射過一箭,就算詩詞寫得好,於國事何益?何況還不見得有多好!」

  說完,拱手告辭而出。

  這句話觸到了劉澤清的逆鱗,大怒罷酒,派了數十名甲士,就在淮安的大街之上,砍死了劉孔和的十餘名衛士,把劉孔和拖下馬,抓了回來,痛加毆打後關進了牢里。

  「拙夫的部將陳王信,和手下的兩千兵都不服,據河結寨,不聽劉澤清的號令。」劉夫人說道,「劉澤清已放了話出來,限期向他的大營報導,不然就要痛加剿除。他這樣強橫霸道,無法無天,請駙馬給我們做主。」

  「他到底是一品大員,而且朝廷體制相關,我的中軍都督府管不到他頭上。」

  「他劉澤清從未忠於過朝廷。」劉夫人激動地說道,「他在淮安天天醉生夢死,搶良家婦女供他喧樂,拙夫曾問他,若是闖賊的兵馬打了過來,有何守御之策?他說那好辦,萬一有事,吾自淮安向南過江,選擇江南一郡,占山為王就是了。」

  周世顯聽了,跟張煌言交換了一下目光。

  「王夫人,即便我肯替尊夫出頭,可是劉澤清據地百里,統兵四萬,了不起的很,我怕他未必肯聽我的話。」

  「李邦華大人跟我說,駙馬爺雖然年輕,卻最有擔當,讓我有什麼話一定要跟駙馬說清楚。」劉夫人注目周世顯,款款說道,「好叫駙馬得知,劉澤清的四萬人,其實是一副花架子,外面看著好看,卻當不得真。」

  「哦?」周世顯還是不動聲色,「此話怎講?」

  「他從山東逃到南直隸時,其實只有五六千人,後來陸陸續續收攏了很多被闖賊打散的部隊,連著拙夫的兩千五百人,加在一起也不超過三萬,吹成四萬。」劉夫人一五一十的向駙馬報告說,「後來他折了總兵馬化豹的一支,損了挺能打的三千人,現在又少了拙夫這一支,所以只剩下兩萬五千人,其中真正聽他號令的不超過一萬人,其他的一定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周世顯默默點頭,這是來自劉澤清內部的第一手消息,堪比黃金。

  「尊夫的那位部將陳王信,還有那據河結寨的兩千多兵士,還堪一戰嗎?」

  「請駙馬放心,我們絕不比劉澤清的兵差!」劉夫人堅定地說,「個個都敢跟他以命相搏。」

  「好!」周世顯站起身來,「紅葉,這一位劉夫人是我的貴客,可以安排在側院。她的飲食休息,我都拜託給你,請多費心。」

  說完,微微躬身,把劉夫人留給紅葉,自己與張煌言一起出了大廳,到書房裡面來坐。

  「玄著,奔波三百里,你辛苦了。」周世顯欣慰地說道,「自從孟翁啟程前往淮安,我便一直在等你們的消息。」

  「不辛苦,」張煌言神色凝重,「我身負總督的重託,早一時見到駙馬,便可以早一時交卸了這副擔子。」

  說完,從身上掏出一個封袋,遞給周世顯。

  「駙馬,我出發之前在浦口大營留給你的東西,還記得吧?」

  周世顯打開封口的袋,從裡面掏出了七八張格子信箋,密密麻麻寫滿了漂亮的蠅頭小楷,他先是掃視了幾眼,覺得這封信果然寫的不知所云。

  然後他便在張煌言的注視下,從書房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塊紙板,上面不規則的開著很多小空窗。

  張煌言臉上露出笑容,接過那紙板往信箋上一放,對整齊,紙板上面那些不規則的小空窗,每個小空窗都正好露出了一個字。

  張煌言就借了書桌上的筆墨紙張,替周世顯把露出的字一個一個抄了下來。

  這樣忙了一會兒,抄下來的字便組成了一封全新的信,周世顯仔仔細細的看了兩遍,才鄭重其事地放在了一旁。

  「玄著,還是你這個法子好,」周世顯微笑道,「絕無泄密之虞。」

  「是,我們身處淮安,不能不格外小心。」張煌言說道,「用這個辦法,即使信件落在劉澤清的手裡,他也拿我沒有辦法。」

  「這是孟翁的密奏,我明天進宮,面見萬歲。」周世顯點頭道,「這件事的整個過程,確定查核清楚了嗎?」

  「盧九德總承其事,確定無疑。馬化豹和柏天馥在剿賊的時候,都曾是盧九德的手下,只不過柏天馥終於沒有肯發兵,算是懸崖勒馬。」

  「劉澤清在裡面的參與有多深?」周世顯問道,「馬化豹和柏天馥,有沒有得到過劉澤清的示意?」

  「聽說劉澤清在事後深恨馬化豹,」張煌言說道,「由此看來,馬化豹追殺御駕一事,劉澤清未見得全部知情。」

  「那麼你說盧九德總承其事,該做何解?」駙馬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個承字,承自哪裡?」

  「馬化豹和柏天馥,他們兩個都曾進過綰繡園,面見福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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